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乌海：沙海一湖，煤城满城墨香
题图：黄昏的乌海湖，一边是乌兰布和沙漠，一边是黄河水面，岸边胡杨成行，远处是甘德尔山（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乌海在内蒙古自治区西部，黄河上游。黄河从南向北穿城而过，西岸是乌达，东岸是海勃湾和海南；东边是鄂尔多斯高原，西边接阿拉善草原，南边邻宁夏石嘴山。城里有三条南北走向的山：东边的桌子山、中部的甘德尔山、西边的五虎山，都是贺兰山北端余脉。山与山之间是谷地，黄河走甘德尔山西边的谷地过去，正好挡住了乌兰布和沙漠向东进入河套的路。乌海不大，全市面积约一千六百多平方公里，是内蒙古面积最小的地级市，常住人口约五十多万。
这座城很年轻，但脚下的地并不年轻。汉元朔二年（前127年），汉武帝收复河南地，改九原郡为五原郡，又增设朔方郡，在今海勃湾一带置沃野县；元狩三年（前120年），筑沃野县城。此后历代，这里多是边地郡县与部族活动的交错带：西夏时海勃湾一带属灵州、乌达一带为贺兰山防区，明代属宁夏卫一线，清代海勃湾一带属鄂托克旗西北境，乌达一带属阿拉善旗。民国时期，沿黄一带先后设沃野县，后又划归宁夏改名陶乐县，归属几经变动。
现代乌海的起点是煤。1955年，伊克昭盟设立桌子山矿区办事处；1958年，阿拉善旗设立乌达镇。1961年，乌达市与海勃湾市同年建立，分别隶属巴彦淖尔盟和伊克昭盟，一在黄河西岸，一在东岸。1975年8月30日，国务院批准两市合并建立乌海市，1976年1月10日正式成立，市政府设在海勃湾，下辖乌达、海勃湾、拉僧庙三个县级办事处；1979年，三个办事处改设为市辖区，拉僧庙办事处更名为海南区。市名取乌达、海勃湾两市首字，另有一层意思：两市都以煤炭生产为主，所以“乌海”也被说成“乌金之海”。
二、人物群像
先要把话说在前面：乌海建市不过半个世纪，又是一座移民城市，本地出生的古代名人几乎没有。本节写的四个人，都是在乌海工作、生活并留下事业的人，他们的关联如实写明，不往古人身上攀附。
冯印强（1969年—），生于河南省滑县一个普通农家，后定居乌海，专攻隶书，创作与理论研究并重。2012年12月，第四届中国书法兰亭奖评审在浙江绍兴举行，他以隶书书写的黄庭坚《念奴娇·断虹霁雨》获佳作一等奖，排在五件佳作一等奖作品的首位；乌海方面的记载称，这是乌海在兰亭奖上的零的突破，也填补了自治区书协在这一奖项上的空白。他后来还入选中国书法家协会隶书委员会委员。
王厚孝（生卒年不详），从老石旦煤矿走出来的书法家，是乌海“矿工书法”最有代表性的人物。少年时家里没钱买毛笔，他就捡别人丢弃的旧笔用；没钱买字帖，就把别人家贴好的春联撕回家剪下来临摹。工作后他当了煤矿工人，仍坚持练字，1985年海勃湾矿务局工会创办中国书画函授大学海勃湾矿区分校时，他是学员之一，1987年毕业后成为内蒙古书法协会会员，作品入展第一届、第三届、第四届兰亭奖，后来任乌海市书法家协会常务副主席。
李贺年（生卒年不详），有“塞上书法家”之称，早年在海勃湾平沟矿工会工作，以挥毫临池为乐，结字宽博超逸、章法疏朗。1993年，他成为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在乌海书法刚刚起步的年代，像他这样的矿工书法爱好者并不孤单：老石旦、平沟、五虎山等煤矿都有一批练字的人，每年正月初八的书法笔会成了约定俗成的节日，有的煤矿坚持了十多年，有的坚持了二十多年。正是这些矿区笔会，把书法从个人的爱好变成了乌海的风气。
郝孝礼（生卒年不详），曾任乌海市群众艺术馆馆长，是乌海赏石活动的发起人之一。1996年，他与同伴到阿拉善左旗一带寻石；1997年秋，他用群艺馆楼下的门脸房和后院地下室作展室，办了乌海首次奇石根雕展。乌海人爱石，与桌子山岩画有关，也与戈壁滩上的石头有关，郝孝礼把这种零散的爱好办成了展览和交流，乌海后来有了“赏石之城”的别称。
三、诗词与名句
直接题咏乌海的古诗很少，这并不奇怪：乌海作为城市才几十年，古人经过此地时，这里还只是黄河岸边的荒漠与山地。但黄河与大漠的诗，放在乌海读，并不隔膜。下面两首，都注明地望，不把诗人的行踪硬安到乌海头上。
王维（701年—761年）《使至塞上》，写他奉命出使边塞途中所见。诗中的“长河”，按注家说法指凉州以北的一条内陆河，并非乌海段的黄河，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所写的塞外气象，与乌海黄昏时沙与水相接的景象可以参看：
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 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
王之涣《凉州词二首·其一》，写的是黄河上游一带的边塞风光，黄河正是从这一带向东流去，乌海段也在黄河上游的流程之中：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这两首诗都没有写到“乌海”这个名字，引用时须说明这一点。它们的可贵之处不在地名，而在气象：黄河、大漠、孤城、落日，正是乌海风景的底色。本篇不引未核对原文的当代诗句，只用这两首有确切出处的唐诗。
四、传说与掌故
这一节写传说与掌故，与上面的史实分开，凡是“相传”“民间说法”，都不当作信史。
先说地名。民间说法称，“海勃湾”由蒙藏语“海若布刀亥”演变而来，意思是“雄狮之陶亥”。这个说法见于地方介绍，词源的细节没有更确切的文献可以对证，这里只记录说法本身。甘德尔山的名字，据地方志一类的介绍，蒙古语意为“哈达”，山以哈达为名，倒也贴合它在当地人心中的位置：甘德尔山上有成吉思汗的大型雕像，是登高望城的地方，但雕像本身是现代所建，不能据此说成吉思汗曾驻跸于此。
桌子山的岩画，是乌海最古老的一笔。桌子山在海勃湾东南约十五公里处，因山顶平坦、远看像桌子而得名。山上岩画群1973年被当地牧民发现，1979年起受到考古学界关注，2013年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时代定为新石器时代。岩画中出现最多的，是带有人脸的太阳形象，民间常称之为“太阳神”。太阳纹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神灵、祖先还是天文标记，学者没有定论，民间“太阳神”的叫法，是一种形象的称呼，不是考古结论。
还有一则关于城名的掌故，不是传说，却值得记一笔：1975年合并建市时，名称取两市首字为“乌海”，同时因为两市都是产煤的工矿区，“乌金之海”便成了现成的双关。乌海人后来介绍家乡时，常把“黄河明珠”“书法之城”“葡萄之乡”“赏石之城”并列，这些都是当代的城市别称，不是古称。
五、风物与非遗
乌海的风物，一半在水，一半在沙。
乌海湖是黄河海勃湾水利枢纽蓄水后形成的人工湖。枢纽位于海勃湾区黄河干流上，以防凌为主，结合发电、防洪；2009年通过水资源评价并开始建设，2013年12月底蓄水，形成总面积约118平方公里的水面，湖长约37公里。湖西岸是乌兰布和沙漠，东岸是甘德尔山，沙、水、山、城挤在一幅画面里。湖边的金沙湾生态旅游区是4A级景区，可以滑沙、骑骆驼；胡杨岛在乌达区三道坎附近的黄河岛屿上，岛上胡杨成林；龙游湾国家湿地公园在城边，适合看水鸟与芦苇。
桌子山岩画群之外，海南区桌子山脚下的满巴拉僧庙值得一提：它是藏传佛教寺庙，也是当地蒙医药文化的一个据点，建筑红墙金顶，在黄河岸边很醒目。参观时应当注意，这是宗教活动场所，按当地规矩行事，不喧哗、不擅闯。
物产方面，乌海葡萄最有名。乌海日照长、昼夜温差大，适合葡萄生长，当地有成片的葡萄园和葡萄酒庄。奇石是另一张名片：戈壁滩上的石头被乌海人捡回来、洗干净、安上底座，成为案头的摆件，1996年以来的赏石活动一直没有断过。
非遗要如实写：没有查到以乌海市单独申报的国家级非遗项目，不宜把内蒙古自治区乃至全国的蒙古族项目直接算到乌海头上。但蒙古族长调、马头琴音乐、蒙古族服饰制作等国家级项目所代表的草原文化，在乌海的蒙古族群众生活中同样可见：那达慕一类的节庆、马头琴与长调的演出、蒙古族服饰的穿着，都是乌海多民族生活的一部分。
书法是乌海最特殊的当代文化现象。1994年6月，乌海市在全国地级市中率先提出创建“书法城”；2008年9月10日，中国书法家协会命名乌海市为“中国书法城”，这是全国第一个获此命名的城市；2011年，乌海又获“中国硬笔书法名城”称号。如今城里有书法长廊、翰墨主题公园、黄河东岸书法石刻、当代中国书法艺术馆，中小学开设写字课和书法练习课。
六、影视与当代
乌海与影视的缘分，主要系在书法上。2008年，乌海联合北京中影第一电影制片有限公司，拍摄了一部以本地书法家真实经历改编的高清数字电影《墨香天使》。按乌海日报的介绍，这部全国首部书法电影以一名普通矿工因习练书法改变生活与命运的故事为主线，再现了乌海书法从个人陶冶、到矿山兴起习书热潮、再到全社会推广普及的历程。这是目前可以核实的一部以乌海为背景、取材于乌海本地经历的影片。
2017年，乌海市文联与市影视家协会主办首届“乌海湖杯”电影节，一批取材本土的微电影在网络播出，其中《俏乌海》《中国梦·乌海年》等作品点击量据当地报道突破五百万次。这些是微电影与地方电影节的成绩，不是院线大片。除此之外，经查，乌海没有其他广为人知的、以乌海为主要取景地的院线影视作品记录，这里不作牵强附会。
当代乌海的底色，仍在转型两个字上。煤是这座城的起点，但资源总有采完的一天，乌海这些年把力气花在两件事上：一是把黄河与沙漠变成风景，乌海湖、金沙湾、甘德尔山、胡杨岛连成旅游线；二是把葡萄、葡萄酒、书法文化做成新的名片。从“乌金之海”到“书法之城”，名字里的“乌”没有变，颜色却从煤黑里透出了墨香。
参考来源
- 《乌海市》条目，维基百科：建市批准与正式成立时间、沃野县沿革、三区建置、面积与人口
- 《桌子山岩画群》《桌子山》条目，维基百科：岩画发现、研究与2013年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新石器时代定年
- 《乌海市地名志》相关篇目及乌海日报“书法城”系列报道（经乌海地方文献网站转载）：1994年创建书法城决定、2008年“中国书法城”命名、冯印强与王厚孝事迹、郝孝礼赏石活动、《墨香天使》与“乌海湖杯”电影节
- 王维《使至塞上》、王之涣《凉州词二首·其一》原文，古诗词数据库与《全唐诗》卷一百二十六相关注本
- 《海勃湾水利枢纽》条目及乌海市地名志湖泊篇：枢纽功能、2009年建设、2013年12月底蓄水、乌海湖面积约118平方公里
- 《甘德尔山》条目：位置、海拔与“甘德尔”蒙古语意为哈达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