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德州：一位外国国王，长眠在运河边

题图：苏禄国王墓与董子读书台（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运河与铁路交出来的城市

德州在鲁西北平原，京杭大运河与津浦铁路在这里交会，是山东的北大门。汉代这里属平原郡，大儒董仲舒的学问传统在这一带流传（见人物一节）；明清两代，德州靠运河漕运繁盛，是进京的水陆咽喉。德州最了不起的一件事在明代：一个外国国王万里迢迢来到中国，病逝在德州的驿馆里，明成祖以王礼把他葬在了德州——他的子孙留在中国繁衍至今（详见人物与景点）。到了铁路时代，德州站的扒鸡香飘绿皮火车，成了几代中国旅客的共同记忆。运河、铁路、扒鸡、一位外国国王：德州的名片，每一张都和「过路」有关，却都沉淀成了「长住」。

二、人物群像

苏禄国东王巴都葛叭哈剌：1417 年，苏禄国（今菲律宾苏禄群岛）三位国王率三百多人使团访华，归国途中，东王病逝于德州馆驿。明成祖朱棣以王爵礼制为他建陵守墓，东王的王妃与子孙留在德州守墓繁衍，赐姓安、温——六百年后的今天，德州北营村的安、温两姓村民，仍是这位国王的后裔。这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座外国君主陵墓，中菲交往史的第一章写在德州。

董仲舒（前 179—前 104） 是广川人（今河北枣强、景县一带，紧邻德州），汉代儒学的一代宗师，「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出自他的建议。德州有董子园与董子读书台，地方传统认为他曾在此讲学读书——董仲舒与德州的直接关联属地方传统记忆，本文按此定位；他本人的学说影响，则不需要任何传说背书。

宋哲元（1885—1940），德州乐陵人，西北军名将，二十九军军长。1933 年长城抗战，二十九军在喜峰口以大刀队夜袭日军，是抗战初期最振奋人心的战例之一。宋哲元墓在乐陵，德州人提起他，是带敬意的。

三、文字里的德州

《汉书·董仲舒传》记载董仲舒的话，被后世读书人奉为立身的准则：

仁人者，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

做事只问该不该做、不问划不划算——这句话从汉代的对策里走出来，成了中国知识分子的一条底线。德州董子园的楹联与碑刻，刻的多半就是它。

德州的另一段「文字」在石头上：苏禄国王墓的神道碑是明成祖御制的《苏禄国东王碑》，碑文记述了使团访华与东王病逝的经过，是中菲关系最早的实物文献之一。

四、口耳相传（以下为传说，非史实）

扒鸡的诞生：相传清康熙三十一年（1692 年），德州烧鸡铺掌柜贾健才外出，伙计在灶前睡着，把鸡在汤里焖过了头，捞出来反而酥烂脱骨、香气扑鼻，扒鸡就此诞生。这是德州扒鸡最广为流传的起源传说，细节无从考证；扒鸡由烧鸡演变、成型于运河与铁路时代，则有行业史料可依。

董子读书台的墨迹：相传董仲舒读书台畔有洗砚池、墨迹石等遗迹，属后世纪念性附会，与济南李清照、临沂王羲之的同类传说一样，是地方对文化先贤的纪念方式，本文按传说记录。

五、景点：苏禄王墓、董子园与运河

苏禄国王墓在德州市北营村：神道、石坊、享堂、宝城俱全，规格是明代亲王级的；墓园旁有清真寺（王妃后裔信奉伊斯兰教），安、温两姓的族谱与守墓传统延续六百年。这是中国唯一的外国国王陵墓，也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董子园在市区，以董子读书台为核心，是德州的文化地标。大运河德州段（四女寺水利枢纽等）是大运河世界遗产的组成部分，古河道与闸坝诉说着漕运年代。乐陵的宋哲元故居与墓、千年枣林，则是另一条红色与田园交织的线。

六、影视

德州题材的全国性影视代表作不多见。扒鸡倒是中国电影里最有名的「道具」之一——从《南北大侠》年代的绿皮火车桥段到当代影视剧，德州站台卖扒鸡的场景反复出现，但多是时代氛围的点缀，并非德州叙事。本文如实说明：一只鸡比一座城更早走进中国人的荧屏记忆，这也是德州有趣的地方。

七、非遗

德州扒鸡制作技艺：五香脱骨，形如鸭浮水面，选料、整型、油炸、老汤焖煨共十几道工序；与辽宁沟帮子熏鸡、河南道口烧鸡、安徽符离集烧鸡并称中国「四大名鸡」。2014 年列入第四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传统技艺类，编号 Ⅷ-233）。绿皮火车的年代，列车过德州必停，站台上扒鸡的香气就是德州的城市名片；高铁时代，这张名片换了一种方式继续传递。

八、参考来源

• 苏禄国东王访华与葬德州事，见《明史·外国传》与苏禄国王墓保护单位资料。
• 董仲舒语，见《汉书·董仲舒传》；董子读书台按德州地方传统记载，文中已注明。
• 德州扒鸡制作技艺名录信息，见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ihchina.cn）项目页（编号 Ⅷ-233，2014 年第四批）；扒鸡起源传说按行业流传版本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