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柳州：柳江为壶，柳侯千秋

题图：柳江蜿蜒环抱古城，鱼峰山倒映江中，江边垂柳依依，柳侯祠飞檐隐于绿树间（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柳州在广西中北部，柳江从城边流过，先向北，再折向南，又向东，形成一个"三江四合，抱城如壶"的格局。柳江在这里拐了三道弯，把老城围在中间，形似一把水壶，“壶城"之名由此而来。旧诗咏道：“壶城明初建，得名因形模，丽江凡四折，如环抱城郭。“柳州又称"龙城”，因唐朝时曾改名龙城郡，两名并用至今。

柳州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旧石器时代。1958年，柳江县通天岩发现了"柳江人"化石，是旧石器时代晚期智人的遗存；城南的白莲洞遗址从旧石器时代延续到新石器时代，1988年列入第三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公元前111年，汉武帝灭南越国，在今柳州置潭中县，属郁林郡，这是柳州建城之始，距今已有两千一百多年。三国时，孙吴凤凰三年（274年）分郁林郡置桂林郡，潭中县属桂林郡。

唐武德四年（621年），马平县为昆州治所；唐太宗贞观八年（634年），改南昆州为柳州，柳州由此得名。唐玄宗天宝元年（742年），改柳州为龙城郡；乾元元年（758年），龙城郡复名柳州，一直沿用到今天。唐代，桂州经柳州到邕州的"买马路"开通，柳州成为岭南西道上的商贸节点；宋代，柳江上游的木材沿江而下，在柳州集散，柳州杉木曾被列为皇室修建道宫的用材。

近代以来，柳州的命运与工业连在一起。20世纪50年代末，柳州钢铁厂、柳州机械厂等一批工厂兴建，柳州成为广西的工业中心，“五菱"汽车就产自这里。1949年11月25日，柳州解放。如今柳州辖城中、鱼峰、柳南、柳北、柳江五个区，柳城、鹿寨、融安、融水、三江五个县，是广西第二大城市，也是西南地区重要的交通枢纽与工业基地。

二、人物群像

柳宗元（773—819），字子厚，河东人，唐宋八大家之一，唐代古文运动的领袖。他与韩愈同为中唐古文运动的领导人物，并称"韩柳”。永贞元年（805年），柳宗元参与王叔文领导的永贞革新，失败后被贬为永州司马，在永州住了十年，写下了《永州八记》与《江雪》。元和十年（815年）六月，他改任柳州刺史，在柳州住了四年，直到元和十四年（819年）11月8日病逝于柳州任上，年仅四十六岁。

柳宗元在柳州的四年，做了不少实事：重修孔庙，兴办学堂，破除巫神迷信，开凿水井解决城中吃水难，释放以身抵债的奴婢，植树造林。他在柳州写下了《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州刺史》《柳州峒氓》《柳州城西北隅种柑树》等诗文。柳州百姓感念他，唐长庆二年（822年）在罗池边为他立庙祭祀，初名罗池庙，后称柳侯祠。柳侯祠于2006年列入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祠内保存的宋嘉定十年（1217年）所立《荔子碑》，由韩愈撰诗、苏轼书写，集"柳事、韩文、苏书"于一体，有"三绝碑"之誉。

刘禹锡（772—842），字梦得，彭城人，与柳宗元同为永贞革新的参与者。唐穆宗长庆年间（821—824），刘禹锡继柳宗元之后出任柳州刺史，延续了柳宗元兴学重教的政绩。柳宗元临终前把遗稿与家事托付给刘禹锡，刘禹锡为他编次《柳河东集》四十五卷，抚养其子成人，两人的交谊成为唐代文坛的一段佳话。刘禹锡的代表作《陋室铭》作于和州任上，不在柳州，但"山不在高，有仙则名"的句子，常被柳州人借来形容这座因柳宗元而得名的城。

李宁（1963— ），柳州人，中国体操运动员。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上，他一人夺得自由体操、鞍马、吊环三枚金牌，另获两银一铜，是那届奥运会获奖牌最多的中国运动员，被誉为"体操王子”。2008年8月8日，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上，李宁点燃了奥运主火炬。退役后，他创立了以自己名字命名的体育品牌。柳州人提起李宁，总要补一句：他是柳州走出去的世界冠军。

三、诗词与名句

柳宗元到柳州的当年秋天，登上城楼，望着远方被贬到漳州、汀州、封州、连州的四位友人，写下了这首《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州刺史》，作于元和十年（815年）：

城上高楼接大荒，海天愁思正茫茫。 惊风乱飐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墙。 岭树重遮千里目，江流曲似九回肠。 共来百越文身地，犹自音书滞一乡。

——唐·柳宗元《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州刺史》

“江流曲似九回肠"一句，写的正是柳江在城边九曲回环的形状。柳宗元在柳州还写过一首《柳州峒氓》，写城外峒民赶集的情景：

郡城南下接通津，异服殊音不可亲。 青箬裹盐归峒客，绿荷包饭趁虚人。 鹅毛御腊缝山罽，鸡骨占年拜水神。 愁向公庭问重译，欲投章甫作文身。

——唐·柳宗元《柳州峒氓》

“趁虚"就是赶集，岭南人把乡村集市叫作"虚”。柳宗元在柳州城西北角种柑树，也留下一首《柳州城西北隅种柑树》，前四句是：

手种黄柑二百株，春来新叶遍城隅。 方同楚客怜皇树，不学荆州利木奴。

——唐·柳宗元《柳州城西北隅种柑树》

柳州二月，榕树叶落尽，他又写《柳州二月榕叶落尽偶题》：“宦情羁思共凄凄，春半如秋意转迷。山城过雨百花尽，榕叶满庭莺乱啼。“柳宗元在柳州的诗，没有《江雪》那样有名——《江雪》是他在永州谪居时写的——但这些柳州诗最见他在贬所日常里的眼光：城楼、江流、集市、柑树，都是身边实实在在的东西。

四、传说与掌故

刘三姐的传说，在柳州与鱼峰山连在一起。相传唐代壮族歌仙刘三姐在鱼峰山下与恶霸莫怀仁对歌，三姐歌声压倒了对方，莫怀仁怀恨在心，逼她投潭。小龙潭边的两尾巨鲤闻歌飞来，一尾驮着三姐升天而去，一尾化作石峰，将恶霸镇压在山下。如今鱼峰山下仍有刘三姐对歌台与小龙潭的遗迹之说。刘三姐其人其事属于壮族民间传说，并无确切史实，但鱼峰山歌圩对歌的习俗，在柳州流传至今。

柳侯祠里的《荔子碑》也有一则传说。相传明嘉靖年间战乱中，荔子碑被毁坏，后来筑柳州外城时，有军士拾得半截断碑拿去砌城墙，不料每次砌进墙内，城墙就崩塌。众人才醒悟这是对柳侯不敬，把断碑抬回柳侯祠，与残留原处的半截拼合在一起，这块"三绝碑"才得以完整保存。这个故事见于地方文献的记载，带有明显的传说色彩，但碑身断裂后拼合的痕迹，至今仍可看到。

“壶城"之名的来历，除了柳江环抱如壶的地形，还有一层说法：明初重建柳州城时，城墙依江而筑，形似水壶，故称壶城。两种说法并不矛盾，说的都是同一条江、同一座城。

五、风物与非遗

柳侯公园在市中心，园内有柳侯祠、柳宗元衣冠墓、罗池、柑香亭，是柳州人凭吊柳宗元的地方。鱼峰山在柳江东岸，山形如鱼，登山可望全城。马鞍山、龙潭公园的大龙潭，都是柳州人周末常去的地方。三江侗族自治县的程阳风雨桥始建于1912年，1924年建成，全长64.4米，是侗族风雨桥的代表，1982年列入第二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柳州奇石久负盛名，江边的奇石馆里，石头以形取胜，一块石头就是一幅天然的画。

柳州的非遗项目分量很重。侗族大歌于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申报地区包括贵州黎平与广西柳州、三江。刘三姐歌谣同样于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申报地区为河池宜州，柳州是刘三姐传说的重要流传地。柳州螺蛳粉制作技艺于2021年列入第五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螺蛳粉的雏形出现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1980年代初正式成型，一碗粉以酸、辣、鲜、爽、烫见长，汤用淡水石螺熬成，粉里并不放螺蛳。2020年，袋装柳州螺蛳粉的销售收入达到109.94亿元，从路边小吃长成了一个百亿产业。2021年4月，习近平总书记到柳州螺蛳粉生产企业考察，肯定了螺蛳粉产业的高质量发展。

六、影视与当代

柳州与中国电影的一段重要缘分，始于1959年。那年春天，柳州彩调剧团演出了彩调剧《刘三姐》，中央歌舞剧院编剧乔羽与长春电影制片厂导演苏里到柳州观看演出后，提议把它改编成电影。1960年，长春电影制片厂摄制完成电影《刘三姐》，苏里导演，黄婉秋主演，影片以外景地桂林、阳朔的漓江山水为背景，是中国第一部风光音乐故事片。1963年，在第二届《大众电影》百花奖评选中，《刘三姐》获最佳摄影奖、最佳音乐奖、最佳美术奖。影片上映后，刘三姐从广西的民间传说变成了全国观众熟知的银幕形象，而柳州彩调剧《刘三姐》正是这部电影的源头。

今天的柳州，一面是螺蛳粉的烟火气，一面是汽车与钢铁的工业底色。柳江两岸的高楼与老街并存，柳侯祠的香火与螺蛳粉店的热气一样，从未断过。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柳州市"词条：建城史（前111年潭中县、634年改柳州、742年龙城郡）、柳江人、壶城与龙城别称
• 维基百科"柳侯祠"词条：始建长庆二年（822年）、荔子碑（韩愈撰、苏轼书、1217年立）、2006年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 维基百科"刘三姐（电影）“词条：1960年摄制、柳州彩调剧改编、1963年百花奖三项奖
• 《柳宗元诗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17年）：《登柳州城楼》《柳州峒氓》《柳州城西北隅种柑树》等篇目与柳州时期划分
• 维基百科"螺蛳粉"词条：2021年第五批国家级非遗（Ⅷ-277）、起源于20世纪五六十年代、1980年代初成型
•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第一批国家级非遗名录：侗族大歌、刘三姐歌谣（200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