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朝阳:三燕龙城与凤凰山

朝阳凤凰山插画 题图:凤凰山青峰叠翠,山下大凌河蜿蜒(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朝阳在辽宁省西部,大凌河中上游。市境东邻阜新、锦州,南接葫芦岛与河北秦皇岛,西界河北承德,北抵内蒙古赤峰、通辽。地处辽西山地丘陵区,大凌河自西向东流贯市境中部,北部有辽河正源老哈河,南部有小凌河。朝阳是华北通往关外的咽喉,京、津、唐与辽中南城市群之间,正好卡在这里。

这里的历史比文字更早。喀左县的鸽子洞是东北地区目前发现最早的原始人类聚居地,人类活动可上溯到十多万年前的旧石器时代。距今四五万年前,朝阳境内出现了与现代人体制相近的原始"新人"——建平人。五千多年前,红山文化在大小凌河流域兴起,牛河梁遗址的坛、庙、冢,把中华文明的起源向前推进了一大步。

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从柳城开始。战国时,朝阳一带属燕国,燕置塞上五郡,柳城属辽西郡。汉代,柳城是辽西郡西部都尉治所,后被三郡乌桓据为统治中心。建安十二年(207年),曹操北征乌桓,在白狼山大败乌桓,攻下柳城。

五胡十六国时期,朝阳成为三燕的都城。慕容皝于341年在"柳城之北、龙山之西"建城,改柳城为龙城县,次年(342年)迁前燕都城于此。此后前燕、后燕、北燕立国八十八年,龙城为三燕都城达五十二年。436年,北魏灭北燕,在龙城置龙城镇,444年改置营州。隋唐时期,龙城改回柳城县,设营州总督府,是中原王朝与东北各族往来的枢纽。

辽金时期,朝阳先置霸州彰武军节度使,后为兴中府治。元至元七年(1271年)降府为州,隶大宁路。明朝在东北设三司,朝阳属大宁都司,后置营州左、中、右三护卫,明末为朵颜卫所并。明代以后辽西走廊的通道打开,朝阳的交通与战略地位明显下降。

清初,朝阳为土默特左、右翼旗地。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清廷撤厅设朝阳、建昌县,隶承德府。朝阳之名,取自城东凤凰山上的朝阳洞。民国三年(1914年)起属热河特别区,1929年划归热河省。1947年秋解放军攻占朝阳全境,仍属热河省。1956年热河省撤销后,朝阳划归辽宁省。1959年设省辖朝阳市,后被撤销,1984年恢复省辖市,设双塔、龙城两区。

二、人物群像

慕容皝(297—348),前燕开国君主,鲜卑慕容部首领慕容廆之子。咸康三年(337年),慕容皝称燕王,建都棘城。咸康七年(341年),他在柳城之北、龙山之西新建龙城,次年迁都于此。龙城是慕容氏经营辽西的中心,慕容皝在此修城郭、置官署、兴学校、劝农桑,把一个游牧部族的聚落建成中原式的都城。他死后葬于龙城附近的龙山,谥号文明皇帝。龙城之名,始于慕容皝。

慕容垂(326—396),前燕文明帝慕容皝第五子,后燕开国君主。他年轻时随父兄征战,淝水之战后脱离前燕,投奔前秦,又在前秦覆灭后于中山称燕,是为后燕。慕容垂一生善战,史称"少有大志",后燕的疆域一度北至辽东、西到山西。太元二十一年(396年),慕容垂在出征北魏途中病逝,终年七十一岁。慕容垂与龙城的关系,不在生于此,而在族望系此:慕容氏的龙城,是后燕君臣心里的故都。

冯跋(?—430),北燕开国君主。太平元年(409年),冯跋在龙城称天王,建国号燕,是为北燕。北燕是三燕中最后的一燕,国祚二十八年。冯跋在位时轻徭薄赋,劝课农桑,龙城在连年战乱之后得到短暂的休养。太平二十二年(430年),冯跋病逝。六年后,北魏攻破龙城,北燕灭亡,三燕的历史就此收尾。

曹操(155—220),沛国谯县人,东汉末年政治家、军事家、诗人。建安十二年(207年),曹操亲率大军北征乌桓,出卢龙塞,行军五百里,登白狼山,大破乌桓,斩单于蹋顿,攻下柳城。得胜而还时,他登碣石山,写下《观沧海》。柳城一战,平定了北方的乌桓之患,曹操此后才得以专心南下。朝阳城东南郊的柳城故址,是这场远征留下的地标。

三、诗词与名句

朝阳之名,出自《诗经》。乾隆四十三年设县时,县志引《诗经·大雅·卷阿》之意,取"凤鸣朝阳"之句命名。原诗是这样写的:

凤凰鸣矣,于彼高冈。 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诗经·大雅·卷阿》

“朝阳"本是向阳的山坡,凤凰栖于梧桐、鸣于高冈,是古人眼里的祥瑞之象。朝阳城东的凤凰山,山形如青凤昂首展翅,对城似鸣,县名便从这句诗里取了出来。

曹操北征乌桓得胜而还,登碣石作《观沧海》,是中国文学史上最有名的写海之作: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树木丛生,百草丰茂。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曹操《观沧海》

碣石不在朝阳境内,但这首诗的背景正是柳城之战:曹操从柳城班师,东行至碣石,才写下这四句。

四、传说与掌故

“老马识途"的故事,与朝阳一带的孤竹国有关。春秋时,齐桓公与管仲伐孤竹国,归途迷路,大军困在山谷里。管仲说,老马的智慧可以用,于是放开老马,让它在前面走,大军跟在后面,终于走出山谷。这个故事出自《韩非子·说林上》,孤竹国的故地就在今朝阳、葫芦岛一带。成语"老马识途”,说的就是这段往事。

“不食周粟"也与孤竹国有关。传说伯夷、叔齐是孤竹君的两个儿子,武王伐纣后,两人以食周粟为耻,隐居首阳山,采薇而食,饿死山中。这个故事见于《史记·伯夷列传》,伯夷叔齐的故国孤竹,正是朝阳一带。传说归传说,但孤竹国是真实存在过的方国,春秋时为齐所灭。

凤凰山得名的传说,县志说得明白:山形如青凤昂首展翅,对城似鸣,所以叫凤凰山;山上有朝阳洞,县名又从山来。山与县的名字,就这样一环扣一环。

金庸的小说《天龙八部》里,慕容复自称大燕皇族后裔,一心要复国。小说里的慕容世家,源头正是龙城的慕容氏。这是文学借用,不是史实:慕容复是虚构人物,慕容氏的后人在北燕灭亡后四散,谈不上什么复国世家。但这部小说让"慕容"两个字出了圈,朝阳慕容街的题词,就是金庸亲笔所写。

五、风物与非遗

牛河梁遗址在凌源市与建平县交界处,是红山文化晚期的大型祭祀中心,距今约五千五百年至五千年前。遗址发现于1983年,出土了女神庙、积石冢、祭坛与大量玉器,其中玉猪龙是红山文化最具代表性的玉器。牛河梁的发现,把中华文明的起源实证向前推进了一千多年,如今建有牛河梁红山文化遗址公园。

朝阳北塔在双塔区慕容街北端,是东北地区现存最古老的佛塔。塔下夯土基址叠压着十六国、北魏、隋、唐、辽五个朝代的遗存,因此有"五世同堂塔"之称。现塔为十三层密檐式砖塔,高42.6米,唐建辽重修,辽代重熙十三年(1044年)修成今貌。1988年,北塔列入第三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维修时塔内发现两粒释迦牟尼佛舍利,现藏于北塔博物馆。

凤凰山在朝阳城东,是朝阳得名的由来。山上有朝阳洞、三官殿、龙翔寺等古迹,龙翔寺相传始建于东晋,是东北地区较早的佛寺之一。

朝阳地下还有一座宝库。朝阳鸟化石国家地质公园是中国时代最久、数量最多、种类最全的古生物化石宝库之一,已发现各类化石11门628种,其中"中华龙鸟"化石举世闻名。当地宣传说这里是"世界上第一只鸟飞起的地方、第一朵花绽开的地方”,指的是鸟化石与早期被子植物化石的发现。

非遗方面,朝阳社火与凌源皮影戏都在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朝阳社火是春节期间的民间庆典,舞龙舞狮、踩高跷、扭秧歌,热闹得很;凌源皮影戏源于清代,唱腔苍凉,皮影雕刻精细,1996年凌源被命名为"中国民间皮影艺术之乡”。物产方面,朝阳小米是本地常吃的主食,凌源百合、喀左陈醋也小有名气。

六、影视与当代

朝阳没有广为人知的影视取景记录。慕容氏的故事更多留在书里:金庸《天龙八部》里的慕容复,把三燕故都的名字带给了无数读者。

今天的朝阳,北塔还在慕容街北端站着,凤凰山还在城东望着,大凌河从城边流过。牛河梁的玉猪龙进了博物馆,鸟化石的发现还在继续。

参考来源

  1. 维基百科"朝阳市"条目:得名、沿革、三燕都龙城五十二年、1956年划归辽宁、1984年设市。
  2. 维基百科"朝阳北塔"条目:五代基址、唐建辽重修、1044年定型、高42.6米、1988年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3. 《诗经·大雅·卷阿》“凤凰鸣矣,于彼高冈"原文;《韩非子·说林上》“老马识途"典故。
  4. 曹操《观沧海》原文;建安十二年北征乌桓、攻下柳城,见《三国志·武帝纪》。
  5. 国务院《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6年):皮影戏项目含凌源皮影戏;民间社火项目含朝阳社火。
  6. 《辽宁日报》2022年10月14日"美丽辽宁·朝阳"专版:牛河梁遗址、化石11门628种、非遗111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