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巴中：米仓道上的红军故里
题图：南龛山崖壁上的唐代石刻造像与青松石阶（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巴中在川东北，米仓山南麓，大巴山系的腹地。北边的米仓道翻山通往汉中，南边的巴江汇入渠江，巴中自古是巴蜀北上的门户，有“秦川锁钥”之说。先秦时，这里属巴国范围，巴文化在这一带世代传承。东汉时置汉昌县，北魏时设巴州，此后巴州之名沿用了很久，唐代、宋代、明清，巴州一直是川北的重要州治。
巴中名字的另一层来历，是米仓道。米仓古道从汉中翻越米仓山，经南江、巴州南下，是古代关中与巴蜀之间的重要通道。唐宋年间，梁州越大巴山去巴蜀，主要走西、中、东三条路，都会于巴州一带。道路通，人才、货物、军队都从这里过，巴中的历史，也就一直与这条山道连在一起。米仓道并非一条直线，而是由北段、南段、东段、西段组成的路网：北端由汉中南下，翻越米仓山进入巴江谷地，经南江、巴州再向南走；东面的一线又称汉中古道，经通江、平昌一带由水陆两路抵达达州一带。唐宋年间由梁州越大巴山去巴蜀，主要走西、中、东三条路，都会于巴州一带，巴州因此成了山道的汇合点，而不是单纯的过路站。
近代史上，巴中最重的一页在 1932 年。这一年冬天，红四方面军由鄂豫皖向西转移，翻越大巴山进入川北，攻下通江、南江、巴中等县，开辟川陕革命根据地，鼎盛时面积 4.2 万平方公里，人口约 500 万，是全国第二大苏区。巴中是川陕苏区的中心和首府，12 万巴中儿女参加红军，4.8 万人牺牲。2000 年，巴中撤地区设地级市，成为今天的巴中市。
二、人物群像
晏阳初（1890—1990年）：巴州人，平民教育家。晏阳初早年留学美国，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在法国为华工服务，看到华工大多不识字，立志回国办平民教育。他创办中华平民教育促进会，在定县等地推行识字、卫生、生计教育，提出的“除文盲、除愚昧”主张，影响了一代教育工作者。晏阳初生于巴中，是巴中近代最有国际声誉的人物。他在法国为华工服务时，从代写家信做起，看到华工大多不识字，便从一千个常用字教起，还创办了中文劳工报纸。回国后，他把中国农村的大患概括为愚、穷、弱、私，主张以文艺、生计、卫生、公民四大教育来“除文盲、作新民”，1926 年起在河北定县做乡村平民教育实验，晚年又在菲律宾创办国际乡村改造学院，平民教育因此成了一辈子的事业，而不只是一时的主张。
刘伯坚（1895—1935年）：平昌人，今巴中市平昌县人。刘伯坚早年留学苏联，回国后参加革命，在川陕苏区担任重要职务，1935 年在江西作战牺牲，年仅 40 岁。他的故居与纪念馆在平昌，是巴中红色历史里本地出身的代表。
徐向前（1901—1990年）：山西五台人，并非巴中本地人，但与巴中的关系极深。1932 年底，他率红四方面军进入川北，开辟川陕根据地，担任方面军总指挥，在通江、南江、巴中一带指挥反“围剿”作战。川陕苏区的建立与坚持，与徐向前的指挥分不开，巴中的将帅碑林里，他的纪念像居于重要位置。红四方面军进入川北后，先后攻下通江、南江、巴中等县，根据地逐步扩大，徐向前在这一带指挥的反“围剿”作战，是苏区能够站住脚的关键。巴中人讲这段历史时，常把将领的指挥与本地群众的参军、支前放在一起讲：没有后一层，前一层也无从谈起。
李先念（1909—1992年）：湖北红安人，同样不是巴中本地人。红四方面军时期，他在川陕苏区担任重要领导职务，参与根据地的创建与建设。后来成为新中国的重要领导人。把他列在这里，不是说他是巴中人，而是说川陕苏区的历史，离不开这些外来将领与本地群众的结合：12 万巴中人参军，就是这种结合的代价与证明。
三、诗词与名句
李商隐《夜雨寄北》，是写巴山夜雨最出名的一首。诗中的“巴山”，泛指巴地山地，与大巴山、米仓山一带的地貌正相合：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这首诗写客居他乡，夜听雨声，归期未定。巴中多雨，山间夜雨涨满秋池的景象，本地人读来并不陌生。诗不专写巴中，但“巴山夜雨”四个字，后来成了整个巴地山水与羁旅之情的代名词。
四、传说与掌故
关于“巴”字的来历，民间至少有三种说法：一说源于河流形状，曲折如“巴”字；二说出于动物形象，《说文解字》说“巴，虫也，或曰象蛇”；三说源于植物与古地名，史书里“苴”与“巴”相通。这三种说法都没有定论，本文并记，供读者参考，不取一说为准。
还有米仓道的掌故。相传米仓古道已有三千多年历史，始创于秦末，兴于汉代。背夫、马帮走这条路，靠“背二歌”打号子、匀力气。巴山背二歌讲的就是背夫的生活：山高路险，一根扁担、一副嗓子，就是走山路的全部家当。歌是真的民歌，年代的说法则不必较真。背夫走山路讲究号子匀力：上坡时号子拖得长，下坡时号子收得紧，一前一后、一唱一和，扁担的起落就有了节奏。号子不只是为了热闹，更是为了省力与防险，几十斤的货物压在肩上，脚步一乱就容易出事。米仓道上的背二歌，就是把这种走山路的经验唱成了歌，唱的人换了，调子与道理还在。
五、风物与非遗
南龛摩崖造像是巴中石窟中规模最大、保存最完好的一处，现存 176 龛，造像大多开凿于唐代，1988 年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南龛在巴城南约五公里的南龛山上，造像主要分布在山崖东面的神仙坡、云屏石、观音岩等处，其中神仙坡北段最为密集。看南龛不必逐龛数过去：唐代造像体态丰满、神态各异，飞天轻盈、力士雄健，同一面崖壁上就能看出盛唐石刻由庄重向生动转折的痕迹。南龛、北龛、西龛与水宁寺摩崖造像合称巴中石窟，唐代造像体态丰满，飞天、力士各有神态，是盛唐石刻在川北的重要遗存。
红色遗存方面，巴中川陕苏区将帅碑林是全国最大的红军碑林，镌刻红军将士英名 140082 名，核心纪念碑高 16 米，象征 1932 年红军进入川北。通江王坪的川陕革命根据地红军烈士陵园，安葬红军烈士 25048 名，其中 17225 名没有留下姓名，是全国安葬红军烈士最多、规模最大的红军烈士陵园。恩阳古镇现存红军石刻标语多处，正街也被称为“红色一条街”。自然风物有光雾山、诺水河，光雾山—诺水河已列入世界地质公园，秋天红叶满山，是巴中名气最大的自然景观。每年十月下旬至十一月中下旬，昼夜温差催动叶片变色，水青冈、三角枫、红翅槭由绿转红、转黄，层林次第晕染，红叶期绵延月余，是光雾山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诺水河的溶洞群洞中有洞、洞洞相连，地下暗河与钟乳石、远古鱼类藻类化石同在一处，地质科考价值很高。物产上，通江银耳、南江黄羊，都是本地常见的名字，通江还有全国唯一以银耳文化为主题的博物馆，银耳露、银耳燕窝羹等新产品，都是从这味老物产里长出来的新吃法。
六、影视与当代
以巴中为主要取景地、广为人知的剧情片，目前查无可靠记录，这里如实写明，不编造片名。巴中的红色历史，更多出现在党史纪录片、研学线路与博物馆展陈里，将帅碑林、王坪陵园、恩阳古镇，每年接待的参观者都超过百万人次。当代的巴中，是秦巴山区的中心城市之一，米仓道上的马帮早已不见，但光雾山的红叶、恩阳古镇的石刻标语、南龛山的唐代造像，仍在把巴中的三层历史——巴文化、石窟、红军——摆在同一个人面前。
今天的巴中人，走在南龛山上，一边是唐代的佛像，一边是山下的新城；去恩阳古镇，一边是明清的老街，一边是墙上的红军标语。这种并置，在巴中并不突兀：石窟、红军、山水，本来就是同一座城的三层年轮。米仓道上的马帮走了，背二歌还在山歌会上唱，唱的人换了，调子没换。
参考来源
- 巴中川陕苏区将帅碑林介绍，四川在线 2026 年 10 月报道（140082 名英名、碑高 16 米）
- 川陕革命根据地红军烈士陵园介绍，中国新闻网 2026 年 10 月报道（25048 名烈士）
- 南龛摩崖造像，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录（1988 年）
- 巴州区历史沿革，北魏设巴州、2000 年设地级市
- 李商隐《夜雨寄北》，《全唐诗》本
- 《巴州革命老区发展史》，巴州区老区建设促进会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