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德宏：怒江下游的孔雀之乡
题图：瑞丽江边的傣族金塔、棕榈与孔雀（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德宏在云南西部，“德宏”是傣语译音，“德”为下面，“宏”为怒江，意思是怒江下游的地方。州境东邻保山，其余三面都与缅甸接壤，是中国通向南亚、东南亚的重要陆路口岸。地势东北高、西南低，怒江、大盈江、瑞丽江穿境而过，坝子温暖湿润，适宜种稻，也适宜棕榈、橡胶一类的热带作物生长。
汉代的史书里，这里被称为滇越乘象国一带，司马迁在《史记》中记过西南夷乘象的风俗。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德宏是傣族土司活动的地区。元代，思可法以瑞丽为中心建立麓川政权，势力一度覆盖滇西缅北的广大傣族地区，元末接受中央册封，成为土司。明代以后，麓川、干崖、南甸、陇川等土司并立，勐卯土司是其中之一：1611 年，云南巡抚把思化之子安置在平麓城，改名衎忠，清代正式设猛卯安抚司，衎氏土司延续到 1955 年土地改革时结束，前后三百四十四年、十六代。
1953 年 7 月，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区成立；1956 年 4 月，改为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州府驻芒市。今天的德宏下辖芒市、瑞丽市和梁河、盈江、陇川三县，汉族、傣族、景颇族之外，还有阿昌族、德昂族、傈僳族等三十多个民族在这里生活。瑞丽口岸、畹町口岸是中国对缅贸易的重要通道，边贸与跨境往来至今仍是德宏的日常。
二、人物群像
思可法（生卒年不详，14 世纪中叶活动），麓川君主。元代中叶，他以瑞丽为中心建立麓川政权，统一滇西缅北的傣族地区。元末，麓川接受中央朝廷册封，成为云南行省下辖的土司。他的政权是德宏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傣族地方政权，后来的干崖、勐卯等土司，都可以从麓川的脉络里找到源头。
衎忠（生卒年不详，1611 年受封），勐卯土司始封者。他的父亲思化原为猛密宣抚司同知，在明缅战争中立功。思化死后，幼子思忠被缅甸势力击败，逃到干崖。1611 年，云南巡抚周嘉谟把他安置在平麓城，也就是今天的瑞丽市区，并为他改名衎忠。1659 年清朝平定云南后，正式改设猛卯安抚司，衎氏由此在勐卯传了十六代。
刀安仁（1872—1913），傣族，云南德宏盈江新城人，第二十二代干崖土司，清末民初革命家。1891 年承袭父职后，他多次率土司兵与入侵英军作战。1905 年西游印度考察，1906 年赴日本留学，在东京加入中国同盟会，1908 年回干崖办实业、建同盟会支部。武昌起义爆发后，他于 1911 年参加腾越起义，建立滇西国民军都督府，任第二都督。后被诬陷下狱，虽经孙中山、黄兴等人营救出狱，仍卧病不起，1913 年病逝北京。他还著有傣文叙事长诗《游历记》。
刀安年（1932—2001），傣族，瑞丽勐卯镇人。1950 年解放军进驻瑞丽后，他先后在瑞丽县工作团、云南民族学院学习，1955 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56 年至 1966 年、1981 年至 1984 年两度担任瑞丽县县长，任内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晚年主持编修《瑞丽市志》，参与组建修志机构。他的经历，是边疆少数民族干部成长的一条具体线索。
三、诗词与名句
德宏的诗不在汉文诗集里，而在傣族的口头文学里。傣族有五百五十多篇叙事长诗，著名的有《召树屯与喃木诺娜》《兰嘎西贺》等，多用傣文写成，靠歌手、艺人口耳相传。刀安仁的傣文长诗《游历记》，写的是他西游印度一路的见闻与感慨，是近代傣族文人少见的纪行诗作。
这里必须如实说明：傣文长诗的汉译本子不一，同一篇章在不同艺人口中字句有出入，本文无法逐字核对原文，因此不引无法确认的诗句，只介绍这些作品的存在与题材。读者若在德宏听到歌手唱起《召树屯》，听到的是一部关于王子与孔雀公主的爱情叙事诗，故事的梗概在各本子中大体一致，细节则随演唱者而变。把这一点说清楚，比凑一句似是而非的“原文”更合体例。
四、传说与掌故
勐卯古国的说法在德宏流传很久。傣族古籍《泐史》一类的记载里，勐卯被说成是傣族先民建立的古国，雾蒙蒙的坝子、瑞丽江的水，都与这个古国的传说连在一起。这段历史没有确切的纪年可以坐实，只能算作傣族先民对自身来源的追述，史实部分要以汉文史书和土司档案为准。
泼水节的来历也有传说。相传从前有个凶恶的魔王，百姓苦不堪言，一位勇敢的姑娘用计除掉魔王，人们用清水为她洗去血污，从此有了泼水的习俗。这个故事在傣族地区有多个版本，情节大同小异，都属于民间传说，不能当作节日的真实起源来写。真实的泼水节是傣族的新年，时间在清明前后，泼水、浴佛、放高升、赛龙舟，都是节日里的固定活动。
孔雀的传说与傣族舞蹈有关。相传孔雀原是天上的神鸟，飞到人间后教人跳舞，人们模仿它的姿态，跳出了孔雀舞。这个说法同样是传说，但它解释了为什么孔雀在傣族文化里地位特殊：孔雀舞的动作，确实处处模仿孔雀开屏、漫步、饮水的样子。
五、风物与非遗
德宏的风物是热带边疆的样子。瑞丽的姐勒金塔、畹町的南洋华侨机工回国抗日纪念碑、芒市的勐焕大金塔、树包塔，都是本地人常去的地方。盈江的允燕塔、陇川的景颇族目瑙纵歌广场，也各有看点。吃食上，傣味以酸辣清爽见长，撒撇、剁生、烤鱼、酸笋，都是本地餐桌上的代表；景颇人则好食辣味，竹筒饭、舂菜是常见的吃法。
非遗方面，景颇族目瑙纵歌 2006 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每年农历正月十五、十六在陇川等地举行，数万人围着目瑙示栋起舞，人称“万人之舞”。1983 年，目瑙纵歌被定为德宏州的法定节日。傣族孔雀舞列入国家级名录，流传于德宏、西双版纳、临沧等傣族聚居区，20 世纪 50 年代以后，经民间舞者改良，走上舞台。傣族泼水节同样列入国家级名录，是傣族最盛大的节日。傣剧是德宏的代表剧种，大型傣剧《刀安仁》讲的就是刀安仁的故事，傣语演唱，近年仍在演出。
六、影视与当代
德宏没有一部广为人知、且可以确认主要在德宏取景的电影，本文不编造片名。舞台方面，大型傣剧《刀安仁》是德宏文化界的代表作，由州傣剧传承保护展演中心演出，讲刀安仁从土司到革命者的经历，傣语翻译与演出都出自本地艺人之手。
当代的德宏，边贸是最醒目的现实。瑞丽姐告边境贸易区、畹町口岸每天都有货车与行人往来，缅甸的玉石、木材、农产品从这里进来，中国的日用品、机电产品从这里出去。芒市是州府，也是德宏的交通与商业中心。每年泼水节、目瑙纵歌节期间，各民族的歌舞集中上演，边疆小城的节日气氛，是德宏留给外来者最直接的印象。
参考来源
- 《勐卯土司》条目，维基百科（1611 年安置、1659 年设司、1955 年结束、十六代）
- 《刀安仁》条目，维基百科（1872—1913 年生卒、1906 年加入同盟会、1911 年腾越起义）
- 《刀安年》条目，维基百科（1932—2001 年生卒、两任瑞丽县县长）
- 《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条目，维基百科（地名含义、1953 年建区、1956 年改州）
- 目瑙纵歌节日资料，华夏民俗志（2006 年第一批国家级名录、正月十五十六）
- 傣剧《刀安仁》演出资料，德宏文化名家报道（傣剧传承保护展演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