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阿勒泰：金山雪原，一湖秋色
题图：秋日喀纳斯湖，金色落叶松环绕碧蓝湖水，雪山在后（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阿勒泰在新疆的最北端。它是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下辖的地区，面积约 11.8 万平方公里，辖一市六县——阿勒泰市，布尔津、富蕴、福海、哈巴河、青河、吉木乃六县。2020 年人口普查，全地区 64.8 万人，哈萨克族占一半以上。
“阿勒泰”是蒙古语“阿尔泰”的音转，意为“金山”。阿尔泰山横亘地区北部，主峰友谊峰海拔 4374 米，是中国、俄罗斯、蒙古、哈萨克斯坦四国交界处的雪峰。当地有一句概括地理的话：“一山两河邻三国”——一山是阿尔泰山，两河是额尔齐斯河与乌伦古河，三国是俄罗斯、哈萨克斯坦、蒙古国。全地区边境线长 1197 公里，是新疆边境线最长的地区。额尔齐斯河发源于阿尔泰山南麓，向西流出国境，最终注入北冰洋，是中国唯一注入北冰洋的河流。
这片土地上的人烟很早。隋唐时期，史书里记载的“都播人”就活动在阿尔泰山一带，后来被认为是图瓦人的先祖。此后突厥、回鹘、蒙古等部族先后在此游牧。清代，阿尔泰山一带的蒙古乌梁海、土尔扈特、和硕特三部在此游牧，归科布多参赞大臣管辖。
近代建置始于清末。1904 年（光绪三十年），清廷设科布多办事大臣，移驻承化寺（今阿勒泰市城区）办事。1906 年，分科布多置阿尔泰，以锡恒为阿尔泰办事大臣，辖三部十旗，驻承化寺，这是阿勒泰地区正式建制之始。1914 年改称阿尔泰地方，直属中央政府；1919 年归并新疆省，改置阿山道。1954 年，承化县改名阿勒泰县，阿山专区改为阿勒泰专区；1971 年改专区为地区；1975 年起隶属伊犁哈萨克自治州管辖。
二、人物群像
李娟（1979—），当代作家。1979 年 7 月 21 日生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七师 123 团，1999 年开始写作。二十多岁时，她随母亲在阿勒泰的戈壁与牧区开小卖部、做裁缝，跟着哈萨克牧民转场，住过毡房。这些经历写进了散文集《我的阿勒泰》（2010 年）与《阿勒泰的角落》（2010 年），后来又有以牧民转场为线索的《羊道》三部曲。2022 年，她当选新疆作家协会副主席。
孙传尧（1944—2025），矿物加工工程专家，中国工程院院士。1944 年 12 月 13 日生于黑龙江省饶河县。1968 年 1 月 1 日，他与另外 28 名东北工学院毕业生从乌鲁木齐出发，北上来到可可托海，在三号矿坑做选矿工作。那时的可可托海仍是保密矿区，代号“111 矿”，为国防工业提供锂、铍、钽、铌等稀有金属原料。2025 年 8 月 21 日，他在北京逝世，享年 80 岁。
单兆鉴（1938—），中国滑雪运动的先驱。1938 年 5 月生于吉林通化，1957 年在首届全国滑雪运动会上夺得越野滑雪男子 5 公里、10 公里和接力三块金牌，成为新中国第一位滑雪冠军。退役后他做了几十年滑雪史研究。1993 年，他首先提出“人类滑雪最早起源地可能在中国阿勒泰”。2005 年，他带领专家来到阿勒泰，实地考察汗德尕特乡墩德布拉克洞穴里的滑雪狩猎岩画。2006 年，《阿勒泰宣言》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发布，确认阿勒泰是人类滑雪最早起源地；2015 年，18 个国家的 30 余位滑雪历史专家再次考察后，签署了新版《阿勒泰宣言》。
迪妮格尔·衣拉木江（2001—），越野滑雪运动员。2001 年生于阿勒泰地区，维吾尔族。她的父亲是滑雪教练，曾在 1993 年全国越野滑雪比赛中获得第三名；她从小在阿勒泰的雪地里长大，2010 年入选阿勒泰青少年越野滑雪队。2022 年 2 月 4 日，在北京冬奥会开幕式上，她与北欧两项运动员赵嘉文一起，作为最后一棒火炬手点燃了主火炬。不到 20 小时后，她站上女子 7.5 公里 + 7.5 公里双追逐的赛道，获得第 43 名。
三、诗词与名句
写阿勒泰的古诗不多，最常被提起的一句，出自唐代边塞诗人岑参。唐代称阿尔泰山为“金山”，岑参在《轮台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里写道：
轮台城头夜吹角，轮台城北旄头落。 羽书昨夜过渠黎，单于已在金山西。
这首诗作于天宝年间，送封常清出师西征。“单于已在金山西”，写的是敌军已到金山（阿尔泰山）以西，军情紧急。一千多年前，唐军的羽书与号角，已经越过这座雪山。
另一首常被引来写北疆雪山的，是林则徐的《塞外杂咏》：
天山万笏耸琼瑶，导我西行伴寂寥。 我与山灵相对笑，满天晴雪共难消。
这首诗作于 1842 年，林则徐流放新疆、西行途中所写。需要说明的是，他此行去的是伊犁，并没有到过阿勒泰；诗里写的是天山，不是阿尔泰山。但“满天晴雪共难消”一句，写尽了北疆雪山的气象，后人写阿勒泰的雪，也常借它来状雪后初晴的山色。
四、传说与掌故
关于喀纳斯湖畔图瓦人的来历，民间流传着几种说法。一说他们是成吉思汗西征时留守的士兵后裔：相传成吉思汗率军翻越阿尔泰山时，留下部分士兵在喀纳斯湖畔看守，士兵们在此娶妻生子，繁衍至今；另一说他们是数百年前从西伯利亚南迁而来的移民。这两种说法都没有定论。如今喀纳斯湖区约有 2000 名图瓦人，聚居在喀纳斯、禾木、白哈巴三个村落，中国境内仅此三处。
喀纳斯湖的“湖怪”传说流传更广。相传湖中有“大红鱼”出没，身长可达十米，常把湖边饮水的牛马拖入水中。科学家推测所谓“湖怪”可能是大型淡水食肉鱼哲罗鲑的鱼群，而非单条巨鱼，但至今没有确切的观测证据。
还有一则与成吉思汗有关的传说：相传他西征时，曾让战马在仙人湾饮水，把财宝藏在月亮湾，留下一支精锐看守。这些都只是民间说法，当不得史实。“金山”之名本身也带着传说色彩，民间有“七十二条沟、沟沟有黄金”的说法，讲的是阿尔泰山金矿之多，这是夸张的民谚，不必按字面理解。
五、风物与非遗
喀纳斯湖是阿勒泰最具辨识度的风物。它位于布尔津县禾木哈纳斯蒙古族乡，海拔 1374 米，面积 45.73 平方公里，平均水深 120 米，最深处 188.5 米，湖形如月牙。据推测，它是古冰川运动阻塞山谷积水而成。湖水从喀纳斯河出发，汇入禾木河、布尔津河，再注入额尔齐斯河，归入北冰洋水系。湖畔的神仙湾、月亮湾、卧龙湾，是游客最常去的三处河湾；秋天，湖边的落叶松与白桦一片金黄。喀纳斯是国家 5A 级旅游景区。
禾木村在喀纳斯以东，图瓦人的木屋沿着禾木河散开，晨雾起来时，整个村子像浮在云上。白哈巴村在中哈边境附近，是中国最西北的村落之一。可可托海在富蕴县城东北 48 公里处，额尔齐斯河从镇中穿过，沿河对峙的花岗岩山峰像凝固的瀑布。
阿勒泰的非遗，多与游牧生活连在一起。蒙古族呼麦是其中最有名的一项：歌者以持续的低音为底，同时唱出像口哨一样的高音，一人能唱出两个声部。2006 年、2008 年，蒙古族呼麦先后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阿勒泰地区是申报地区之一；2009 年，它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哈萨克族的阿肯阿依特斯，是两位阿肯怀抱冬不拉即兴对唱的艺术，2008 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扩展项目名录；更古老的弹唱形式铁尔麦，同年列入第二批国家级名录。蒙古族英雄史诗《江格尔》主要流传于阿尔泰山一带的蒙古族聚居区，2006 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名录。哈萨克族马皮滑雪板制作技艺，2018 年列入自治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用白松木削成板形，板底包上马小腿毛皮，顺毛滑行、逆毛制动。
物产上，阿勒泰大尾羊是北疆有名的羊种；额尔齐斯河里的冷水鱼，如哲罗鲑、鲟鱼，是当地餐桌上的特产。牧民每年春秋两季转场，毡房、冬不拉与马皮滑雪板，至今仍是阿勒泰牧区日常的一部分。
六、影视与当代
让阿勒泰走向全国的，是 2024 年播出的电视剧《我的阿勒泰》。这部 8 集短剧改编自李娟的同名散文集，由滕丛丛执导，马伊琍、周依然、于适主演，2024 年 5 月 7 日在央视一套与爱奇艺同步开播。该剧入围第 7 届戛纳电视剧节主竞赛单元，是首部入围该单元的长篇华语剧集。剧组在阿勒泰实地取景，哈萨克牧民的生活、转场的队伍、戈壁上的小卖部，都按李娟书里的样子拍了出来。播出后，禾木与喀纳斯成了许多人专程前来的目的地。
冰雪是阿勒泰的另一张名片。将军山国际滑雪场就在阿勒泰市边上，是全国离市区最近的滑雪场之一；2018 年，阿勒泰被国家气候中心授予“中国雪都”国家气候标志。每年 1 月 16 日前后，阿勒泰市会举办古老滑雪比赛，选手们踩着毛皮滑雪板、持单杆从雪坡上滑下，姿势与墩德布拉克岩画上的一致。
可可托海则完成了从矿区到景区的转变。矿山在 2002 年因资源枯竭关停后，矿区就地重组；2013 年，可可托海成为新疆首个国家矿山公园，三号矿坑与地下水电站向游客开放，如今是国家 5A 级旅游景区。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阿勒泰地区”条目：建置沿革（1904 年科布多办事大臣、1906 年置阿尔泰、1919 年阿山道、1954 年阿勒泰专区）、地理数据（面积、人口、友谊峰 4374 米、边境线 1197 公里）。
- 维基百科“喀纳斯湖”条目：湖泊数据（面积 45.73 平方公里、最深 188.5 米）、图瓦人约 2000 人、“大红鱼”传说与哲罗鲑推测。
- 新华网《可可托海：并未结束的国家传奇》（2015 年 10 月 24 日）：三号矿坑开采史、1955 年移交中国、代号“111 矿”。
- 中国新闻网《从万年岩画到“中国雪都” 这片雪等了一万两千年》（2026 年 10 月 22 日）：墩德布拉克岩画论证经过、2006 年与 2015 年《阿勒泰宣言》、2018 年“中国雪都”。
- 维基百科“我的阿勒泰”“李娟（作家）”条目：李娟生于 1979 年 7 月 21 日、2010 年出版《我的阿勒泰》、电视剧 2024 年 5 月 7 日开播、8 集、入围戛纳电视剧节。
- 新华社《从“人类滑雪起源地”到北京冬奥会主火炬台——记火炬手迪妮格尔·衣拉木江》（2022 年 2 月 6 日）：迪妮格尔生于阿勒泰、2022 年 2 月 4 日点燃主火炬、双追逐赛第 43 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