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承德：塞外的夏宫与庙宇

题图：承德避暑山庄湖区，岛屿、亭阁与远山（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承德成城的历史很短，短到可以从一个村庄算起。清初时，今天承德市区一带名叫热河上营，只是武烈河边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史书上说它「名号不掌于职方」——连个正式地名都没有。这里得名「热河」，是因为武烈河支流边有温泉汇入，河水冬不结冰，热气蒸腾。

转折在康熙四十二年（1703 年）。康熙北巡途中看中此地：北接蒙古高原，南去北京不过数日路程，山环水绕，气候凉爽，遂在此修建行宫。康熙四十七年（1708 年）行宫开始使用，热河上营随之兴旺，到康熙五十年（1711 年）已是「聚民至万家」的大镇。雍正元年（1723 年）设热河厅；雍正十一年（1733 年），雍正取「承受先祖德泽」之义，改设承德直隶州，「承德」之名自此始。

康乾两朝，皇帝每年有近半年驻跸承德，在避暑山庄理政、练兵、接见蒙古王公与外国使节，承德实际是清王朝的第二个政治中心。咸丰十一年（1861 年），咸丰帝病逝于山庄，清末的许多大事与此相关。1929 年建热河省，承德为省会；1955 年热河省撤销，承德归河北省。今天承德辖境北有木兰围场和塞罕坝，南有山庄与庙宇，一头是皇家园林，一头是草原森林。

二、人物群像

康熙帝（1654—1722），名玄烨。1703 年他亲自选定热河营建行宫，此后近二十年间屡次驻跸，据统计一生到热河达数十次。他为山庄湖区、山区题出三十六景，一景一诗，写在《御制避暑山庄诗》里。对康熙而言，山庄不是游乐之地：他在附近的木兰围场举行秋狝大典，检阅八旗，也借围猎与宴会笼络蒙古各部，「合内外之心，成巩固之业」是他经营塞外的方略，山庄正是这套方略的舞台。

乾隆帝（1711—1799），名弘历，十二岁起随祖父来山庄。他继位后大规模扩建山庄，又增题三十六景，合为七十二景；更在山庄东北次第兴建藏传佛教寺庙，即后世所称的外八庙。1771 年，他在山庄接见东归的土尔扈特部首领；1780 年，又在万树园为远道而来的六世班禅举行宴会。乾隆一生六次南巡、四次东巡，驻跸承德的次数不让其祖父，避暑山庄及其周围寺庙最终的面貌，大半定型于他手里。

渥巴锡（1742—1775），蒙古族土尔扈特部汗王。土尔扈特部早年西迁到伏尔加河下游游牧，受沙俄压迫日深。1771 年，渥巴锡率部众万里东归，历尽艰险回到故土。是年秋，乾隆在避暑山庄万树园设宴款待渥巴锡一行，并在普陀宗乘之庙为他们举行法会，渥巴锡被封为卓哩克图汗。东归的故事后来写进了课本，万树园的那场宴会，是这段长途迁徙的句点。

六世班禅·罗桑巴丹益西（1740—1780），西藏日喀则扎什伦布寺班禅额尔德尼。1780 年，乾隆七十寿辰，六世班禅率众两千人自后藏启程，跋涉一年抵达承德祝寿。乾隆特意在山庄旁仿扎什伦布寺修建须弥福寿之庙供他驻锡，又在万树园多次设宴款待。班禅随后赴京，同年十一月在京城圆寂。他的承德之行，是清代中央政府与西藏地方关系史上的一件大事，须弥福寿之庙因此又称「班禅行宫」。

三、诗词与名句

康熙为山庄三十六景逐景赋诗。第一景「烟波致爽」写山庄的夏夜与塞上的开阔，台北故宫博物院藏《避暑山庄图并乾隆题诗册》收录其原文，节录如下：

山庄频避暑，静默少喧哗。北控远烟息，南临近壑嘉。春归鱼出浪，秋敛雁横沙。

乾隆十二岁时随侍祖父，后来恭和原韵，写同一个「烟波致爽」：

时和逢岁稔，烽静绝边哗。蒐狩三秋举，登临万壑嘉。枫黄接雁塞，霜白点龙沙。

祖孙两代的和诗并置，写的都是山庄，也都是江山。后来康熙的诗句「万家烟火随民便」被乾隆反复引用，成了山庄匾额楹联里常见的一句典故。

四、传说与掌故

避暑山庄正门丽正门上方悬着康熙御笔「避暑山庄」匾额。细看会发现，「避」字右下比通常写法多了一点。民间为此附会出不少说法：或说康熙是为避「辛」字之苦而有意添笔，或说写错之后将错就错、不肯更换。这些都是后人的揣测，没有实据，倒成了导游词里必讲的一段。

隆化的满族二贵摔跤也有自己的来历传说。据老艺人讲，这门表演与康熙智擒鳌拜的故事有关：少年康熙曾设摔跤局选拔勇士，后来民间把这段宫廷往事演成了道具舞蹈。传说归传说，二贵摔跤实际形成于清道光末年前后，一个人背负木架扮作两人对摔，自摔自拌，诙谐热闹。

至于「热河」之名的来历，《钦定热河志》说是武烈河三源汇合、又有温泉流入，河水得名。这算是志书里的掌故，比匾额的传说要可靠一些。

五、风物与非遗

避暑山庄占地 564 公顷，是现存最大的皇家园林，分宫殿区与苑景区，苑景区又有湖区、平原区、山区之别。1994 年，「承德避暑山庄及其周围寺庙」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周围寺庙现存数座，习称「外八庙」：普宁寺建于 1755 年，殿内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木像高二十余米，俗称大佛寺；普陀宗乘之庙 1771 年建成，仿拉萨布达拉宫，俗称小布达拉宫；须弥福寿之庙是六世班禅的驻锡之所。市区东有磬锤峰，形如棒槌，是承德的地标之一。往北去，木兰围场与塞罕坝接连成片：塞罕坝机械林场建于 1962 年，三代人在高寒荒原上造林百万余亩，2017 年林场建设者获联合国环保最高荣誉「地球卫士奖」。

物产里，承德的山楂、杏仁最出名，杏仁露是许多人从小喝到大的味道；板城烧锅酒的酿造也在当地延续数百年。

非遗方面，丰宁满族剪纸 2006 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9 年作为「中国剪纸」的组成部分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隆化的满族二贵摔跤 2008 年列入第二批国家级名录，一人演两人，摔得满场尘土飞扬，是承德花会里的压轴节目。

六、影视与当代

承德在银幕上最广为人知的出场，是电视剧《还珠格格》。1998 年播出的第一部和 1999 年的第二部都在避暑山庄大量取景：山庄里的烟雨楼当了剧中的「漱芳斋」，文津阁作了坤宁宫，丽正门就是剧中进出皇宫的大门。一代观众对「皇宫」的想象，有一部分是在承德的湖光山色里建起来的。

更早的老电影《董存瑞》（1955 年），故事发生在承德辖境的隆化县——董存瑞就是在攻打隆化城的战斗中牺牲的，隆化县城东有董存瑞烈士陵园，长年有人祭扫。

当代的承德，除了山庄与外八庙的文旅，还多了一张生态名片：塞罕坝。百万亩林海横在承德最北边，挡住南下的风沙，也让这座因皇家园林闻名的城市，有了一个属于普通人的、六十多年接力种树的故事。

参考来源

• 国家文物局：《承德避暑山庄及其周围寺庙》条目
• 承德市人民政府：《承德历史》《承德概况》
• 国家民族事务委员会网站：《承德避暑山庄：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见证》
• 台北故宫博物院典藏资料：《避暑山庄图并乾隆题诗册》（康熙、乾隆三十六景诗）
•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丰宁满族剪纸、满族二贵摔跤条目
• 维基百科：《还珠格格》拍摄地点、六世班禅、渥巴锡词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