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肇庆：端溪砚冷，星湖波暖
题图：七星岩峰峦倒映星湖，湖畔牌坊小舟，岭南风光（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肇庆在广东的西边，西江穿城而过。它的历史从汉朝算起，已有两千一百多年。汉武帝元鼎六年（前111年），朝廷在这里置高要县，县治就在今天的肇庆一带。隋开皇九年（589年），改置端州，《太平寰宇记》说，端州之名"取界内端溪为名"。端溪是流经端州的一条小河，河边的石头后来成了名满天下的端砚。
端州这个名字用了五百多年。宋徽宗即位前封端王，端州是他的"潜邸"，元符三年（1100年），端州升为兴庆军节度；政和三年（1113年）升为兴庆府；重和元年（1118年），转运判官燕瑛上奏请赐美名，宋徽宗把兴庆府改名为肇庆府，“肇"是开始，“庆"是吉庆，合起来就是"开始带来吉庆”。从此，肇庆之名沿用至今。元朝改为肇庆路，明清复为肇庆府。1988年1月，肇庆撤地设市，成为地级市。
明嘉靖四十三年（1564年）至清乾隆十一年（1746年），肇庆做了长达一百八十余年的两广总督驻地，是当时两广的政治中心。明末，南明永历政权也曾以肇庆为都。一座城能在岭南历史上占这么久的中心位置，靠的是西江这条水路：羚羊峡锁住江面，往上通广西，往下到广州，肇庆正卡在咽喉上。
城北是星湖，城中有七星岩，湖光岩影凑在一起，是岭南少见的城中湖山。1982年，鼎湖山与七星岩组成的星湖风景名胜区成为首批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2020年，星湖旅游景区评为国家5A级旅游景区。
二、人物群像
惠能（638—713），禅宗六祖，岭南新州（今云浮新兴）人。他得五祖弘忍衣钵后南归，曾在肇庆四会一带隐居避难，与猎户同住十余年。相传他路经肇庆时在梅庵岗上插梅，后人在此建梅庵。惠能的偈语"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与神秀的"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相对，奠定了禅宗南宗"顿悟"的根基。他的言行由弟子辑为《六祖坛经》，是中国佛教史上唯一一部被称为"经"的本土著作。惠能圆寂于新州国恩寺，时在唐玄宗先天二年（713年）。
包拯（999—1062），字希仁，庐州合肥（今安徽合肥肥东）人。宋仁宗庆历年间，他调任端州知州。端州产砚，朝廷每年要贡砚若干，前任知州往往借进贡之名，向砚工多征数十倍，拿去送权贵。包拯到任后下令，砚只做到贡数为止，多一块也不取。三年任满离任，《宋史·包拯传》记他"数岁满，不持一砚归"。他在端州郡斋的壁上题了一首诗，表明心志，至今仍是肇庆人挂在嘴边的话。后来他权知开封府，官至枢密副使，谥"孝肃"，百姓称他"包青天"。
莫宣卿（约834—？），封开（今属肇庆）人。唐宣宗大中五年（851年），他考中状元，是广东历史上第一位状元。莫宣卿中状元时只有十七岁，传说他少年时在江边读书，文思敏捷。他的名字刻在七星岩一带的摩崖石刻里，也刻在广东科举史的开头。此后一千多年，岭南读书人提起状元，总要先提莫宣卿。
利玛窦（1552—1610），意大利传教士。明万历十年（1582年），他随罗明坚来到肇庆，第二年在城西建起仙花寺，这是天主教在中国内地建立的第一座教堂。利玛窦在肇庆住了六年多，学会了汉语，编了第一部中西文字典性质的《葡汉辞典》，还把西方的天文、数学、地理知识介绍进来。肇庆因此成了中西文化交流最早的窗口之一，城西至今留有他的足迹。
三、诗词与名句
包拯在端州任上写下的《书端州郡斋壁》，是肇庆最有名的一首诗。诗是他在郡斋墙上题的，写自己的为官之道：
清心为治本，直道是身谋。 秀干终成栋，精钢不作钩。 仓充鼠雀喜，草尽狐兔愁。 史册有遗训，毋贻来者羞。
——包拯《书端州郡斋壁》
“清心"“直道"四个字，后来成了包公的代名词，也成了肇庆端砚文化里最常被提起的品格。
七星岩的石头上刻满了诗。元代一位署名"缙山辛某"的诗人，写过一首咏七星岩的诗，刻在石室岩上：
天然石室壮端州，非假神输鬼运谋。 三四点星无昼夜，几千年水傲春秋。 但知玉乳涓涓滴，不觉红尘冉冉流。 直上斗魁台上望，乾坤浩荡白云浮。
——缙山辛某《七星岩》
唐开元十五年（727年），书法家李邕路过端州，游石室岩，写下《端州石室记》，刻在洞口东壁，是七星岩现存最早的一方摩崖石刻，也是李邕传世唯一的楷书石刻。唐以来的五百余则题刻散布在七座岩峰内外，七星岩因此有"千年诗廊"之称。
四、传说与掌故
七星岩名字的来历，民间有一个说法。相传女娲补天的时候，剩下七块灵石，落在端州，化作七座山峰，星湖的水就是天上落下的银河。七峰的名字——阆风岩、天柱岩、蟾蜍岩、石室岩、阿坡岩、仙掌岩、玉屏岩——各有各的讲究，蟾蜍岩像一只蹲着的蟾蜍，仙掌岩像一只伸开的手掌。这个说法没有史料依据，但肇庆人讲了上千年，讲的人自己也知道是传说。
包公离任的故事，民间讲得更生动。传说包拯任满要走，端州百姓送他一方端砚，下人见只是砚台就收下了。船行到羚羊峡，包拯发现了这方砚，当即命人把砚抛进江里，还给端州，这就是"包公掷砚"的故事。史书只说他"不持一砚归”，掷砚的细节是后人添上去的。江边至今有一处叫"砚洲”，传说就是那方砚沉下去的地方。
梅庵的梅花也有传说。相传惠能路经肇庆，在岗上插下一枝梅，梅枝生根成树，后人在此建庵，取名梅庵。北宋至道二年（996年），智远和尚在惠能植梅处正式建庵。传说归传说，梅庵的大雄宝殿保留了宋代梁架和斗栱，是广东现存少有的宋代木构建筑，1996年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五、风物与非遗
七星岩是肇庆的招牌。景区有"五湖、六岗、七岩、八洞"之说：仙女湖、中心湖、波海湖、青莲湖、里湖五湖环绕，七座岩峰倒映水中。石室岩洞里有地下河，岩壁上有唐以来的摩崖石刻五百余则。鼎湖山在城东，庆云寺藏在深山里，山上有飞水潭，瀑布从高处落下，是岭南四大名山之一。肇庆古城墙始建于宋朝，是广东现存唯一保存较完整的宋代古城墙，2001年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端砚是中国四大名砚之一，产自端溪一带的端石，最早产于唐代武德年间（618—626年），至今已有一千三百多年。宋代把它列为贡品，端砚以石色青紫、带圆形青绿色石眼的为上品。端砚制作技艺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肇庆至今仍有砚工在老坑一带取石制砚。
吃的方面，肇庆裹蒸最有名。裹蒸用冬叶包糯米、绿豆和猪肉，蒸得软糯，个头比一般粽子大，是肇庆人过年过节必备的吃食，裹蒸制作技艺列入广东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肇庆还有西江河鲜、德庆竹篙粉，都是本地人日常桌上的味道。
六、影视与当代
肇庆的山水和古城，至今没有广为人知的影视取景记录。它的名气不靠银幕，靠的是石头上的字和砚台里的墨。如今的肇庆是粤港澳大湾区的一员，西江沿岸的高铁和高速公路把它和广州、深圳连在一起。星湖边上，晨练的人和游客来来往往，端砚文化园里，砚工还在一下一下地雕石头。一座城的脾气，就藏在这些不声不响的日常里。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肇庆市"词条（建置沿革、肇庆府得名、两广总督驻地）
- 维基百科"肇庆府"词条（1118年改名经过）
- 《宋史·包拯传》（包拯知端州、“不持一砚归”）
- 维基百科"端砚"词条（端砚历史、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 维基百科"梅庵（肇庆）“词条（996年建庵、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 维基百科"七星岩（肇庆）“词条（五湖六岗七岩八洞、5A景区）
- 新华社《七星岩：壁上题词句，千年成诗廊》（摩崖石刻五百余则、李邕《端州石室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