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张家口：大境门外的驼队与火车

题图：张家口大境门与长城，门外驼队沿张库大道北行（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张家口的地理是一条河、两重地形：清水河穿城而过，坝下是山地丘陵，坝上是草原台地。自古这里就是农耕与游牧两种生活的接缝处。

明代在长城沿线设九边重镇，宣府镇是其中兵力最重的一镇，治所在今宣化，号称「九边之首」「京师锁钥」；清代改置宣化府，因是出京第一座府城，又称「京西第一府」。张家口本是宣府辖下的一处关口：明宣德四年（1429 年），万全右卫指挥张文主持修筑张家口堡，城市的原点就此立下。隆庆议和之后，大境门外开起贡市和茶马互市，蒙汉贸易在此交汇。清顺治元年（1644 年），清廷在明代长城上增开大境门，门外市场愈发兴盛。

从大境门出发向北，驼队穿过草原和戈壁，经库伦（今乌兰巴托）直抵俄境恰克图，这就是张库大道，全长一千四百多公里，被称为「草原丝绸之路」。清代鼎盛时，张家口聚集了数千商号，是北方著名的「旱码头」「陆路商埠」，皮毛贸易尤其兴旺，又有「皮都」之名。1909 年京张铁路通车，商道的主角开始由骆驼换成火车。民国时张家口曾为察哈尔省省会，1952 年察哈尔省撤销，张家口划归河北。2022 年，张家口作为北京冬奥会联合举办地，崇礼赛区迎来全世界的目光。

二、人物群像

詹天佑（1861—1919），广东南海人，中国第一位铁路总工程师。清末英俄争夺京张铁路筑路权，清政府决意自办，1905 年詹天佑临危受命，任京张铁路局总办兼总工程师。这条铁路要翻越军都山，关沟段坡度极大。他在青龙桥设计了「人」字形折返线路，又用竖井开凿法打通八达岭隧道。1909 年，京张铁路提前两年通车，全长二百余公里，是中国人自行勘测、设计、施工的第一条干线铁路。张家口是这条铁路的终点，城里至今留有詹天佑的印记。

冯玉祥（1882—1948），祖籍安徽，生地有河北沧州等说。1932 年他来到张家口，联络旧部与各方抗日力量。1933 年 5 月 26 日，冯玉祥与吉鸿昌、方振武等人在张家口成立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冯玉祥任总司令，通电全国主张抗日。同盟军随后北上收复康保、宝昌、沽源、多伦四县，是「九一八」之后中国军队较早成规模的抗日行动。同年秋，同盟军在内外夹击下失败，冯玉祥离开张家口，但这段历史成了这座城抗战记忆的起点。

丁玲（1904—1986），湖南临澧人。1945 年秋，她从延安东行抵达张家口。1946 年，她报名参加土改工作队，先后在怀来、涿鹿的村庄工作，其中在涿鹿县桑干河畔的温泉屯住了数月，与农户同吃同住。此后她以温泉屯为原型（小说中写作「暖水屯」），写成长篇小说《太阳照在桑干河上》，1948 年完成，获 1951 年度斯大林文学奖。桑干河从张家口的群山间流过，因为这部小说，它成了中国现代文学里的一条河。

董存瑞（1929—1948），怀来县南山堡村人，出身贫苦农家。抗战时他年纪小，已是儿童团长，曾机智地掩护过地方干部。1945 年参加八路军，作战勇敢，屡次立功。1948 年 5 月 25 日，在攻打隆化城的战斗中，他任爆破组组长，接连炸毁多座炮楼碉堡；最后面对一座无处安放炸药的桥形暗堡，他托起炸药包顶住桥身，拉燃导火索，与暗堡同归于尽，牺牲时十九岁。他的家乡在张家口，牺牲地在承德隆化，两座城都纪念他。

三、诗词与名句

詹天佑接手京张铁路时，外国报纸讥讽「会修这条铁路的中国工程师还没出生」。詹天佑在相关呈文中写过这样的话，后世传记多有引用：

窃谓我国地大物博，而于一路之工，必须借重外人，引以为耻。

大境门外的商队唱的是离别的歌。《走西口》是流传于晋冀蒙一带的民歌，各地版本字句不尽相同，最为人熟知的是这一句：

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我实在难留。

所谓「走口外」，许多人走的正是出大境门、沿张库大道北去的路，这句歌里有驼队的铃声，也有留守者的日子。

四、传说与掌故

关于张家口的得名，史志的说法是宣德四年（1429 年）指挥张文筑堡、命名张家口堡；民间另有更早的说法，称明初有张姓人家迁居长城脚下，聚成「张家庄」，地名由此而来。两说并存，筑堡说有明确的年代记载，迁民说则带着移民社会的记忆——明初从山西等地向边地的大规模移民，确实是这座城市人口的来源之一。

大境门还有一段康熙的传说。相传康熙远征噶尔丹归来，夜经大境门，曾在门外露宿，后来当地建了卧龙亭、将军亭纪念。此说见于地方掌故，未必是信史，倒说明在张家口人的讲述里，这道门从来不只是军事关口，也是迎来送往的场所。

五、风物与非遗

大境门是张家口的标志，与山海关、居庸关、嘉峪关并称长城四大关口，却是其中唯一以「门」命名的一个。1927 年，察哈尔都统高维岳在门楣上题写「大好河山」四字，每字约一米见方，至今醒目。城内可看的还有张家口堡（堡子里），明清院落保存成群；宣化古城有清远楼、镇朔楼，钟鼓声里是「京西第一府」的旧格局；怀来的鸡鸣驿是现存较完整的古代驿站城堡，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坝上草原、崇礼的滑雪场和中都草原，则是这座城夏冬两季的另一副面孔。物产里，口蘑、莜面、柴沟堡熏肉是外人最容易记住的三样。

非遗首推蔚县剪纸：它不是剪出来的，是用小刻刀刻出坯样再点染色彩，2006 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9 年作为「中国剪纸」的组成部分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康保二人台唱的是坝上人的悲欢，同为首批国家级非遗；蔚县打树花——铁花飞溅如星雨——列入河北省级非遗名录。

六、影视与当代

以张家口为舞台的影视作品里，最对位的是电视剧《塞上风云记》（2020 年，原名《张库大道》），由林峰执导、韩栋主演，讲清末到抗战年间张家口口商的故事；剧组在张家口桥西区建了影视基地，按原样复原了大境门。除此之外，以张家口为主要取景地、广为人知的影视作品并不多，这座城在银幕上的出场，远配不上它在商道史上的分量。

当代张家口最响亮的名字是冬奥。2022 年北京冬奥会，张家口赛区承办了大部分雪上项目，崇礼的国家跳台滑雪中心「雪如意」成了新的地标。一百多年前，詹天佑的火车沿着关沟爬进这座城；如今高铁从北京出发，一个小时左右就能抵达——京张高铁走的，仍是詹天佑当年选定的方向。

参考来源

• 北京旅游网：大境门景区、张家口访古攻略、宣化古城条目
• 中国社会科学网、新华社相关报道：京张铁路与詹天佑
• 共产党员网、河北省纪委监委网站：董存瑞事迹
• 中国作家网：丁玲与《太阳照在桑干河上》创作始末
• 河北省文化和旅游厅：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蔚县剪纸、康保二人台条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