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衡阳：雁城衡山，一水湘江
题图：南岳衡山层峦叠翠，湘江蜿蜒于山前，大雁南飞掠过天际（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衡阳在湖南中南部，湘江中游。因地处南岳衡山之南而得名，古称衡州，别名雁城。湘江、蒸水、耒水在此交汇，京广线与湘桂线在此交会，自古是湘南的水陆要冲。
战国时这里属楚。秦属长沙郡。汉高祖五年（前202年），置酃县，这是衡阳一带有确切纪年的建置之始。三国吴太平二年（257年），孙吴分长沙郡西部置衡阳郡，“衡阳”一名第一次出现在行政区划里。隋开皇九年（589年），并湘东、衡阳两郡为衡州，改临烝县为衡阳县，州县治所都设在湘江东岸，此后“衡州”“衡阳”长期并行。唐武德四年（621年），复置衡州；764年，唐朝设置湖南观察使，驻节衡州，这是“湖南”之名在历史上第一次出现。
宋属荆湖南路，元为衡州路，明清为衡州府，府治一直在衡阳。1914年设衡阳道，1942年1月1日设衡阳市，次年成为省辖市，是湖南第二个省辖市。1944年6月23日至8月8日，国民革命军第十军在衡阳坚守47天，衡阳保卫战成为抗战中历时最长的城市攻防战之一，古城在战火中几乎化为废墟。1949年10月8日，衡阳解放。此后衡阳由铁路枢纽与工业重镇，慢慢长成今天这座湘南大城。
衡阳的地理格局，一头是山，一头是水。北面是南岳衡山，南面是湘江。山给了它“寿岳”的名头，水给了它商埠的底气。城里最高的山不过是回雁峰，海拔不到百米，却因为“南岳第一峰”的身份，被写进了无数诗文里。
二、人物群像
王夫之（1619—1692），字而农，号姜斋，晚年自署船山病叟、南岳遗民，衡州府衡阳县人。生于府城南回雁峰下的王衙坪，崇祯十五年（1642年）中举人。明亡之后，他在家乡参加抗清斗争，失败后辗转流亡，晚年回到衡阳，隐居在石船山下的湘西草堂，一住十七年，著书不辍。他的著作后汇为《船山遗书》，《读通鉴论》《周易外传》《宋论》都在其中。与顾炎武、黄宗羲并称明清之际三大思想家，王夫之是其中扎根衡阳最深的一个。他的墓在衡阳县曲兰乡大罗山，草堂旧址至今还在。
彭玉麟（1816—1890），字雪琴，号退省庵主人，祖籍衡阳渣江，生于安徽安庆。十六岁随父回到衡阳，家道中落后一度靠抄写度日，就学于石鼓书院。咸丰三年（1853年），曾国藩在衡州创办湘军水师，彭玉麟应邀加入，此后转战湘潭、武汉、九江、天京，成为湘军水师的统帅，官至两江总督、兵部尚书。他一生六辞高官，以清廉刚直著称，晚年回到衡阳，在湘江东岸建退省庵隐居，1890年病逝于庵中。退省庵至今还在珠晖区湘江东岸。彭玉麟也是诗人画家，尤善画梅，著有《彭刚直诗集》。
夏明翰（1900—1928），字桂根，祖籍衡阳县，生于湖北秭归。十二岁随全家回到衡阳，在衡阳读书长大，后到长沙、武汉投身革命。1927年，他回到湖南任省委委员兼组织部长，参与组织秋收起义前后的工作。1928年初调任中共湖北省委常委，3月18日在武汉被捕，3月20日清晨在汉口余记里刑场就义，年仅28岁。临刑前他写下《就义诗》：“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杀了夏明翰，还有后来人。”衡阳至今有夏明翰故居与纪念设施，他的家信与就义诗被收入了中小学课本。
罗荣桓（1902—1963），原名慎镇，湖南衡山县（今衡东县）南湾村人。1919年到长沙求学，192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参加秋收起义，上井冈山。此后历任红军政治部主任、八路军政治部主任、东北野战军政治委员，1955年被授予中华人民共和国元帅军衔，任解放军总政治部主任。他的家乡如今改名荣桓镇，镇上有罗荣桓故居与纪念馆。
三、诗词与名句
衡阳的诗，多半写雁与山。杜甫晚年漂泊到湖南，大历四年（769年）游南岳，写下《望岳三首·其三》，开篇就点出南岳的祭祀之重：
南岳配朱鸟，秩礼自百王。 欻吸领地灵，鸿洞半炎方。 邦家用祀典，在德非馨香。 巡守何寂寥，有虞今则亡。
——杜甫《望岳三首·其三》（其三咏南岳衡山）
同年漂泊到衡州时，杜甫又写下《归雁二首》，其一写尽了客居之人的乡愁：
万里衡阳雁，今年又北归。 双双瞻客上，一一背人飞。 云里相呼疾，沙边自宿稀。 系书元浪语，愁寂故山薇。
——杜甫《归雁二首》其一
范仲淹的《渔家傲·秋思》写的是西北边塞，起句却借用了衡阳的雁。宋康定元年至庆历三年（1040—1043年）间，范仲淹任陕西经略副使兼知延州，作此词：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 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范仲淹《渔家傲·秋思》（上片）
“衡阳雁去”一句，用的正是“北雁南飞，至衡阳而止”的旧说。一只雁的去向，成了边塞将士归心无计的映照。
近现代的衡阳诗里，最广为传诵的是夏明翰的《就义诗》，写于1928年3月20日就义前：
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 杀了夏明翰，还有后来人。
——夏明翰《就义诗》
四句二十字，没有典故，没有修饰，至今仍是衡阳人最熟悉的一首诗。
四、传说与掌故
衡阳的传说，多半绕着山与雁转。
相传火神祝融受黄帝之命镇守衡山，教民用火，死后葬于衡山，山上最高峰因此得名祝融峰。南岳七十二峰，旧说“回雁为首，岳麓为足”，回雁峰是七十二峰的第一峰，岳麓山是最后一峰，一首一足，横跨湘中。
“雁不过衡阳”是最有名的说法。相传大雁南飞，到了衡阳回雁峰便歇翅停回，不再南下，衡阳因此得名雁城。古人也有不同的解释，《衡州府志》说“或曰雁不过衡阳，或曰峰势如雁之回”，山形像回旋的大雁，也是得名的一说。这终究是古人的说法，大雁的迁徙路线并不以一座山峰为界，但“雁城”这个名字，衡阳一直用到今天，连市辖区都有一个叫雁峰区。
民间还流传着彭玉麟微服私访的故事。说他晚年常扮作平民，到乡间访贫问苦，惩治贪官污吏，这些事迹被编成唱本，在湖南民间传唱。这类唱本多是后人附会，史实与演绎混在一起，只能当作民间说法来听，不能当作正史来读。
舜帝南巡的传说也与衡阳有关。相传虞舜南巡至此，衡山因此成为帝王巡狩祭祀之地，杜甫《望岳》其三里的“巡守何寂寥，有虞今则亡”，写的就是这段旧事。传说归传说，衡山作为南岳、得享祭祀，确是从唐虞之世就开始的古老传统。
五、风物与非遗
衡阳的风物，首推南岳衡山。衡山是五岳中的南岳，又称寿岳，主峰祝融峰海拔1300.2米，1982年列入第一批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2007年评为国家5A级旅游景区。山上有南岳大庙、祝融殿、上封寺、藏经殿等古建筑，山下南岳古镇的庙会延续至今。衡山之秀，在五岳中独树一帜，古人称“五岳独秀”。
城里的风物，要数石鼓书院与回雁峰。石鼓书院在湘江、蒸水、耒水汇合处的石鼓山上，唐元和五年（810年），李宽在此建屋读书，是书院的雏形；宋至道三年（997年），李士真重修书院、广招弟子；宋仁宗景祐三年（1035年）赐额“石鼓书院”，与岳麓、白鹿洞、应天、嵩阳并列于宋代四大书院之说。宋淳熙十四年（1187年），朱熹、张栻曾来此讲学。书院在1944年衡阳保卫战中毁于战火，2006年按清代格局重建。回雁峰在雁峰区，海拔96.8米，是南岳七十二峰之首，峰上有雁峰寺，王夫之就出生在峰下的王衙坪。
南岳忠烈祠在衡山香炉峰下，为纪念抗日阵亡将士而建，是中国规模较大的抗战烈士陵园之一，每年都有人前去祭扫。
吃的方面，衡阳米粉与衡阳鱼粉是本地人最日常的早餐，祁东黄花菜是衡阳一带的名产。衡阳的戏曲曲艺也很有分量：湘剧于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申报地区包括湖南省衡阳市；皮影戏于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11年中国皮影戏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衡山皮影是其中的湖南一支；衡阳渔鼓中的祁东渔鼓、衡南渔鼓于2010年列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此外，衡州花鼓戏、衡阳丝弦等地方戏曲曲艺，至今仍在衡阳的舞台上演出。
六、影视与当代
以衡阳为背景的影视作品，以抗战剧《衡阳保卫战》为代表。该剧由董亚春执导，讲述1944年6月23日至8月8日衡阳保卫战的经过。不过，未查到该剧在衡阳实地取景的可靠记录；除此之外，暂无广为人知的在衡阳实地取景的影片记录。
当代的衡阳，则把这段历史做成了看得见的街区。衡阳有以民国时期老衡阳为背景的沉浸式文旅街区，重现了上世纪四十年代的街巷与建筑，游客可以穿行其中，感受“小上海”旧衡阳的商埠气息。南岳衡山脚下的南岳里街区，也以庙会文化与地方小吃聚起了人气。
今天的衡阳，是湖南第二大城市，也是湘南的交通与工业重镇。湘江上的东洲岛、蒸水河畔的石鼓书院、回雁峰下的老街，仍是衡阳人散步的地方。雁来了又去，山还在原地，城也还在江边。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衡阳市”“衡山”“回雁峰”“石鼓书院”条目（建置沿革、地名由来、石鼓书院年代）
- 维基百科“王夫之”“彭玉麟”“夏明翰”“罗荣桓”条目（人物生卒年、生平）
- 《全唐诗》杜甫《望岳三首·其三》《归雁二首》、范仲淹《渔家傲·秋思》原文；夏明翰《就义诗》原文
- 新华网《不能忘记，73年前的8月8日》（衡阳保卫战47天、1944年6月23日至8月8日）
- 维基百科“湘剧”条目（2006年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乡村振兴战略背景下地方戏曲的传承与发展研究——以衡阳渔鼓为例》（祁东渔鼓、衡南渔鼓2010年列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百度百科“衡阳保卫战”条目（同名电视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