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大兴安岭地区:林海雪原,北极村的灯火
题图:大兴安岭林海雪原,白桦与落叶松立于冰河两岸,驯鹿在雪地上行走,远处极光微现(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大兴安岭地区是中国最北的地级行政区,位于黑龙江省西北部,地跨黑龙江、内蒙古两省区。北、东隔黑龙江与俄罗斯相望,南、西与内蒙古呼伦贝尔市接壤,东南邻黑河市。全区总面积 82929 平方公里,大部分是山地丘陵,伊勒呼里山横亘南部,额木尔山立于西北,黑龙江盘绕北部和东部边缘,呼玛河、额木尔河、甘河穿林而过。
这片林子很早就有人:汉晋时属鲜卑,唐时属室韦都督府,此后鄂伦春、鄂温克、达斡尔等民族世代在此渔猎。清康熙二十二年(1683 年),清廷在黑龙江上游呼玛尔河口附近修建呼玛尔木城,雍正五年(1727 年)设呼玛尔卡伦。民国三年(1914 年),呼玛厅设治局改为呼玛县;同年漠河设治局设立,1917 年升为漠河县。1947 年漠河县一度并入呼玛县,1981 年重设,2018 年 2 月经国务院批准撤县设市,成为中国最北的城市。
大兴安岭地区本身的建置很晚。1964 年 2 月 10 日,中央批转林业部、铁道兵《关于开发大兴安岭林区的报告》,决定成立大兴安岭林区会战指挥部,铁道兵第三、第六、第九师陆续进场,修路、建场、伐木。同年 8 月 10 日,大兴安岭特区人民委员会成立,1970 年 4 月 1 日改称大兴安岭地区。行署驻地加格达奇,地名源自鄂伦春语,意为"有樟子松的地方"。
1987 年 5 月 6 日,一场特大森林火灾从这里烧起,持续近一个月,过火面积逾百万公顷,211 人遇难、266 人受伤,约 5 万人无家可归,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最严重的森林火灾之一。大火之后,防火成了林区头等大事。2014 年起,大兴安岭全面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林区从"木材生产"转向"生态保护"。
如今大兴安岭地区下辖漠河市、呼玛县、塔河县和加格达奇、松岭、新林、呼中四个区。
二、人物群像
李金镛(1834—1890),江苏无锡人,清末官员。光绪十三年(1887 年),经李鸿章举荐,他受命筹办漠河金矿。次年 10 月,他率五百人沿鄂伦春猎人踩出的羊肠小道进山,实地踏勘五个月后,在漠河、奇乾河、洛古河等地设厂开矿,1889 年初正式出产。不到两年间,漠河金矿产金约四万八千两。李金镛在任上病逝,终年五十余岁。他的生年一说为 1835 年。漠河的金矿时代由此开始,胭脂沟的淘金热也由此而起。
郭小川(1919—1976),河北丰宁人,诗人。1964 年,他深入大兴安岭林区体验生活,写下组诗《林区三唱》,包括《祝酒歌》《大风雪歌》《青松歌》三首。诗里写的是伐木工人的劳动与林区的风雪,语言直白有力,在当时传诵一时。
迟子建(1964— ),生于漠河,作家。1984 年,她毕业于大兴安岭师范学校,此后开始文学创作。她的写作始终没有离开这片林子:小说集《北极村童话》写故乡童年,长篇《额尔古纳河右岸》(2005 年)写鄂温克族近百年的迁徙与生存,获第七届茅盾文学奖。迟子建笔下的大兴安岭不是背景板,而是有冷暖、有神灵、会疼人的活物。
郭宝林(约 1945 年生),塔河县十八站鄂伦春民族乡人,桦树皮制作技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鄂伦春人世代生活在桦树林中,桦皮船、桦皮盒、桦皮画都是用一层层剥下的桦树皮做的。郭宝林自幼跟着老艺人学手艺,2012 年被授予国家级非遗项目桦树皮制作技艺代表性传承人称号。他做的桦皮船近 10 米长,不用一钉一铆,靠咬合与兽筋缝制而成。1991 年,中央电视台到十八站拍摄纪录片《最后山神》,郭宝林和他的桦皮船随之走向世界。
三、诗词与名句
大兴安岭少有古人题咏,乾隆皇帝的一首长歌是个例外。乾隆十四年(1749 年)八月,乾隆赴木兰围场狩猎途中登临兴安大岭,作《御制登兴安大岭歌》,并亲笔书写,拓本收于《敬胜斋法帖》。歌中写道:
兴安之高高极天。蔽亏阴阳,日月不得擅其照。变幻寒暑,造化不能操其权。
——清高宗弘历《御制登兴安大岭歌》(1749 年)
西来昆都仑,东接长白山。是为二峰之中气,如宗承祖嫡胄绵。
——清高宗弘历《御制登兴安大岭歌》(1749 年)
乾隆在歌中写道,康熙皇帝"昔年曾一至",自己此次"来狝狩近瞻仰"。这首歌写的是整条兴安岭,而非今日大兴安岭地区的某一段,但"兴安之高高极天"一句,至今仍是形容这片山岭最贴切的句子。
现代诗里,郭小川的《林区三唱》(1964 年)是大兴安岭最重要的一组诗,写伐木、写风雪、写青松。原诗篇幅较长,此处不整段引录,读者可在《郭小川诗选》中读到全文。
四、传说与掌故
极光是猎人的篝火。 漠河是国内少数能看到极光的地方。当地流传着一种说法:夜空里游动的绿光,是逝去的猎人在天上点起的篝火,是祖先在看着林子里的人。这只是民间说法,极光本身是太阳风与高层大气的相遇。
进山要祭山神。 鄂伦春人相传,兴安岭深处住着山神"白那查",掌管着林中的走兽飞禽。猎人进山之前要祭拜山神,猎获之后要把最好的肉敬给神灵,剩下的再分给各家。规矩背后是一套山林伦理:取多少、留多少,心里要有数。定居之后,祭山的仪式少了,老猎人进山仍会在山口停一停。
胭脂沟的金子。 漠河金矿开办后,胭脂沟一带淘金者云集。民间流传着"金沟出斗金"的说法,也有人说,沟名里的"胭脂",是因为沟中石头带胭脂色,又因为淘金热时沟里人来人往、红男绿女,热闹得像赶集。这些说法都没有文字可考,姑且当作掌故来听。能确定的是,1888 年李金镛进山之后,胭脂沟成了清末东北最有名的金场之一,2001 年国家明令禁止在那里采金。
五、风物与非遗
北极村是这里最有名的去处。它原名漠河村,清末是通往胭脂沟的河运驿站"三十站",因地处中国最北而改名北极村,2015 年评为国家 5A 级旅游景区。村里有神州北极广场、最北哨所、最北邮局、北极沙洲,夏有极昼,冬可见极光。顺带说一句,“中国最北的村庄"这个名号,严格说属于更北一点的北红村,只是北极村名气更大。
冷,是这里的另一张名片。 1969 年 2 月 13 日,漠河测得零下 52.3 摄氏度,创下当时的全国最低气温纪录。2023 年 1 月 22 日,漠河市阿木尔镇劲涛气象站测得零下 53 摄氏度,再次刷新全国纪录。漠河冬天漫长,冻土层深;夏天也有三十多摄氏度,年较差能到八十多摄氏度。
桦树皮制作技艺于 2006 年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桦皮器不用钉、不用胶,靠咬合与缝制成形,器型有篓、盒、桶、船,纹样多取云卷、水波、驯鹿。鄂伦春族的撮罗子(尖顶窝棚)、驯鹿习俗与萨满歌舞,与这门手艺同属一片森林文化。
墨尔根至漠河古驿站驿道已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这条驿道是清代往来于墨尔根(今嫩江)与漠河之间的官道,驿站遗址散落在林间,是大兴安岭地区少有的地面文物。
林下物产有野生蓝莓(当地叫都柿)、黑木耳、榛子、松子、猴头菇,都是山里人采了多年的山珍。加格达奇、呼中与北极村三处国家森林公园,是看林海的去处。
六、影视与当代
1991 年,中央电视台到塔河县十八站拍摄纪录片《最后山神》,记录鄂伦春人的冬季狩猎生活,郭宝林的桦皮船在片中出镜。这是大兴安岭地区较早进入全国观众视野的一次。
2019 年播出的《航拍中国》第四季黑龙江篇,从漠河北端出发,俯瞰大小兴安岭的林海与黑龙江的雾凇。
歌曲《漠河舞厅》是近年与这里关联最广的作品。歌手柳爽 2020 年发表这首歌,写 1980 年代从苏州到漠河支边的张德全与康玉茹的爱情,歌里的林海、瞭望塔与矮仓房,都是漠河真实的景致。据报道,同名电影计划于 2026 年 11 月底起在漠河实景拍摄,取景地包括北极村一带。
今天的大兴安岭,伐木的时代已经过去,护林、旅游与林下经济成了新的生计。北极村的灯火一年比一年多,来看极光、找"最北"的人也一年比一年多。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大兴安岭地区"条目(建置沿革、面积 82929 平方公里、行政区划)
- 维基百科"呼玛县"条目(呼玛尔木城、呼玛尔卡伦、呼玛县建置)
- 维基百科"漠河市”、“额尔古纳河右岸"条目(漠河撤县设市、迟子建生平与作品)
- 《漠河极端气温气候特征及其变化》,《气象科技》(1969 年零下 52.3 摄氏度、2023 年零下 53 摄氏度见中国天气网报道)
- 《郭小川诗选》(百年百种),含《林区三唱》目录(《祝酒歌》《大风雪歌》《青松歌》)
- 台北故宫藏"拓本敬胜斋法帖·清高宗御制登兴安大岭歌"释文;黑龙江日报 2024 年 7 月 17 日《让鄂伦春族非物质文化传久远》(郭宝林与桦树皮制作技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