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遵义：转折之城，雄关漫道
题图：遵义会议会址小楼与街边香樟，大娄山隐于雾后（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遵义在贵州北部，大娄山横亘其间，湘江河穿城而过，乌江在东，赤水河在西。南临贵阳，北倚重庆，西接四川泸州，是中原入黔的第一站。川黔商旅、军队、文人都要经过这里，遵义因此成了西南交通、军事与商贸的枢纽。
“遵义”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是在唐贞观十六年（642 年）。那一年，播州所领的罗蒙县改名遵义县，此名沿用至今已有一千三百多年。唐乾符三年（876 年），杨端率部入播州，此后杨氏一族在播州传了三十代土司，统治七百二十余年。南宋宝祐五年（1257 年），杨氏在龙岩山上修建海龙屯，作为军事要塞与行宫。
明万历二十八年（1600 年），朝廷发动平播之役，末代土司杨应龙兵败自缢，播州土司制度终结。此战被列为“万历三大征”之一。战后朝廷改土归流，播州一分为二，设遵义、平越两个军民府，遵义隶属贵州。1949 年 11 月，遵义解放，设遵义专区，后改遵义地区。1997 年，撤地设市，遵义成为地级市，辖 3 区、2 市、9 县。
遵义在中国现代史上的分量，来自 1935 年的那个冬天。1935 年 1 月 7 日，中央红军攻占遵义城。1 月 15 日至 17 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在城内原黔军师长柏辉章的公馆里召开会议，纠正了军事上和组织上的错误，事实上确立了毛泽东在党中央和红军的领导地位，开启了党独立自主解决中国革命实际问题的新阶段。会后，红军在毛泽东指挥下四渡赤水，1935 年 1 月 19 日离开遵义，到 5 月 9 日渡过金沙江。1935 年 2 月，红军攻占娄山关，再取遵义城，取得长征以来最大的一次胜利。遵义也因此被称为“转折之城”。
二、人物群像
郑珍（1806—1864 年）：字子尹，晚号柴翁，贵州遵义沙滩人，晚清经学家、文学家，与独山莫友芝并称清代“西南巨儒”。郑珍出身儒医家庭，十二岁入遵义湘川书院读书，道光十七年（1837 年）中举人，此后数次会试不第，一生只在本省做过几任教官。他精研《说文解字》与“三礼”，著有《巢经巢诗钞》《仪礼私笺》《说文逸字》等三十余种。道光二十一年（1841 年），他与莫友芝合纂的《遵义府志》四十八卷成书，梁启超誉为“天下府志中第一”。他还编有《播雅》，采录改土归流以来二百五十年间遵义诗人的作品。郑珍先后主讲遵义启秀、湘川两书院。同治三年（1864 年）九月十七日，郑珍病逝于禹门山寨，享年五十九岁。
莫友芝（1811—1871 年）：字子偲，号郘亭，贵州独山人，布依族，与郑珍并称“西南巨儒”。道光三年（1823 年），父亲莫与俦出任遵义府学教授，莫友芝随父来到遵义，与郑珍同窗攻读，结为莫逆之交。道光三十一年（1831 年）中举人后，他与郑珍合纂《遵义府志》，历时三年成书四十八卷。后来他主讲遵义湘川书院，又入曾国藩幕府。同治五年（1866 年）起，他在金陵、苏州两书局主持校刻古籍，校刊《续资治通鉴》《资治通鉴》，编成《郘亭知见传本书目》等目录学著作，是清代重要的版本目录学家与金石学家。同治十年（1871 年），莫友芝在赴扬州寻访《四库全书》散本途中，病逝于舟中，时年六十一岁。
黎庶昌（1837—1898 年）：字蒓斋，贵州遵义沙滩人，清末外交官，郑珍的学生。黎庶昌早年入曾国藩幕府，任机要文案六年，与张裕钊、吴汝纶、薛福成同为“曾门四弟子”。光绪二年（1876 年），他随郭嵩焘出使英法，写成《西洋杂志》八卷。光绪七年（1881 年）起，他两度出使日本，在日本期间搜罗古籍，影刻成《古逸丛书》二百卷。他与郑珍、莫友芝同出遵义沙滩一村，沙滩村在晚清百余年间涌现学者、诗文作家数十人，世称“沙滩文化”。
毛泽东（1893—1976 年）：湖南湘潭人，不是遵义本地人，但他与遵义的绑定无人能出其右。1935 年 1 月，遵义会议事实上确立了他在党中央和红军的领导地位；会后他指挥红军四渡赤水，同年 2 月红军第二次占领娄山关后，他写下《忆秦娥·娄山关》。毛泽东后来称四渡赤水是他一生中的“得意之笔”。
三、诗词与名句
毛泽东的《忆秦娥·娄山关》写于 1935 年 2 月，红军第二次占领娄山关之后，最早发表于 1957 年《诗刊》创刊号。全词如下：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 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上阕写进军途中的霜晨景象，下阕写越过雄关的决心。“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一句，后来刻在娄山关的山壁上。词里没有正面写战斗，却把一场恶战之后的行军、寒夜与残阳都写了进去。
除这首词外，遵义的诗文传统更多在沙滩文化里。郑珍的《巢经巢诗钞》、莫友芝的《郘亭诗钞》、黎庶昌的《拙尊园丛稿》，都是清代贵州诗文的重要收获。郑珍的诗被同光体诗派推尊为宗主，莫友芝的诗则以清丽见长。
四、传说与掌故
关于“遵义”二字的来历，有一种说法流传很广：唐贞观年间改名时，取的是“遵从王命、崇尚仁义”之意。这个说法见于不少地方文献，但并无当时的官方文书可以确证，本文按“一说”处理，不作定论。
海龙屯的名字，在民间也有一种说法。相传屯址所在的龙岩山，云雾起来时像一片海，山形又像一条卧龙，“海龙屯”由此得名。这个说法没有文献依据。史实是：海龙屯始建于南宋宝祐五年（1257 年），是播州杨氏土司的军事要塞，名字里的“屯”，指的是屯兵驻守的山城。
还有一则掌故出自郑珍的书房。郑珍在家乡建了一间“巢经巢”，把搜集来的古籍藏在里面潜心研读，藏书近二万卷。他一边耕作，一边读书，家境困窘也不改其志。“巢经巢”后来成了郑珍的代称，他的诗文集就叫《巢经巢诗钞》《巢经巢文集》。
五、风物与非遗
遵义会议会址是遵义最先被想起的地方。会址原是黔军师长柏辉章的公馆，一栋两层小楼，砖木结构，楼上会议室二十七平方米，桌椅、炭火盆都保留着当年的样子。1961 年，会址列入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娄山关在遵义城北，北距桐梓县城 13 公里，南距遵义市 50 公里，是大娄山脉的主峰，古人称此关“万峰插天，中通一线”。如今关口立有《忆秦娥·娄山关》诗词碑。
海龙屯在汇川区高坪镇的龙岩山上，遗址面积一千二百多公顷，是保存最完整的土司城堡之一。2015 年 7 月 4 日，海龙屯与湖南永顺老司城遗址、湖北唐崖土司城遗址一并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贵州第一个、也是迄今唯一一个世界文化遗产。
赤水丹霞是世界自然遗产“中国丹霞”的组成部分；习水土城古镇是四渡赤水一渡的渡口，四渡赤水纪念馆设在这里。
物产上，遵义最出名的是酒。仁怀市茅台镇的茅台酒，酱香型白酒的代表，酿造讲究“12987”工艺：一个生产周期，两次投料，九次蒸煮，八次发酵，七次取酒，从投料到出厂至少五年。2006 年，“茅台酒酿制技艺”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湄潭翠芽是贵州的名茶。吃的方面，遵义豆花面、羊肉粉是本地人最常吃的两样。
非遗方面，除了茅台酒酿制技艺，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的仡佬族傩戏也值得一提。道真仡佬族傩戏被称为“戏剧活化石”，面具眼珠能转动、下颌能张合。2008 年，仡佬族傩戏作为傩戏项目的一部分，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扩展项目名录。
六、影视与当代
以遵义为背景的影视作品，最早为人熟知的是电影《四渡赤水》（1983 年），古月饰演毛泽东，讲的是遵义会议之后红军四渡赤水的故事。电影《遵义会议》（2016 年），以 1935 年 1 月的会议为题材。2026 年上映的电影《四渡》，全程在贵州实景拍摄，覆盖 32 个取景地，土城、青杠坡、娄山关、太平渡、茅台、遵义都在其中。
当代的遵义，是黔北的中心城市，也是贵州重要的工业与农业基地。茅台酒与遵义茶仍是这里的名片，红色旅游则是另一张。播州区团结村的老支书黄大发，带村民历时 36 年在绝壁上凿出 9400 米的“大发渠”，把清泉引进了干涸的土地。
参考来源
- 遵义历史沿革，唐贞观十六年（642 年）得名；明万历二十八年（1600 年）平播之役
- 遵义会议与四渡赤水，1935 年 1 月至 5 月
- 毛泽东《忆秦娥·娄山关》，作于 1935 年 2 月，最早发表于 1957 年《诗刊》创刊号
- 海龙屯，始建于南宋宝祐五年（1257 年），2015 年 7 月 4 日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 郑珍、莫友芝、黎庶昌生平及《遵义府志》（1841 年）
- 茅台酒酿制技艺，2006 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遗名录；仡佬族傩戏（道真），2008 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遗扩展项目名录
- 电影《四渡赤水》（1983 年）、《遵义会议》（2016 年）、《四渡》（2026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