千年人文群像录 · 长沙：湘江北去，橘洲秋色
题图：湘江之中的橘子洲，江水北去，对岸岳麓山红枫满坡（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长沙在湖南东部，湘江穿城北去，岳麓山立于西岸，橘子洲卧于江心。这座城的名字很古老。“长沙"二字，最早见于《逸周书·王会》中的"长沙鳖”，那是周初诸侯进献的方物，说明"长沙"这个称呼在三千年前就已存在。至于得名的缘由，说法不一，流传最广的是星宿说：《史记·天官书》说"轸旁小星曰长沙"，古人以地上对应天上，认为此地与天上的长沙星相应，故名长沙，长沙也因此有了"星沙"的别称。
秦统一之后，于公元前221年设长沙郡，为秦三十六郡之一，郡治在湘县，长沙第一次以行政区划的名字载入史册，辖境几乎相当于今天的湖南全省。汉高祖五年（前202年），刘邦封吴芮为长沙王，建长沙国，都临湘，长沙成了王国的都城。长沙国前后存在二百多年，分吴氏、刘氏两个时期。此后历代，长沙的建置几经变迁：三国时属孙吴；晋永嘉元年（307年），分荆州置湘州，治所就在长沙；隋开皇九年（589年），临湘县改名长沙县，“长沙"从郡名变成了县名；唐朝时这里称潭州，仍是江南西道的一方重镇。
宋以后，长沙一直是湖南的政治文化中心，清代巡抚驻节于此，省会地位就此定下。近代以来，长沙数度站在风口浪尖：1904年开埠通商；1938年11月"文夕大火"焚城五日五夜，古城大半化为灰烬；1949年8月5日，长沙和平解放。城毁过，人散过，但城址没有挪过地方——自秦汉以来，长沙一直守在湘江东岸的同一片土地上，是中国城址保持不变时间最长的城市之一。
二、人物群像
贾谊（前200—前168），洛阳人，西汉政论家、文学家。汉文帝四年（前176年），他因受排挤，被外放为长沙王太傅，在长沙住了三年。长沙的三年，是贾谊一生中最沉郁的三年，也是他著述最集中的时期。他在长沙写下《吊屈原赋》凭吊先贤，又因一只鵩鸟飞入住所，有感而作《鵩鸟赋》。贾谊去世时只有三十三岁，后世称他"贾长沙"“贾太傅”。他的故居在今天长沙太平街一带，门前的贾谊井据说还是他当年饮水的地方。
张栻（1133—1180），南宋理学家，湖湘学派的代表人物。乾道元年（1165年），他主教岳麓书院，以"传道济民、经世致用"为办学宗旨，反对只为科举读书的风气。乾道三年（1167年），朱熹自福建专程来长沙，与张栻在岳麓书院会讲论学，史称"朱张会讲”。两人就《中庸》之义切磋三日，听讲的学子盈门，湖湘学派由此确立。书院讲堂里至今还并列着纪念朱熹与张栻的两把椅子。
曾国藩（1811—1872），生于长沙府湘乡县（今双峰县荷叶镇）。道光十三年（1833年），他考中秀才后进入岳麓书院读书，在书院里打下了理学根底。1838年中进士，入翰林院。咸丰三年（1853年），他奉命在长沙组建湘军，此后十余年转战南北，1864年攻陷天京。曾国藩也是晚清洋务运动的倡导者之一。1872年，他病逝于两江总督任上，遗体归葬长沙岳麓区坪塘的伏龙山。
毛泽东（1893—1976），湖南湘潭人，但青年时代是在长沙度过的。1913年，他考入湖南第一师范，在校五年半，师从杨昌济等先生，结识蔡和森、萧子升等一班同学。1918年，他与蔡和森等人组织新民学会，开始了早期的政治活动。橘子洲头、岳麓山下、湘江之滨，都留下了他青年时代的足迹。1925年秋，他重游橘子洲，写下《沁园春·长沙》。
杨开慧（1901—1930），长沙县板仓乡（今开慧镇）人，杨昌济之女。她自幼随父在长沙读书，1920年冬与毛泽东结婚，婚后从事革命工作，也曾独自回板仓一带开展地下斗争。1930年10月，她在板仓被捕，押往长沙，拒绝声明与毛泽东脱离关系，同年11月14日就义于长沙浏阳门外识字岭，年仅二十九岁。她的家乡后来改名为开慧乡，陵园就建在那里。
三、诗词与名句
长沙在唐诗里留下的最动人的一页，是刘长卿凭吊贾谊的七律。刘长卿两遭贬谪，第二次被贬途中经过长沙，来到贾谊故宅，有感而作。
三年谪宦此栖迟，万古惟留楚客悲。 秋草独寻人去后，寒林空见日斜时。 汉文有道恩犹薄，湘水无情吊岂知。 寂寂江山摇落处，怜君何事到天涯。
——刘长卿《长沙过贾谊宅》
“三年谪宦此栖迟”，写的是贾谊在长沙的三年；“怜君何事到天涯”，既是问贾谊，也是问诗人自己。两个被贬的人，隔着九百年，在同一座故宅前相遇。
另一首与长沙分不开的词，是毛泽东1925年秋所作的《沁园春·长沙》。那年秋天，他从韶山到长沙，途经橘子洲，面对湘江秋色写下上阕。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 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 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 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毛泽东《沁园春·长沙》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三句起笔就把长沙的秋天写尽了。这首词后来成了"恰同学少年"的出处，也成了长沙最广为人知的一张名片。
四、传说与掌故
相传上古时，舜南巡死于苍梧之野，他的两位夫人娥皇、女英赶来寻夫，痛哭不止，泪水洒在竹子上，竹子从此长满了斑点，这就是湘江流域有名的"湘妃竹"。传说还说，两位夫人最后投湘水而死，成了湘水之神。这个传说流传很广，湘江两岸的斑竹一直被看作湘妃的眼泪。
相传橘子洲的名字与洲上的橘树有关。很早以前，江心沙洲遍植橘树，秋天橘子熟了，满洲金黄，远远望去只见江心一片橘林，于是把这里叫作橘子洲。明清以来，橘子洲一直是长沙人踏秋赏橘的地方。
贾谊井也有一则民间说法。相传贾谊在长沙做太傅时，每天饮用这口井的水，井水清冽甘甜。后来井边的居民都说，喝了贾谊井的水，读书人能添文气。这当然只是百姓的口头说法，但一口井能被记住两千年，靠的还是贾谊这个名字。井在今天的太平街贾谊故居旁，井台石栏上刻着"贾谊井"三个字。
五、风物与非遗
长沙最值得走的地方，大多沿着湘江与岳麓山排开。岳麓山在湘江西岸，山上有清风峡、爱晚亭、麓山寺。爱晚亭建于清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因杜牧"停车坐爱枫林晚"的诗句得名，是中国四大名亭之一。山脚下的岳麓书院创建于北宋开宝九年（976年），与白鹿洞、嵩阳、睢阳并称古代四大书院，1903年改制为湖南高等学堂，1926年定名湖南大学，讲学至今已过千年。
湘江东岸的橘子洲全长约五公里，是湘江中最大的江心洲，洲头立着青年毛泽东的雕像，洲尾是望江亭，沿洲是贯通南北的步行道。城东的马王堆汉墓1972年至1974年间发掘，出土文物三千多件，一号墓主人辛追夫人的遗体历经两千多年不腐，出土的直裾素纱襌衣长一百二十八厘米，重仅四十九克，薄如蝉翼，现藏湖南省博物馆。城南的天心阁始建于明代，1938年毁于文夕大火，现阁为1983年重建。太平老街还留着老城的街巷格局。
长沙的非遗，分量很重。湘绣以长沙为中心产区，与苏绣、蜀绣、粤绣并称中国四大名绣，2006年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浏阳花炮制作技艺同样在2006年列入首批国家级名录，浏阳也因此有"中国烟花之乡"的称号。长沙花鼓戏形成于清代，唱腔俏丽，贴近市井生活，代表剧目有《刘海砍樵》等，2011年列入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湘剧是流行于湖南东、中部的地方大戏，2008年列入第二批国家级名录，湖南省湘剧院等单位参与申报。
吃在长沙，讲的是一个"辣"字和一个"鲜"字。火宫殿的臭豆腐外焦里嫩，是长沙最有名的小吃；口味虾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从夜市里走红，如今遍布全城的大街小巷；口味蟹、嗦螺、米粉、糖油粑粑，都是长沙人日常的一餐。长沙人吃得热闹，夜宵摊子常常开到凌晨。
六、影视与当代
长沙与影视的缘分，最绕不开的是《恰同学少年》。这部23集电视剧2007年首播，讲的是毛泽东等人在湖南第一师范读书的故事，剧名取自《沁园春·长沙》的"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剧组在湖南第一师范旧址、岳麓书院等地实地拍摄，把百年前的长沙校园搬上了屏幕。播出之后，橘子洲上还建起了《恰同学少年》青春剧场，把剧中的故事演给来往的游客看。
电影《长沙夜生活》2023年上映，由张冀编剧并执导，2022年6月在长沙开机，讲的是几个长沙年轻人在一夜之间的际遇，片中的大排档、口味虾、湘江夜色，都是长沙人熟悉的日常。电影上映后，“长沙夜生活"成了外地游客到长沙必体验的一件事。
今天的长沙还有另一重身份：湖南卫视与芒果TV的大本营，马栏山视频文创产业园所在的城市。从岳麓书院的弦歌，到马栏山的灯光，这座城把千年文脉与当代流行放在了一起。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长沙历史"条目：长沙地名由来、秦置长沙郡、长沙国沿革、城址未变
- 维基百科"岳麓书院"条目：建院976年、朱张会讲1167年、改制与湖南大学
- 维基百科"长沙过贾谊宅"相关古诗文资料：刘长卿原诗全文与创作背景
- 维基百科"贾谊”、“曾国藩”、“杨开慧"条目：人物生卒年与长沙经历
- 维基百科"湘绣”、“长沙花鼓戏”、“浏阳花炮”、“湘剧"条目：非遗级别与入选年份
- 维基百科"恰同学少年”、“长沙夜生活"条目：影视作品年份与取景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