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蚌埠：淮河珠城，垓下一歌
题图：淮河穿城，铁路桥横跨河面，岸边蚌壳与远处垓下古战场遥遥相对（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蚌埠在安徽北部，淮河穿城而过，历史一头连着七千年前的史前聚落，一头连着近代铁路拉来的商埠。
淮上区双墩村的双墩遗址，距今约 7300 年，出土了 600 多件陶器刻划符号，2013 年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禹会区涂山南麓的禹会村遗址，年代约在 4400 年至 4100 年前，是龙山文化晚期的大型聚落，与传说中大禹会诸侯于涂山的事迹年代相合。夏代时，这一带分属涂山氏国、钟离国，是古淮夷聚居的地方。
蚌埠得名于蚌珠。《尚书·禹贡》说“淮夷蠙珠暨鱼”，蠙就是蚌。清代《凤阳府志》记载：“蚌埠集在灵璧西南一百六十里，乃古采珠之地。”古时淮河出怀远荆山口到这一带，水流放缓，水草繁盛，河蚌繁殖，蚌中出珠。采珠的船只在此停靠，设渡成埠，先叫蚌埠渡，后来有了蚌埠村、蚌埠集，蚌埠又称“珠城”。
真正让蚌埠由集镇变成城市的，是铁路。1909 年，津浦铁路蚌埠淮河桥开工；1911 年，淮河桥与蚌埠火车站建成，蚌埠段先行通车；1912 年 11 月，津浦铁路全线贯通。南北客商、货物在淮河与铁路的交汇处集散，蚌埠很快成了皖北的商贸重镇，人称“火车拉来的城市”。1947 年 1 月 1 日，蚌埠正式设市，直属安徽省，是安徽省第一个设市的省辖市。
今天的蚌埠是京沪铁路与淮南铁路的交汇点，淮河仍从城北流过。
二、人物群像
大禹（生卒年不详，传说人物）——治水英雄，也是蚌埠传说里分量最重的一个名字。相传大禹在涂山娶涂山氏女为妻，生启；又在涂山会合诸侯，“执玉帛者万国”。《左传》说“禹合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涂山在何处，历来说法不一，20 世纪 80 年代以来，多数学者认为史书所说的涂山在今蚌埠市怀远、禹会一带。今天蚌埠有禹会区，区名即从“禹会诸侯”而来。
项羽（前 232 年—前 202 年）——秦末名将，西楚霸王。公元前 202 年，楚汉战争的最后一战在垓下打响。刘邦联合韩信、彭越、英布等各路汉军合围楚军，韩信以楚歌动摇楚军士气，项羽兵败，率八百余骑突围，最后在乌江自刎，楚汉战争就此结束，刘邦建立汉朝。项羽一生与蚌埠只有这一战的交集，却把“四面楚歌”“霸王别姬”“卷土重来”留在了这里。固镇县濠城镇的垓下遗址，俗称霸王城，2013 年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关于垓下之战的具体方位，灵璧一带也有说法，两说并存。
虞姬（生卒年不详）——项羽的爱妾，史书中只在垓下一夜出场。《史记·项羽本纪》写她“常幸从”，项羽唱起《垓下歌》，她“和之”。她的姓名、籍贯、生卒，史书都没有记载，后世戏曲与传说把她补成了一位有情有义的女子。虞姬墓在皖北有好几处说法，真伪至今没有定论。
常遇春（1330 年—1369 年）——明朝开国名将，怀远人。元末随朱元璋起兵，作战勇猛，随大军北伐取大都，封鄂国公。朱元璋称他“虽古名将，未有过之”。他只活了 39 岁，死在北伐归途中。
冯国佩（生卒年不详）——20 世纪蚌埠花鼓灯的代表人物，有“花鼓灯梅兰芳”之称。他是禹会区秦集镇冯嘴子村人，从艺六十多年，精于“鼓架子”与“兰花”的表演。1952 年，他把花鼓灯带到北京表演，引起舞蹈界重视，著名舞蹈家戴爱莲曾向他学艺。冯嘴子村的花鼓灯传了几百年，冯国佩是其中最有名的一位。
三、诗词与名句
写蚌埠绕不开垓下那一夜。项羽的《垓下歌》出自《史记·项羽本纪》，全文只有四句：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项羽《垓下歌》，见司马迁《史记·项羽本纪》
“骓”是项羽的爱马。歌里没有一句直接写战败，却句句都是走投无路。虞姬的和歌，《史记》只记“美人和之”，歌词见于后世转引：
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 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虞姬《和垓下歌》，《史记正义》引《楚汉春秋》，非《史记》正文
后一句“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被后来的戏曲当作虞姬自刎前的绝唱。引用时要分清，这四句不是司马迁写的，而是唐人注书时转引的旧说。
一千年后，杜牧路过乌江亭，想起项羽，写下《题乌江亭》。乌江在今安徽和县，不在蚌埠境内，但写的是垓下之后的事：
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 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
——杜牧《题乌江亭》，唐会昌元年（841 年）赴池州刺史途中作
“卷土重来”这个成语，就从这首诗的末句来。王安石后来又写《叠题乌江亭》和杜牧唱反调：“江东子弟今虽在，肯与君王卷土来？”
四、传说与掌故
大禹娶妻与禹会诸侯（传说）——相传大禹治水时，在涂山娶涂山氏女为妻；治水成功后，又在涂山大会诸侯，论功行赏。涂山脚下的禹王宫、望夫石，都是后人按传说修建、指认的。传说归传说，考古上禹会村遗址确实发现了大型祭祀遗迹与龙山文化城址，年代与传说中的大禹时代相近，这也是“禹会诸侯”在蚌埠流传不衰的原因之一。
霸王别姬（传说与戏曲）——《史记》只写虞姬“和之”，没有写她自刎。虞姬拔剑自刎、与项羽诀别的情节，是后世戏曲、小说添上去的。京剧《霸王别姬》把这一夜演成了中国戏曲里最有名的生死离别。戏是戏，史是史，蚌埠人讲这段故事时，两种说法都讲，但分得清楚。
虞姬墓多处之说（民间说法）——灵璧县有虞姬文化园，园内有虞姬墓，1986 年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固镇县垓下一带也有相传的虞姬墓。哪一处是真，没有定论。
“蚌埠住了”（当代网络语）——这是近年网络上流行的谐音梗，“蚌埠住了”谐音“绷不住了”，因为地名特别，蚌埠常被网友拿来调侃。淮河文化广场一带还有了同名的网红墙。
五、风物与非遗
花鼓灯是最能代表蚌埠的非遗，流传于淮河中游的蚌埠、怀远、凤台、颍上一带，集舞蹈、灯歌、锣鼓与小戏于一体，男角称“鼓架子”，女角称“兰花”，“闪身步”是两类角色通用的基础步法。2006 年，花鼓灯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25 年 9 月，“闪身步”在社交平台走红，相关话题播放量超过 6 亿。怀远县河溜镇莲花村是远近闻名的花鼓灯“灯窝子”。
泗州戏也是蚌埠一带的代表剧种，原名拉魂腔，已有二百多年历史，流行于淮河两岸。2006 年，泗州戏与花鼓灯同批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申报地区包括安徽宿州、蚌埠与江苏泗洪。它的唱腔朴实，贴近淮北乡音，代表剧目有《打面缸》《挡马》《双下山》等小戏。
龙子湖是城里的湖，风景区是国家 4A 级景区，湖边立着中国南北分界线标志，站在线上拍照是游客常做的事。北岸是大学城，南岸是新城。
淮河文化广场在市中心淮河边，是市民晚上散步、看音乐喷泉的地方，广场边的蚌埠市博物馆、图书馆免费开放，馆里有钟离国文物与淮河文化展。张公山公园在城西，园里有望淮塔，登高能看淮河与城市。涂山风景区在城西，山上有禹王宫。垓下遗址景区在固镇县濠城镇，夯土城垣还在。
吃的方面，怀远石榴最有名，是国家地理标志产品，秋天上市，籽白、清甜。固镇油茶是当地早餐，面筋、花生、芝麻熬成的咸粥。
六、影视与当代
先说清楚一件事：电影《霸王别姬》（陈凯歌导演，1993 年）是京剧题材，讲两位京剧演员半个世纪的命运，与蚌埠的垓下没有直接关系，也没有在蚌埠取景。不要因为片名相同就把它算作蚌埠的影视作品。
就目前可查的公开记录，暂无广为人知的以蚌埠为主要取景地的影视作品。蚌埠在影视里的存在，更多是作为地名与典故出现——一提“霸王别姬”“四面楚歌”，人们想到的就是垓下。
当代的蚌埠，变化写在交通线上。2011 年 6 月，京沪高铁蚌埠南站随京沪高铁开通投用，从蚌埠到南京约一小时，到合肥约四十分钟。老蚌埠站仍在市中心，始建于 1909 年的津浦铁路老站，见证了这座城因铁路而兴的起点。花鼓灯“闪身步”走红之后，这座老城又多了一个被年轻人认识的理由。
参考来源
- 司马迁《史记·项羽本纪》；虞姬和歌见唐代《史记正义》引《楚汉春秋》。
- 维基百科“蚌埠市”“蚌埠历史”条目：地名由来、津浦铁路、1947 年设市。
- 维基百科“垓下遗址”“双墩遗址”条目：垓下遗址在固镇县濠城镇，2013 年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双墩遗址距今约 7300 年。
- 国务院《关于公布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通知》（国发〔2006〕18 号）：花鼓灯、泗州戏 2006 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遗名录。
- 中国日报网《千古悲歌 霸王别姬》。
- 中国新闻社《安徽花鼓灯踏出泥地 经典“闪身步”走红网络》（2026 年 10 月 2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