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赤峰：红山玉龙，草原上的辽都
题图：盘曲的玉龙与赭红色的山岭、草原（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赤峰在内蒙古东南部，西拉木伦河与老哈河之间。它一面是草原，一面是农耕地，一面又连着燕山余脉。这种交界的位置，决定了它的历史：农耕与游牧在这里相遇，史前聚落、契丹都城、蒙古王府层层叠压在一片土地上。
一、简史
赤峰的名字，来自城东北的一座红山。蒙古语称它为“乌兰哈达”，意为红色的山峰，山体呈赭红色，汉语雅称为赤峰，地名由此而来。
这片土地的人类活动很早。红山文化因发现于赤峰市区红山北坡的红山后遗址而得名，距今约6500至5000年，以农业为主，分布在西辽河流域一带，迄今在赤峰已发现700多处红山文化遗址。敖汉旗的兴隆洼遗址还出土了距今约7700至8000年的炭化粟、黍，是目前已知较早的栽培粟黍遗存之一。红山文化的玉器最有名：翁牛特旗出土的C形玉龙造型简洁，盘曲如钩，被称为“中华第一龙”之一；敖汉旗元宝山积石冢近年又出土了玉猪龙等百余件玉器。
先秦时，活动于这一带的主要是东胡。战国后期，燕国势力到达辽西；秦汉以后，这里先后处于中原王朝与北方部族交替影响之下。真正让赤峰成为都城的，是契丹人。
916年，耶律阿保机建立契丹国。918年，他在今巴林左旗一带营建皇都，这就是后来的辽上京。938年，皇都更名为上京，治所称临潢府，成为辽朝五京之首。1007年，辽圣宗时期，中京大定府建成于今宁城县，赤峰境内于是同时拥有辽代的上京与中京两座都城遗址。辽上京遗址于1961年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红山遗址群于2006年被列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辽亡之后，这里先后经历金、元。元代的应昌路故城在今克什克腾旗。明清之际，蒙古各部在此活动，清代称这一带为昭乌达盟。1774年，清廷置乌兰哈达厅，1778年改为赤峰县，1907年升为赤峰直隶州。1983年10月，撤销昭乌达盟，设立地级赤峰市。
二、人物群像
耶律阿保机（872年—926年），契丹迭剌部人，辽朝开国皇帝。907年成为契丹部落联盟首领，916年称帝建国，定都于今赤峰巴林左旗的上京一带。他任用汉臣、营建城郭、创制契丹文字，把部落联盟改造成一个有都城、有制度的政权。926年，他在东征渤海后病逝于返回途中。阿保机的墓葬祖陵也在巴林左旗境内，辽上京与祖陵共同构成辽代早期的政治中心。
述律平（879年—953年），小字月里朵，耶律阿保机的皇后。阿保机去世后，她称制摄政，主持国事，并支持次子耶律德光即位。关于她的族源，有两说并记：一说《辽史》称述律氏本为回鹘糯思之后；另一说则认为述律平本人不通回鹘语，应为契丹人。两说至今并存，本文不作定论。她与阿保机合葬于祖陵，是辽初政治中分量很重的一位女性。
萧绰（953年—1009年），小字燕燕，辽景宗耶律贤的皇后，辽圣宗的母亲。982年景宗去世后，她以皇太后身份摄政，任用耶律斜轸、韩德让等人处理政务，把军事交给耶律休哥。1004年，宋辽达成澶渊之盟，此后南北边境长期相对安定。萧绰与中京的营建关系密切：中京大定府建成于她摄政的后期，成为辽朝接待宋朝使节的重要陪都。后世戏曲中常称她为“萧太后”，但戏曲情节多有演绎，不能与《辽史》记载混为一谈。
韩延徽（882年—959年），幽州安次人，辽朝开国佐命功臣。他原为唐末幽州官员，出使契丹时被扣留，经述律平推荐，得到阿保机重用。他参与营建城郭、划分市里、安置归附的汉人并教他们垦种，对辽初从游牧部落向定居政权过渡起了实际作用。后来他历仕辽太宗、世宗、穆宗，官至南府宰相一类高位，959年去世，追赠尚书令。韩延徽不是赤峰本地出生的人，但他的政治生涯与辽上京的营建直接相关，放在赤峰篇里，是因为没有这座城，就没有他施展的那套制度。
三、诗词与名句
赤峰本地流传的古代名诗并不多，硬凑一首“赤峰诗”反而不诚实。这里引一首北朝草原民歌《敕勒歌》，它不是写赤峰的诗，却是理解这片草原最贴切的旧声：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这首歌出自北朝乐府，写的是阴山脚下的草原。赤峰的乌兰布统、贡格尔草原一带，夏秋之际同样是风吹草低、牛羊成群的景象。读它的时候，不必把它当成赤峰的地方志，而应把它当作北方草原共有的记忆。至于辽代契丹人的诗文，大多未能完整流传，本文不引没有确切出处的句子。
四、传说与掌故
以下均为传说或民间说法，与前面的史实分开。
相传，契丹族源有一个“白马青牛”的说法：一位男子乘白马自东而来，一位女子乘青牛自西而来，两人在木叶山相会，成为契丹人的祖先。述律平在世时，也曾借用过这一说法来神化自己的地位。它的历史真实性无法证实，应视作族源传说，而非信史。
相传，红山玉龙与祈雨有关。红山文化以农业为主，干旱是生产的大敌，玉龙被视为有行雨神力的图腾。这一解释是学者根据玉器形制与农业背景作出的推测，不是出土文字直接写明的记载，引用时应注明是推测。
民间说法还把乌兰布统的将军泡子、公主湖等地名与1690年的乌兰布通之战联系起来：康熙年间，清军与噶尔丹部在此交战，湖泊与战事有关的名称由此流传。战事本身有史可查，地名与战事的具体对应关系则属于民间附会，本文只记其说法，不作定论。
五、风物与非遗
赤峰值得看的地方，大致分三类。第一类是史前与辽代遗址：红山后遗址、辽上京遗址、辽中京遗址。辽中京现存的大明塔，是辽代砖塔中体量较大的一座，站在塔下，仍能感受到中京当年的规模。第二类是蒙古王府与寺庙：喀喇沁亲王府是现存较大的清代蒙古王府建筑群，现为博物馆；福会寺等清代建筑也值得一看。第三类是自然风光：克什克腾旗的乌兰布统草原、阿斯哈图石林、达里湖，翁牛特旗的玉龙沙湖，沙漠、湖泊、草原、石林在不远的距离内交替出现。
物产与农业遗产方面，敖汉小米最有名。敖汉旱作农业系统于2012年被联合国粮农组织列为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核心是旱作粟黍种植与农牧结合的传统。阿鲁科尔沁草原游牧系统则被列入中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名单，代表了四季转场的草原游牧方式。饮食上，蒙古族的奶食品、手把肉在赤峰各旗都很常见，汉族与蒙古族的饮食在这里长期交融，到了赤峰，不必刻意寻找“特色菜”，跟着当地人吃一顿家常饭，反而更真实。
蒙古族的长调民歌、马头琴、那达慕、祭敖包，是内蒙古草原上常见的文化形态，在赤峰的蒙古族聚居旗县仍有传承。写到这里要提醒一句：这些文化属于蒙古族同胞的生活与信仰，外来游客观看祭敖包、那达慕时，应尊重当地习俗，不喧哗、不擅闯、不把仪式当作纯粹的表演。
六、影视与当代
赤峰最常出现在影视资料里的地方，是克什克腾旗的乌兰布统。多家旅游资料把乌兰布统列为《还珠格格》《康熙王朝》《三国演义》《射雕英雄传》等作品的外景拍摄地之一，草原、丘陵与疏林构成的“欧式草原”风光，是剧组看中它的原因。本文只转述这一公开说法，不展开剧情，也不把某部剧的某个场景硬指到某块具体的草地上，因为公开资料对具体取景点的说法并不一致。
除此之外，赤峰没有一部广为人知的、以本市为主角的代表性影视作品。这一点如实写明，比编造一部要好。当代的赤峰，更像一个仍在生长的城市：红山文化与辽文化是它的博物馆与遗址，草原与农业是它的日常生活，旅游与影视只是它被外界看见的几扇窗户。
参考来源
-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信使》杂志：《红山文化玉龙的考古发现》（红山文化年代、遗址数量、玉猪龙形制）
- 维基百科：《红山文化》《上京临潢府》《赤峰市》条目（红山文化分期、辽上京建城年份、地名由来与建置沿革）
- 维基百科：《耶律阿保机》《述律平》《萧绰》《韩延徽》条目（人物生卒年与生平，述律平族源两说）
- 联合国粮农组织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项目：敖汉旱作农业系统（2012年列入，粟黍遗存年代）
- 携程《克什克腾旗乌兰布统旅游区》介绍与相关旅游资料（乌兰布统外景拍摄作品名单）
- 《辽史》卷七十一《后妃传》、卷七十四《韩延徽传》（经上述条目转引的人物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