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绥化:寒地黑土,一城粮香

绥化寒地黑土插画 题图:寒地黑土秋色,玉米、稻浪与蜿蜒的河流,远处是小兴安岭的浅山与白桦林(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绥化在黑龙江省中部,地处松嫩平原东部、小兴安岭西麓。东接伊春,南邻哈尔滨,西接大庆,北与齐齐哈尔、黑河毗邻。松花江流经它的西南边缘,呼兰河贯穿全境,依吉密河、诺敏河、通肯河等支流在境内汇入呼兰河。地势东北高、西南低,东边是小兴安岭的林地丘陵,西边是河谷平原。

这片土地上的人烟很早。大约一万年前的旧石器时代,绥化境内就已经有古人类繁衍生息。夏商时期,这里是肃慎的地界。西周至西汉,庆安、绥棱、海伦、望奎、兰西一带仍为肃慎地,西边的明水、青冈、安达和西南的肇东一带则为濊貊地。东汉至两晋属夫余,南北朝属勿吉,隋唐属靺鞨,唐代分属渤海都督府和黑水都督府。辽金两代,这里先后归契丹的辽和女真的金管辖。元朝属开元路,明朝属奴儿干都司。清朝初年,东三省被视作"龙兴之地",实行封禁,山林土地不许开垦。咸丰十年(1860年),经黑龙江将军奏准,才开始出放民荒,关内移民陆续闯关东而来。

绥化建置,始于光绪十一年十月十四日(1885年11月20日),在北团林子设理事通判厅,即绥化直隶厅。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厅升为府。民国二年(1913年),府改县。1949年后,绥化分属黑龙江省和松江省,1954年两省合并后属黑龙江省。1956年3月5日,国务院批准设绥化专区。1958年,专区撤销,并入松花江专区;1965年6月,重新成立绥化专区。1982年12月,撤销绥化县,设县级绥化市。1999年12月28日,国务院批准撤销绥化地区,设地级绥化市,原县级绥化市改设北林区。2000年6月14日,撤地设市揭牌。

“绥化"这个名字,来自北团林子。当时北团林子一带南北有三个圆形林子,以泥河为界,泥河南岸的叫南团林子,北岸的叫腰团林子,最北的叫北团林子。设厅的时候,北团林子改名绥化。“绥"是安好、安抚的意思,《诗经·小雅·鸳鸯》说"福禄绥之”,《周颂·桓》说"绥万邦”;“化"是教化、造化。安抚教化,吉祥安顺,名字里带着祝颂。

今天的绥化市辖1区、3市、6县:北林区,安达、肇东、海伦3个县级市,望奎、兰西、青冈、庆安、明水、绥棱6县。它是传统的农业大市,全国重要的商品粮产区,盛产水稻、玉米、大豆。黑土是这里最实在的家底。

二、人物群像

林枫(1906—1977),原名郑永孝,生于望奎县。1924年考入天津南开中学,参加进步学生运动,1927年经范文澜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此后长期从事地下工作和组织工作,历任中共北平市委书记、河北省委巡视员、天津市委书记,并做过刘少奇的秘书。抗日战争时期,任中共中央北方局委员兼组织部部长、八路军晋西独立支队政治委员、中共中央晋绥分局代理书记。解放战争时期,任中共中央东北局组织部部长、东北行政委员会主席、东北人民政府副主席。1954年调入中央,任中共中央副秘书长,1959年、1965年相继当选第二届、第三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1963年起任中共中央直属高级党校校长。“文化大革命"中他受到迫害,1977年9月29日在北京病逝,后被彻底平反。望奎县文明路12号有林枫同志故居纪念馆,讲的是这个从黑土地走出去的农家子弟的一生。

马占山(1885—1950),字秀芳,生于奉天省怀德县(今吉林省公主岭市),祖籍河北丰润。1918年,他随吴俊升部到黑龙江赴任,擢升为团长,驻防海伦。这段驻防,是他与绥化最直接的渊源。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张学良任命他代理黑龙江省政府主席。同年11月,他在嫩江江桥一带率部血战关东军,打响了抗日第一枪,成为全国闻名的抗日名将。此后他曾诈降于日军,借机筹措物资,再举义旗,继续抗日。1940年,他被任命为黑龙江省政府主席。1950年11月29日,马占山因肺癌在北京逝世,享年64岁。

赵尚志(1908—1942),生于辽宁朝阳,1925年在哈尔滨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投考黄埔军校。九一八事变后,他投身东北抗日游击战争,1933年组建珠河反日游击队,1936年8月组建东北抗日联军第三军,任军长。抗联第三军的足迹遍及松花江两岸和小兴安岭山麓,南到吉林舒兰、榆树,北到黑龙江边的萝北,西到黑嫩平原的海伦、通北,近四十个县都有第三军斗争的足迹。绥化境内的海伦、通北一带,是他转战过的战场。1942年2月12日,赵尚志在萝北县梧桐河一带遭汉奸偷袭,身负重伤被俘,八小时后牺牲,年仅34岁。他与杨靖宇并称"南杨北赵”。

萧红(1911—1942),原名张乃莹,生于呼兰县(今哈尔滨市呼兰区),不是绥化人,但她的代表作与绥化分不开。呼兰河从绥化南部的兰西县流过,《呼兰河传》写的正是这条河两岸的风土人情:严冬封锁大地,春夏的集市、戏台、跳大神,还有小城里的人情冷暖。萧红1934年发表长篇小说《生死场》,1940年完成《呼兰河传》,1942年1月22日病逝于香港,年仅31岁。她的文字,是理解绥化一带黑土人情的一扇窗。

三、诗词与名句

绥化得名所本的两句《诗经》,是最可核的"本地诗句”。

鸳鸯于飞,毕之罗之。君子万年,福禄绥之。 ——《诗经·小雅·鸳鸯》

“绥"字在这里是安好、福禄的意思。清代设厅时取"绥化"为名,正是用了这句祝颂安好的古语。

绥万邦,屡丰年。 ——《诗经·周颂·桓》

“绥万邦"是安定万邦,“屡丰年"是连年丰收。两句放在一起,恰好是这座黑土城市的写照:安稳,年年有收成。

萧红写呼兰河畔的冬天,写的是绥化一带共同的季节感受。她的《呼兰河传》开篇这样写:

严冬一封锁了大地的时候,则大地满地裂着口。 ——萧红《呼兰河传》

一句话,就把北方的冬天写实了。黑土地冻裂了口子,冒着死灰色的烟尘,人和牲口都在这样的冬天里熬日子。这是文学的句子,也是绥化人熟悉的生活。

四、传说与掌故

三团林子。 绥化得名的掌故,前面已经说过:南北三个圆形林子,以泥河为界,南团林子、腰团林子、北团林子。设厅时取最北的北团林子改名绥化。这是地名沿革里的旧事,有清代建置档案可查,算掌故,不算传说。

金龟的说法。 北林区东津镇的金龟山庄,因地形形似卧龟而得名,民间流传着关于金龟的说法,山庄的介绍里也说"民间传说神奇”。但具体的情节版本不一,没有统一的、可核的文本,这里只记"相传山庄一带形如卧龟,有金龟的传说”,不添枝加叶。

八里城是不是肇州城。 肇东市四站镇的八里城遗址,城垣周长近八华里,故名八里城。有一种说法认为,这里就是始建于金太宗天会八年(1130年)的肇州城,但这一说法有异议,学界并无定论。两说并记,留给后来人去考。

闯关东的口头记忆。 清末出放民荒以后,大批关内移民闯关东来到绥化垦荒。老辈人讲起开荒,总说起"人扛犁杖走,黑土没脚脖"的光景。这些话是民间记忆,传下来的说法,不是信史,但它说明了绥化是怎么从三个团林子变成一片粮仓的。

五、风物与非遗

绥化最拿得出手的古迹,是肇东市四站镇的八里城遗址。它是金代军事重镇的遗址,城周长近八华里,城壕最深处约7米,城墙、城门、土堞与沟壕大体保存完好,是全国范围内金代城池中保存较完好的一座。1957年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2001年6月25日列入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非遗方面,绥化有两张国家级名片。海伦剪纸是中国剪纸的重要流派,兼有南北剪纸的风格,粗犷里带着精细,代表作有《满族婚俗》《京剧脸谱》等。“中国剪纸"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9年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2025年,传承人付清超入选第六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望奎皮影戏可追溯至清代同治年间,在河北唐山乐亭皮影唱法的基础上融入东北地方戏唱法和方言土语,形成独具特色的"江北派”。2008年,它作为扩展项目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皮影戏·望奎县皮影戏,编号Ⅳ-91)。制作分选皮、制皮、画稿、镂刻、涂彩、熨平、缀结7道工序,传承人关海英是国家级非遗传承人。望奎皮影剧团还曾以原创皮影戏《西温莫日根》获金狮奖。

物产上,绥化是"寒地黑土"品牌的老家。2004年,时任绥化市委副书记的张文明在绥化创立"寒地黑土"品牌,并在国家工商局注册了证明商标和原产地商标,后来成为黑龙江高端特色农副产品的集群品牌。庆安大米是其中的代表:庆安水稻种植已有100余年历史,1991年被评为全国A级绿色食品水稻生产基地,2004年以来相继核准为地理标志证明商标、认定为国家地理标志保护产品,如今种植面积130万余亩,区域公用品牌价值达135.12亿元。

值得去的地方,还有北林区东津镇福兴村的金龟山庄,距市区33公里,占地100万平方米,是省级AA级旅游景区,素有"滨北小太阳岛"的美誉;肇东的千鹤岛湿地,可泛舟、观鸟;绥化市博物馆陈列着猛犸象、披毛犀等化石;市区的森林植物园、人民公园,是本地人散步的地方。

六、影视与当代

坦白说,绥化没有广为人知的影视取景记录。检索到的资料里,没有可核实的、在绥化境内取景的知名电影或电视剧。这里如实记下,不编造片名。

与绥化题材有关联的,是一部讲马占山的电影:《铁血江桥》(2010年),张永刚饰演马占山,讲的是江桥抗战的故事。但这部影片的题材关联不等于在绥化取景,不能混为一谈。

当代的绥化,仍在围着黑土地做文章。庆安的稻田里,无人驾驶收割机、智能浸种催芽车间、无人机防控已经进了寻常农户的日子,全县农业机械田间作业综合机械化程度达99%以上。望奎的皮影戏进了校园,海伦的剪纸进了课堂,绥化每年开展非遗进校园活动200余课时。老手艺没有只留在博物馆里,它还在被人学、被人演、被人剪出来。

参考来源

  1. 维基百科"绥化市"条目(建置沿革、地名由来、地理格局)
  2. 维基百科"林枫(1906年)"、“马占山"条目(生平、任职与驻防海伦)
  3. 黑龙江日报《赵尚志 铮铮铁骨 耿耿丹心》(2021年11月3日,抗联第三军活动范围)
  4. 人民日报《黑龙江绥化望奎皮影戏——古老的民间艺术焕发勃勃生机》(2023年8月24日)
  5. 浙江大学品牌研究《黑龙江庆安:稻田里"长出"地理标志金名片》《寒地黑土,松辽盛赋》(庆安大米、寒地黑土品牌)
  6. 维基百科"八里城遗址"条目;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中国剪纸”、“皮影戏"名录(八里城、海伦剪纸、望奎皮影的级别与批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