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怒江：高黎贡山间的峡谷长卷

题图：怒江在高黎贡山与碧罗雪山之间穿行，江边村寨与吊桥（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怒江州在云南西北部，因怒江纵贯全境而得名。州境北邻西藏，东界迪庆、丽江，南毗保山，西与缅甸接壤。地处横断山脉北段，云岭、怒山（碧罗雪山）与高黎贡山南北并峙，怒江、澜沧江、独龙江自北向南流经其间。怒江在云南境内全长五百四十多公里，从六库到贡山的一段，是峡谷最深、最险的一段，两岸雪峰海拔多在三千至五千米，谷底与雪峰的高差达两三千米。

唐代樊绰的《蛮书》里已经写到“高黎贡山在永昌，下临怒江”，这是内地书籍第一次提到怒江一带。此后很长一段时间，这里是傈僳族、怒族、独龙族、普米族等民族杂居的边地，历代王朝的郡县设置很少直接伸到峡谷深处。民国时期，贡山一带先后设菖蒲桶殖边公署、设治局，汉、白、纳西族商人、工匠陆续进入，办学校、兴商旅，峡谷才渐渐与外界有了经常的往来。

1950 年 4 月，贡山县政府成立；1954 年 8 月 23 日，怒江傈僳族自治州成立，州府驻泸水市六库镇。1956 年 10 月 1 日，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成立，是中国唯一的独龙族怒族自治县。1956 年以前，贡山境内没有一条公路，群众过江靠溜索、竹筏，上山靠砍刀开路。1973 年，茨开怒江吊桥建成，同年 5 月汽车首次驶进贡山；1996 年茨开怒江大桥通车。如今贡山公路通车总里程达六百八十公里，二十九个行政村全部通硬化公路。

二、人物群像

樊绰（唐代，生卒年不详），唐代官员、学者，著有《蛮书》，即《云南志》。他在书中记录了高黎贡山与怒江的位置，是后世研究唐代云南边地的重要史料。樊绰不是怒江本地人，但他的书让怒江第一次出现在内地的地理记载里。

裴阿欠（生卒年不详），傈僳族，怒江州第一任州长。1954 年自治州成立时，他就任州长，主持州内民族区域自治的开局工作。地方志里提到他的名字时，常与 1954 年自治州代表大会的就职宣誓连在一起，是怒江现代政治史的起点人物。

吴应芝（生年不详，1970 年时不满十七岁），怒族姑娘。1970 年，她报名参加瓦贡公路建设，所在的“钢铁女子排”由怒族、傈僳族、藏族等各族青年组成，负责在峭壁上凿炮眼，为炸药爆破开山做准备。瓦贡公路是当时通往贡山县城的主干道，她的故事是峡谷修路年代的一个具体注脚。

高德荣（1954—），独龙族，独龙江乡人。20 世纪 80 年代起，他长期在独龙江乡工作，先后担任乡长、乡党委书记，带领群众修路、办学、发展草果等产业，被称为独龙江的“老县长”式人物。独龙江公路隧道通车后，独龙江乡结束了大雪封山的历史，他的事迹也因此被更多人知道。

杨武勇（生年不详），怒族学者，在清华大学完成本科、硕士、博士学业，是怒族历史上首位博士。他的求学经历，放在峡谷教育史里看，意义不在于个人荣誉，而在于说明：从溜索过江的年代到走出峡谷读到博士，怒江只用了两代人的时间。

三、诗词与名句

怒江的诗同样不在汉文诗集里。傈僳族、独龙族、怒族都没有本民族的文字，歌谣靠口头传唱，独龙族民歌、傈僳族民歌都列入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传统音乐类，但歌词在不同村寨、不同歌手口中字句有异，无法逐字核对原文，本文因此不引无法确认的歌词。

这里可以说清楚的是歌谣的题材：傈僳族民歌里有生产调、情歌、古歌，唱开荒、唱迁徙、唱江水；独龙族民歌里有祭祀歌、劳动歌，卡雀哇节上唱的歌，与祭天祭神的仪式连在一起。这些歌不是写在纸上的诗，是峡谷里的人用声音记下的历史。把它们的存在、场合与功能写明白，比凑一句无法核实的“原文”更负责任。

四、传说与掌故

怒江第一湾在丙中洛。相传怒江流到这里，被王冠峰一座大山挡住，只好绕一个大弯再向南去。地理上，这是怒江受山体阻挡形成的曲流，传说把一次地貌观察讲成了一个故事。丙中洛因此有“人神共居之地”的说法，这个说法是旅游宣传里的常用语，不是古籍里的记载，本文只作俗称引用。

独龙族纹面女的传说流传很广。相传从前有外族人来抢掠妇女，独龙族妇女便在脸上纹上图案，以避祸端。这个说法在独龙江一带讲了很久，但纹面的真实起源，学术界并没有定论，另一种说法认为纹面与族群标识、成年礼有关。本文把两种说法并列：传说是一说，标识说是一说，都不作定论。

怒族仙女节也有传说。相传有两位仙女来到人间，教会怒族人种田、织布，仙女离去后，人们每年祭祀她们，遂成节日。仙女节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节日里有祭祀、歌舞活动，传说部分只能算民间解释，节日活动的存在则是事实。

五、风物与非遗

怒江的风物就是峡谷本身。丙中洛的怒江第一湾、雾里村的茶马古道、老姆登的怒族村寨、独龙江峡谷，都是沿江一路的看点。茶马古道贡山翁里段全长一千一百八十二米，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是唐至民国时期茶马古道在怒江段的遗存。茨开耶稣圣心堂、白汉洛教堂，是近代天主教传入怒江的遗迹，前者是怒江州的地标建筑之一。

吃食上，怒江人常吃漆油鸡、石板粑粑、峡谷里的野菜，独龙江的草果、重楼是本地有名的物产。过去过江靠溜索，如今溜索多已成为体验项目，桥通了，溜索就从交通工具变成了记忆。

非遗方面，独龙族卡雀哇节 2006 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1991 年贡山县人大常委会把每年公历 1 月 10 日定为卡雀哇节，节期里举行祭天祭神仪式，欢庆三五天不等。傈僳族刀杆节列入国家级名录，节日里有上刀山、下火海的表演，是傈僳族最具代表性的节日。怒族达比亚舞、傈僳族阿尺木刮也都列入国家级名录，前者用达比亚弦子伴奏，后者是傈僳族的集体歌舞。

六、影视与当代

怒江的银幕形象，主要是纪录片。1989 年上映的中法合拍纪录片《怒江，一条丢失的峡谷》，由吕乐导演，拍摄于 1986 年，记录了峡谷居民的节日生活与宗教仪式，1990 年获得巴黎人类学电影节大奖。这部片子拍的是 20 世纪 80 年代中期的怒江，溜索、吊桥、节日仪式都还在日常使用之中，今天再看，成了一份影像志。

当代的怒江，变化集中在路上。独龙江公路隧道通车后，独龙江乡不再大雪封山；怒江美丽公路沿江修成，六库到贡山的车程大大缩短。2019 年前后，怒江州完成了整族脱贫的任务，独龙族、怒族从贫困中走出来，峡谷里的学校、卫生院、公路网都比从前齐全。今天的怒江，仍是云南人口最少的自治州之一，峡谷、江水与多民族共居的格局没有变，变的是进出峡谷的方式。

参考来源

• 《怒江傈僳族自治州》条目，维基百科（1954 年 8 月 23 日成立、州府六库、面积与人口）
• 《怒江大峡谷》条目，维基百科（高黎贡山与碧罗雪山夹峙、茶马古道近千年）
• 《独龙族》条目，维基百科（2020 年人口 7310 人、1956 年成立贡山自治县）
• 《中国独龙族》，《中华民族全书》编委会（卡雀哇节 1991 年定节、2006 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名录）
• 贡山成立 70 周年报道，中国新闻网转新浪财经（1956 年无公路、1973 年吊桥与汽车进贡山、1996 年大桥、公路里程）
• 《怒江，一条丢失的峡谷》条目，维基百科（吕乐导演、1989 年发行、1990 年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