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塔城地区：额敏河畔琴声悠远
题图：额敏河蜿蜒穿过草原，远处是塔尔巴哈台山的雪顶（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塔城地区位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西北部，隶属伊犁哈萨克自治州，面积约 10.45 万平方公里，行政公署驻塔城市。西北与哈萨克斯坦接壤，塔城市距乌鲁木齐约 530 公里，距巴克图口岸不过十几公里。北面是塔尔巴哈台山，南面是北天山，中东部摊开准噶尔盆地，全境有大小河流 107 条，恰在亚欧大陆腹地，是陆地上离海洋最远的地方之一。
“塔城"是简称，全名塔尔巴哈台，蒙古语里是"旱獭"的意思。元至元十九年（1282 年），忽必烈在此置塔尔八合你驿，史载"其地多旱獭，所以用此命名”。此地自古为西突厥、铁勒等部游牧之地，唐显庆元年（656 年），程咬金为葱道行军大总管，讨伐西突厥贵族阿史那贺鲁，攻克咽面州（今塔城市附近）。其后回纥、西辽、蒙古先后统治此地。
清代是塔城建置的关键时期。1635 年，巴图尔珲台吉建立准噶尔汗国，统治中心就在今和布克赛尔蒙古自治县，塔城一带是准噶尔汗国的核心地带。乾隆二十五年（1760 年），清军平定阿睦尔撒纳残部于伯雅尔；乾隆二十八年（1763 年），清政府设塔尔巴哈台军台，次年派绿营士兵屯田，塔城正式纳入清朝版图治理。光绪十四年（1888 年），设塔尔巴哈台抚民直隶厅，辖塔城、额敏、托里、裕民、和布克赛尔一带，主管屯垦事宜，治所绥靖城。
近代塔城多难。1864 年，沙俄逼迫清政府签订《中俄勘分西北界约记》，西北边疆被割去 40 多万平方公里，塔城地区丧失 10 万多平方公里土地。左宗棠收复新疆之后，经曾纪泽谈判，1881 年《中俄伊犁条约》收回伊犁，塔城一带的边界随之划定。民国十八年（1929 年），塔城道改为塔城行政区；1950 年 1 月，塔城专员公署成立；1970 年，塔城地区设立；1984 年，塔城县改为塔城市。1989 年塔城市对外开放，1990 年巴克图口岸开放，1995 年塔城机场通航，这座边陲商埠重新与外界连通。
二、人物群像
巴图尔珲台吉（？—1653） 准噶尔汗国的建立者。1635 年，他统一卫拉特各部，建立准噶尔汗国，统治中心设在今和布克赛尔蒙古自治县一带。塔城地区是他起家与统治的核心地带，汗国的政治、军事与游牧经济都以此为根基。他去世于 1653 年，此后准噶尔汗国又延续了一个多世纪，塔尔巴哈台山下的草原，始终是汗国各部往来的中心。
阿睦尔撒纳（1723—1757） 准噶尔末代首领。1755 年，他一度归顺清朝，不久又举兵反叛，清军两次出兵讨伐。1757 年，他逃入俄境后病死。1760 年，清军平定其残部于伯雅尔，准噶尔汗国就此终结。他的败亡直接促成了清朝在塔城设军台、派兵屯田，塔尔巴哈台从此由游牧汗国的腹地，变为清朝经营西域的边防重镇。
左宗棠（1812—1885） 收复新疆的主帅。他本人并未久驻塔城，但塔城的命运系于他主持的收复新疆之役。同治末年，阿古柏盘踞南疆、沙俄侵占伊犁，左宗棠于 1876 年率军出关，收复北疆、南疆。1881 年，曾纪泽（1839—1890）在圣彼得堡谈判签订《中俄伊犁条约》，收回伊犁，塔城一带重归中国版图。没有这场收复之战，就没有后来塔城的建置与商埠。
刘亮程（1962—） 当代作家，生于塔城地区沙湾县黄沙梁一带的一个小村庄。父亲 1961 年逃荒到新疆，一家人在村里挖地窝子住下，刘亮程的童年就在地窝子里度过。种过地、放过羊，当过十多年乡农机管理员，三十岁辞职到乌鲁木齐打工，间隙里写下散文集《一个人的村庄》（1998 年出版），黄沙梁从此成为无数读者的精神原乡。他的长篇小说《本巴》获第十一届茅盾文学奖（2023 年）。沙湾老沙湾镇太平渠村至今保留着他童年的夯土老屋，沙湾的中小学生常去那里读他的乡土短文。
道吾然·对山汗（约 1971—） 哈萨克族手风琴演奏家、收藏家，塔城手风琴文化的代表性传承人。1988 年，他考入塔城师范学校音乐班，开始系统学习手风琴，此后数十年一边演奏、修琴、教孩子拉琴，一边收藏各国手风琴，至今藏有 1200 余架，其中有二战时期德国制造的老琴。如今他在塔城市手风琴文化展馆担任演奏员与讲解员，一曲《喀秋莎》拉完，便向游客讲起手风琴随俄国商队与移民传入塔城的往事。
三、诗词与名句
塔城本地流传的古诗不多，清代谪臣西行途中写下的西域诗，是这片土地最早的文学记录。林则徐与纪昀都曾被谴戍西域，他们的诗写天山、写屯垦，塔城正是他们笔下那片雪山之西的土地。
林则徐（1785—1850）道光二十二年（1842 年）谪戍伊犁，途经天山写下《塞外杂咏》：
天山万笏耸琼瑶，导我西行伴寂寥。
“万笏"是林则徐的比兴：天山诸峰如朝臣手中的玉笏，耸立在琼瑶般的雪光里，一路引着他向西走。诗只有两句，写尽了谪臣西行途中的孤寂与雪山的气派。
纪昀（1724—1805）乾隆三十三年（1768 年）谪戍乌鲁木齐，三年后东归途中写成《乌鲁木齐杂诗》一百六十首，记录清代西域的风土人情。其《风土》其十七写塞外引水灌田的景象：
长波一泻细涓涓，截断春山百尺泉。二道河旁亲驻马，方知世有漏沙田。
“漏沙田"是当地人引泉水浇灌沙地田的办法。纪昀写的是乌鲁木齐一带的风土，但塔城与乌鲁木齐同属清代西域屯垦地带，引泉种田、修渠筑城的情形并无二致。这两首诗一写雪山、一写田野，恰是塔城自然与人烟的两面。
四、传说与掌故
旱獭与城名。 塔尔巴哈台得名于旱獭，元代史料已有记载：“其地多旱獭（蒙语为塔尔巴哈），所以用此命名”。民间说法更添一笔：相传当年忽必烈的驿使行至此地，见草原上旱獭成群、洞穴遍地，便以这种机警的小兽为地名。传说归传说，史料归史料，但"旱獭之城"这个来历，倒与塔城草原至今旱獭、野兔出没的景象对得上。
巴克图，意为"幸福”。 相传巴克图在哈萨克语中意为"幸福之地”，口岸以东的塔城市民也常这样解释这个名字。史实是，巴克图自清代起就是中俄贸易的陆路口岸，茶、毛皮、牲畜由此进出，商队云集；1962 年口岸一度关闭，至 1990 年 10 月 20 日重新开放，1994 年被定为国家一类口岸。名字是传说，商路是史实，两者在口岸的石碑前合到了一处。
察汗托海，白色的湖。 裕民县旧名察汗托海，据说是蒙古语"白色的湖泊"之意。相传县城附近曾有一片白茫茫的碱水湖，远望如雪，牧人便以此命名。1950 年代设县时取"裕民"为名，寓意富裕安民，旧名却留在老人的口头与地方志里，成了塔城一带蒙汉交融的地名标本。
江格尔的故乡。 和布克赛尔蒙古自治县自称史诗英雄江格尔的故乡，蒙古族英雄史诗《江格尔》在当地口耳相传，唱的是英雄江格尔与十二勇士保卫宝木巴家园的故事。传说里江格尔的宝剑与坐骑都与和布克赛尔的山水相连，具体情节各村说法不一，但这部史诗确是当地蒙古族人世代传唱的文化根脉，2006 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五、风物与非遗
塔城最醒目的地标是市中心的塔城红楼。清宣统二年（1910 年），俄籍塔塔尔族商人热玛赞·坎尼雪夫在城北三角地动工修建吉祥涌商行的商务中心，历时三年建成，外墙呈铁红色，人称"红楼"，墙面至今留有"1914 г.“的字样。它曾作商行、医院、行政公署办公楼、报社，2006 年被列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现为塔城红楼博物馆，是新疆保存最完整、最大的俄式近代建筑。
巴克图口岸在塔城市西十几公里处，是中国通往哈萨克斯坦的重要陆路口岸，1990 年重新开放后，客货往来不断，口岸的"琴韵旅游专线"如今直通内地。额敏河发源于塔尔巴哈台山，自东向西穿过塔城盆地，注入哈萨克斯坦境内的斋桑湖，是塔城的母亲河，河畔草原与白杨林是本地人夏日最常去的地方。
塔城的非遗以草原各民族的歌舞史诗为主。《江格尔》（蒙古族英雄史诗）2006 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申报单位包括和布克赛尔蒙古自治县；哈萨克族冬不拉艺术 2014 年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哈萨克族阿依特斯（阿肯对唱）2015 年列入同一名录；锡伯族西迁节同为第一批国家级项目（2006 年），塔城的锡伯族村落也过这个纪念先辈西迁的节日；新疆蒙古族长调民歌则列入自治区级名录。塔城地区生活着 29 个民族，这些项目是各民族共有的家底。
最能代表塔城的，是手风琴。手风琴 20 世纪 30 年代传入塔城，婚丧嫁娶、节庆聚会都离不开它，城里中小学普遍开设手风琴课，老话说"十个人里有两三个会拉手风琴”。2023 年，塔城获中国音乐家协会手风琴学会授予的"中国手风琴之城"称号；塔城市手风琴文化展馆收藏了十几个国家的 1000 多架手风琴；2025 年 8 月，5282 人齐聚塔城合奏手风琴，刷新"最大规模的手风琴合奏"吉尼斯世界纪录；2026 年 8 月，第六届手风琴文化国际艺术节又在塔城举行。
物产上，沙湾的大盘鸡据当地说法起源于 20 世纪 80 年代的沙湾县，如今已是新疆名菜；乌苏啤酒 1986 年诞生于乌苏市，是新疆人饭桌上的老牌子；托里县出产金丝玉，戈壁滩上的石英岩经风沙打磨，纹理如金丝；裕民县的巴什拜羊是新疆有名的肉羊品种。草原、口岸与物产，凑成塔城的日常。
六、影视与当代
经核查，塔城地区暂无广为人知的影视取景记录——没有哪部知名电影或电视剧以塔城为主要取景地，这一点如实写下，不编造片名。
塔城的当代面貌更多写在文学与节庆里。刘亮程的《本巴》获茅盾文学奖之后，沙湾的黄沙梁与木垒的菜籽沟成了文学爱好者口中的地名；手风琴文化节一年比一年热闹，巴克图口岸的客商与游客也一年比一年多。额敏河还在自东向西地流，塔尔巴哈台山的雪顶还在，城里的琴声也没有停过。这座边城的当代故事，不在银幕上，在河畔、草原与琴声里。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塔城地区"“塔城市"条目：建置沿革、地名由来、面积与人口、巴克图口岸沿革。
- 维基百科"塔城红楼"条目：红楼始建 1910 年、建成 1914 年，2006 年列入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 人民日报 2026 年 11 月 6 日《团结根植天山 共创美好生活》、央广网《六风和鸣聚同心 琴韵塔城谱新篇》：手风琴之城称号、5282 人合奏吉尼斯纪录、道吾然·对山汗收藏。
- 中国新闻网《塔城地区沙湾市：读乡土文脉 悟家乡之美》、腾讯新闻《刘亮程：我在新疆的生活与写作》：刘亮程生于沙湾、茅盾文学奖。
- 国务院《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国发〔2006〕18 号）：《江格尔》Ⅰ-26，申报单位含和布克赛尔蒙古自治县；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名录：哈萨克族冬不拉艺术（2014 年）、阿依特斯（2015 年）。
- 诗典古文分享《林则徐〈塞外杂咏〉》、中华古诗文古书籍网《纪昀〈乌鲁木齐杂诗之风土 其十七〉》：两首诗的原文与作者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