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东莞：虎门销烟地，一缕莞香魂

题图：珠江口虎门炮台与江面帆影（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东莞在广东中南部，珠江口东岸，北接广州，南邻深圳，西临珠江口，东靠惠州，正处在珠江三角洲的腹地。东江从城边流过，汇入珠江口；境内河网密布，水乡与丘陵交错，地势平缓，宜耕宜居。

先秦时，这里属南越地，秦置南海郡番禺县。东晋咸和六年（331 年），分南海郡地置宝安县，这是东莞立县之始。唐至德二年（757 年），宝安县改名东莞县，县治移到涌（今莞城），“东莞"一名从此沿用下来。关于地名的由来，有两说：一说境内盛产莞草，莞草是结席用的蒲草，又在广州之东，故名东莞，这是如今比较主流的说法；另一说"莞"本作"筦”，与古代东官盐场的"筦盐"有关，“莞"是后来的俗写。两说并存，至今没有定论。

宋元明清，东莞长期属广州府。明代，东莞是广东的盐场与香产地，寮步的香市与广州、佛山等地齐名，莞香沿着水路销往各地。清道光十九年（1839 年），林则徐在虎门销烟，东莞的名字从此与中国近代史连在一起。虎门是广州的门户，扼守着进出广州的水道。

近代以来，东莞的建置几经变化。1949 年后，先后属东江行政区、粤中行政区、惠阳专区。1985 年 9 月，国务院批准撤销东莞县，设立县级东莞市；1988 年 1 月 7 日，升格为地级市，直属广东省管辖。改革开放后，东莞从一个农业县发展为制造业重镇。2020 年，常住人口突破一千万，跻身特大城市行列。一座一千多年前的县城，就这样走进了今天的珠江口城市群。

二、人物群像

袁崇焕（1584—1630），生于东莞石碣镇水南乡。万历四十七年（1619 年）中进士，后调入兵部，守山海关与辽东。他构筑关宁锦防线，天启六年（1626 年）在宁远击败努尔哈赤，又取得宁锦大捷，是明末最能打的将领之一。崇祯元年（1628 年），他向崇祯帝承诺"五年平辽”，官至兵部尚书兼蓟辽督师。崇祯三年（1630 年），他因诛杀毛文龙、己巳之变护卫不力等罪名被判凌迟处死。清乾隆年间，朝廷为他平反。袁崇焕的籍贯有一段曲折：他的家族据考原是往来于西江、浔江一带贩运木材的疍家人，到他一代才定居东莞水南，科举时是回广西藤县借籍应考的。

林则徐（1785—1850），福建侯官人，不是东莞人，但他一生最重的一笔写在东莞。道光十八年（1838 年）底，道光帝任命他为钦差大臣，赴广东查禁鸦片。1839 年 3 月 10 日，林则徐抵粤，随即封锁外国商馆，迫使洋商交出鸦片。6 月 3 日起，在虎门海滩当众销毁收缴的鸦片，历时 23 天，共销毁鸦片一万九千一百八十七箱、二千一百一十九袋，总重二百三十七万六千二百五十四斤。销毁的办法是他多次试验后定下的：海滩上挖两个大池，灌入海水，投入切碎的鸦片，浸泡半日后再下生石灰，石灰遇水生热，烟土随之化尽，退潮时开涵洞排入大海。虎门销烟之后，第一次鸦片战争爆发。1841 年，林则徐被革职，流放伊犁。

关天培（1781—1841），江苏山阳（今淮安）人。1834 年，他接任广东水师提督，到任后一心加固虎门防务：加固炮台、增设火炮、添筑靖远、永安、巩固等炮台，把虎门建成广州门户的一道防线。1839 年，他全力支持林则徐虎门销烟，并率水师多次击败英军的进犯。1841 年 1 月，英军攻陷沙角、大角两座外围炮台，虎门门户洞开。2 月 26 日，英军向虎门各炮台大举进攻，关天培仅率数百人与敌血战，身受数十创，力战殉国。他的遗体被炮火烧焦一半，随从冒死领回。英舰鸣炮，向这位对手致敬。

张敬修（约 1823—1864），东莞莞城博厦人，字德圃。武将出身，咸丰五年（1855 年）任广西按察使，因浔州失守被革职，还乡后在博厦建起可园。他金石书画、琴棋诗赋样样精通，又广邀文人雅集，使小小的可园成为清代广东的文化策源地之一。岭南画派的鼻祖居巢、居廉曾客居可园十年，在这里创造了没骨法、撞粉法画花鸟画，并传授弟子，岭南画派由此开端。张敬修于同治三年（1864 年）病故，可园后来几经兴废。他的生年一说为 1824 年，这里取约 1823 年之说。

蒋光鼐（1888—1967），生于东莞太平（今虎门镇南栅）。1913 年毕业于保定军官学校第一期骑兵科，参加过辛亥革命与北伐。1930 年，他任国民革命军第十九路军总指挥。1932 年一二八事变，日军进攻上海，蒋光鼐率十九路军奋起抵抗，在闸北、江湾、吴淞等地与日军激战一个多月，日军四易主帅，伤亡近万人，十九路军由此声名大噪，蒋光鼐获颁青天白日勋章。后来他参加福建事变，失败后流亡香港。全面抗战爆发后回国，任第四战区参谋长、第七战区副司令长官。新中国成立后，他参与领导纺织工业。1967 年 6 月 8 日，病逝于北京。

三、诗词与名句

林则徐留下的诗，最出名的是他流放伊犁途中写下的《赴戍登程口占示家人》其二。1841 年，他被革职发配新疆，次年五月抵达西安，因病滞留两个月。八月十一日，他在西安告别家人，启程赴戍，临别口占两首诗。其二全文如下：

力微任重久神疲，再竭衰庸定不支。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谪居正是君恩厚，养拙刚于戍卒宜。 戏与山妻谈故事，试吟断送老头皮。

——林则徐《赴戍登程口占示家人》其二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化用《左传》中郑国大夫子产"苟利社稷，死生以之"的话。林则徐写这首诗时，虎门销烟已过去三年，他从钦差大臣变成流放的罪臣，诗里没有一句抱怨。后来他把这两句手书赠给左宗棠，从此广为传诵。

1839 年林则徐初到广州时，曾在越华书院题过一副对联：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林则徐题越华书院联

这副联子后来挂在许多地方，成为林则徐最广为人知的文字。它写在他抵粤查禁鸦片之初，正是他气魄最盛的时候。

可园园主张敬修的朋友、岭南画派鼻祖居巢，也曾为可园写过诗：

水流云自还，适意偶成筑。拼偿百万钱，买邻依水竹。

——居巢题可园诗句

“适意偶成筑”，说的正是可园的来历：一位罢官还乡的武将，不惜借贷，在水边筑起一座合心意的园子。

四、传说与掌故

虎门这个名字，相传与江口的两座山有关。珠江口最窄处，东岸有大虎山，西岸有小虎山，两山隔江对峙，形状像两只猛虎蹲守江口，民间便称这里为虎门。这个说法没有确切的文字出处，是当地流传已久的讲法。

莞香也有民间的说法。土沉香树要受伤之后才能结香，香农常说"香从伤来"，一棵香树须经过风折、虫蛀、刀砍，伤口处慢慢结出香脂，历时多年才成上品。民间又有"一两莞香一两金"的说法，形容莞香贵重。明清时，寮步香市是广东四大名市之一，香商云集，香价以产地论高下。清代《南越笔记》中记有东莞香，说"东莞香以金钗脑所产为良"，金钗脑是当时出产精香的地方。

袁崇焕的身世，在东莞民间也流传着一种说法：袁家原是水上人家，祖上在西江上贩运木材为生，到袁崇焕父亲一代才在石碣水南上岸定居。这个说法与近年学者的考证相合：袁氏家族据考为疍家人，水南陆居的袁姓宗族未曾接纳他们，袁崇焕是回广西藤县借籍参加科举的。

可园园名里的"可"字，也有讲头。园名取"可人意、合人心意"的意思，园中建筑多以"可"字命名，透着园主"适意"的心境。

五、风物与非遗

东莞最值得去的地方，一个是虎门，一个是可园。

虎门海边，鸦片战争博物馆与销烟池旧址、威远炮台、沙角炮台连成一片。销烟池是 1839 年林则徐销毁鸦片时挖的池子旧址。沙角炮台筑于 1801 年，大角炮台筑于 1832 年，关天培任内又添筑了靖远、永安、巩固等炮台。站在威远炮台上看珠江口，江面开阔，当年炮火连天的景象，如今只剩下江风与涛声。

可园在莞城西边博厦村，始建于清道光三十年（1850 年），咸丰八年（1858 年）基本建成，占地仅两千二百余平方米，是广东四大名园之一，2001 年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居巢、居廉客居可园十年，岭南画派从这里起步，可园也因此成为岭南文化的一处源头。

莞香是东莞最有代表性的物产。莞香制作技艺已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莞香是中国唯一以地方命名的植物品种，属瑞香科，是国家二级保护植物。2026 年 10 月，“东莞土沉香栽培与莞香文化系统"入选第八批中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

东莞的非遗不止莞香。木鱼歌是广东曲艺的一种，源于唐代佛教的俗讲、变文，明末出现于广州及珠江三角洲一带，清唱、无伴奏、七字句为主，长篇故事一唱就是几十个小时，2011 年以东莞市申报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龙舟制作技艺 2008 年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中堂镇被中国龙舟协会授予"中国龙舟之乡”，端午竞渡是东莞水乡最热闹的日子。麒麟舞在东莞客家聚居的凤岗、清溪等地盛行，凤岗麒麟舞列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物产上，东莞荔枝也值得一提。2020 年，“广东岭南荔枝种植系统（东莞）“入选第五批中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东莞荔枝以糯米糍、桂味见长。

六、影视与当代

以虎门销烟为题材的影视作品，最有名的是电影《林则徐》（1959 年，海燕电影制片厂出品，郑君里、岑范导演，赵丹饰演林则徐）。影片以第一次鸦片战争为背景，以 1839 年虎门销烟为中心，拍出了林则徐从查禁鸦片到被流放伊犁的一生。2019 年，国家大剧院与广州大剧院联合制作的原创话剧《林则徐》首演，濮存昕主演，演的也是从虎门销烟到鸦片战争的一段历史。需要如实说明的是：目前没有可靠记录表明，有知名影视作品在东莞实地取景，虎门销烟题材的影视作品多以人物与事件为线索，而非以东莞实景为卖点。

今天的东莞，早已不是只有炮台与香市的旧县城。改革开放后，它以制造业起家，工厂与城镇连成一片，2020 年常住人口突破一千万，成为粤港澳大湾区的一员。虎门的销烟池与炮台、可园的楼阁与池塘、寮步的香市旧址，还留在原地，供后来的人凭吊与游览。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东莞市”、“虎门销烟"词条（建置沿革、地名两说、虎门销烟经过）
• 维基百科"袁崇焕”、“蒋光鼐”、“关天培"词条（人物生卒、籍贯与事迹）
• 维基百科"张敬修（广西按察使）"、“东莞可园"词条（可园始建年份、居巢诗句、张敬修生平）
• 维基百科"赴戍登程口占示家人”、“林则徐（电影）“词条（诗作背景与原文、电影信息）
• 维基百科"木鱼歌"词条；百度百科"龙舟制作技艺"词条（非遗级别与年份）
• 21 财经《广东农耕文明再添"国字号"名片！4 个项目入选第八批中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2026 年 10 月 13 日（莞香、荔枝与农业文化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