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清远：凤城北江，飞来峡畔
题图：北江飞来峡，两岸青山夹着江水，崖边一座古寺，一叶小舟行于雾中（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清远在广东中部偏北，北江中下游，南岭山脉南麓，珠江三角洲以北。市境东邻韶关，东南接广州，南界佛山，西连肇庆和广西贺州，北临湖南永州、郴州。西北部是山地丘陵，东南部是台地平原，全市面积 19036 平方公里，是广东省面积最大的地级市。东北边缘的石坑崆海拔 1902 米，是广东最高峰。北江纵贯市境东南部，流经城区；连江发源于北部，在英德注入北江。
清远的历史，从县名算起已有两千多年。秦始皇统一中国后，今清远市境分属南海郡和长沙郡。西汉元鼎六年（前 111 年），置中宿县，县治在今清城、清新一带，属南海郡，这是清远城区一带最早的县级建置。南北朝时战事不断，大量人口南迁，南朝增设了许多州郡县。梁大同元年（546 年），置清远郡，辖中宿、威正、廉平、恩洽、浮护 5 县，隶属广州，“清远”之名由此而始。隋开皇十年（590 年），废清远郡，置清远县，隶属南海郡，此后清远县名沿用了将近一千四百年。
唐武德六年（623 年），政宾县并入清远县。宋代，今英德一带先属英州，庆元元年（1195 年）英州升为英德府；清远县则属广州。清雍正七年（1729 年），连州升为直隶州，直辖广东，辖阳山、连山两县。民国初年，连州、佛冈直隶厅先后改县。抗日战争期间，广东省政府曾北迁连县。1949 年以后，清远、佛冈、英德、阳山、连县、连南、连山先后由韶关地区管辖，1983 年 7 月，清远、佛冈两县划归广州市管辖。1988 年 1 月 7 日，国务院批准撤销清远县，设立地级清远市，原清远县分为清城、清郊两个市辖区，并划入佛冈、英德、阳山、连县、连南、连山六县。1994 年，英德、连县改为县级市；2012 年，清新县改设清新区。今天的清远市辖清城、清新两个市辖区，代管英德、连州两个县级市，辖佛冈、阳山两县和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连南瑶族自治县两个自治县，是广东省少数民族的主要聚居地，瑶族、壮族人口都不少。
二、人物群像
韩愈（768—824 年）：字退之，河南河阳人，唐代文学家，古文运动的推行者。贞元十九年（803 年），韩愈任监察御史，因上书论关中旱灾、弹劾京兆尹李实，被贬为阳山令。阳山就是今天清远市的阳山县，他在那里做了一任县令，据说深受百姓爱戴，百姓甚至用“韩”字为儿取名。元和十四年（819 年），韩愈因反对唐宪宗迎佛骨，再被贬为潮州刺史，南行途中经过清远，在飞来寺边停舟，写下《赠别元十八协律》。阳山令是他一生中较早的一次贬谪，也是他与清远最直接的一段缘分：不是路过，而是实实在在在这里做过地方官。
刘禹锡（772—842 年）：字梦得，唐代诗人、哲学家，有“诗豪”之称。永贞革新失败后，刘禹锡先被贬为连州刺史，赴任途中又改贬朗州司马。元和十年（815 年），他因写玄都观桃花诗得罪执政，再被贬为播州刺史，经裴度等人说情，改任连州刺史，此后在连州近五年，直到元和十四年（819 年）因母丧离任。连州就是今天清远市的连州市。他的代表作《陋室铭》写于何处，历来有和州、连州两说，通行的说法是作于他后来任和州刺史时；连州地方文献则多把这篇名作与他的连州岁月连在一起。本文取通说，附记另一说，不作定论。
苏轼（1037—1101 年）：字子瞻，号东坡居士，北宋文学家。绍圣元年（1094 年），苏轼被贬惠州，南行途中经过清远；元符三年（1100 年）北归时又一次经过。前后两次，他都游览了北江边的飞来寺，留下《峡山寺》《和张均题峡山》《次韵高要令刘湜峡山寺见寄》等诗，其中《峡山寺》最为著名。苏轼与清远的缘分全在路上：他没有在这里做官久住，只是在贬谪与北归的两趟水程里，两次在飞来峡停舟登岸，写下峡山一带的诗。
朱汝珍（1870—1942 年）：原名倬冠，字玉堂，号聘三，广东清远人，近代文人、教育家、书法家。朱汝珍在北京长大，县试第一，入读清远县学，1892 年考入广雅书院，广州府闱第一。光绪三十年（1904 年），为庆祝慈禧太后七旬寿辰特设甲辰恩科，朱汝珍殿试拔为榜眼，授翰林院编修，是清远走出的最后一位榜眼。民国后，他任北京孔教大学教授，1930 年南来香港，创办香港隘园学院、香港孔教学院，并任孔教学院院长。他总纂过《清远县志》，是清远地方文献里绕不开的一个人。
三、诗词与名句
苏轼的《峡山寺》，写的是他在飞来寺所见。诗的前四句，把峡江的形势写得极开阔：
天开清远峡，地转凝碧湾。 我行无迟速，摄衣步孱颜。
“天开清远峡”，是说峡谷像天劈开的一样；“地转凝碧湾”，是说江水在这里转了个弯，碧绿的水湾凝住不动。这两句后来成了写飞来峡最常被引用的诗句，诗里没有怨怼，只有登高望远的从容。
刘禹锡的《秋词二首·其一》，不是写在连州的。这首诗作于他被贬朗州司马时，但诗里的心境，与他后来在连州近五年的处境是相通的：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前人写秋，多写悲凉，刘禹锡偏说秋日胜过春朝。一只鹤排开云层往上飞，诗人的诗兴也跟着飞到碧霄。刘禹锡一生多次被贬，诗里却少有消沉，这首《秋词》是最好的例子。读它的时候，可以想想那个在连州做了近五年刺史的人：贬谪没有压住他，他还是写得出这样的句子。
韩愈的《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写于元和十四年（819 年）他赴潮州途中，在蓝关写给前来送行的侄孙韩湘：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 愿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
这首诗写在蓝关，不在清远，但写的是同一趟南行。韩愈从蓝关一路南下，经清远、过飞来寺，最后到了潮州。诗里“好收吾骨瘴江边”一句，写的是他当时以为自己回不来了。后来他还是回到了长安，病逝于长庆四年（824 年）。
四、传说与掌故
清远别称凤城，关于这个名字，当地流传着一个故事。相传在清远市工人文化宫附近的一棵高大梧桐树上，栖息着一窝凤凰，树下住着一个青年，名叫张易，靠泛舟为生。有一年北江洪水泛滥，一下子淹了清城。张易撑着小艇到处救人，救到梧桐树下，听到凤凰叫，才发现水位快漫到树顶。大凤凰都出去找吃的了，小凤凰翅膀还没长齐，眼看水就要淹没梧桐树。张易游去树中心抱起窝里的小凤凰，自己的脚却被树的寄生藤缠住，无法脱身，只好把小凤凰放在艇中，自己被水淹没。母凤凰飞回来，见此情景，也伏在水面，让落水的人踩着它的背逃生，最后因体力不支牺牲，化成清远两条街。凤凰牺牲的地方，称为“起凤里”，清城因此得名凤城。这只是传说，但“凤城”这个别称，清远人一直用到今天。
飞来寺的名字，也有一个“飞来”的传说。飞来寺始建于南朝梁武帝普通元年（520 年），由颍川的贞俊、灵霭两位禅师从安徽舒州上元延祚寺来到峡山主持建寺。相传这座寺本是安徽的延祚寺，在一个风雨之夜飞携到此，故名飞来寺。又有说法称，延祚寺从安徽搬往广东，路经江西大庾岭时，偏殿不小心被撞掉一角，落在今天的南雄梅岭云雾山中，那就是现在的“挂角寺”，后来又称云封寺。清代袁枚《峡江寺飞泉亭记》里也记了这个说法，又传轩辕黄帝的两个庶子化为神人，把寺飞携到此。寺怎么会飞，当然是传说。
还有一则关于汤显祖的说法。相传明代戏剧家汤显祖别号“清远道人”，为了写作《牡丹亭》，专程来到飞来寺当了一名道士。这个说法见于飞来寺的民间传说条目，没有确切的史料佐证，本文按“相传”处理，不作史实。
五、风物与非遗
飞来峡是清远最具代表性的风景。北江流到清城区北面，江面收窄，两岸青山夹峙，这一段峡谷古称中宿峡，因峡中的飞来寺而得名飞来峡。飞来寺在峡山之上，始建于 520 年，初名至德寺，也叫广庆寺、峡山寺，1997 年 5 月受洪水严重破坏，现存主体建筑多为此后陆续重建。寺后的飞泉亭临水崖，疏槛面江，是袁枚《峡江寺飞泉亭记》里写过的地方。飞来峡一带还有飞霞风景区，山水相映，是北江上游览最集中的一段。
清远的名胜不止飞来峡。慧光塔在清城区，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连州地下河在连州市，洞内有石钟乳与地下河相伴；湟川三峡在连州，是连江上的三段峡谷。英德宝晶宫是溶洞，英德仙桥地下河、通天岩也在英德。阳山的广东第一峰景区，主峰石坑崆海拔 1902 米，是广东最高峰，登顶可望南北两面的群山。
非遗方面，连南瑶族自治县的瑶族耍歌堂最有代表性。耍歌堂是排瑶的集体节日，歌舞相伴，2006 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瑶族长鼓舞也是国家级非遗，2008 年由连南瑶族自治县申报列入第二批名录，2011 年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申报的小长鼓舞作为扩展项目列入第三批名录。长鼓舞取材于瑶族的生产生活，建房、舂米、筛米都有相应的动作。英德红茶制作技艺是广东省非物质文化遗产，2018 年认定。英德红茶与祁红、滇红齐名，英红九号是其中的名品，茶园多在丘陵缓坡上。物产上，清远鸡原产于清新，2010 年被认定为国家地理标志产品；笔架茶产于清城笔架山一带，连州菜心是连州的特产。
六、影视与当代
以清远为主要取景地、广为人知的影视作品，目前查无可靠记录，这里如实写明。清远的山水上过不少旅游节目与纪录片的镜头，但要说一部以飞来峡或连州地下河为背景、为观众熟知的剧情片，还没有可以核实的片名。
当代的清远，是广州的近邻，也是粤北的门户。京广铁路、京广高速铁路穿境而过，广清城际把清远城区与广州连在了一起。清远长隆在银盏一带，是珠三角周末出游常去的地方。英德红茶的茶园与茶厂、连南瑶寨的歌舞、连州地下河的游船，都是今天清远人手里的活计。北江还在流，飞来峡的山水还在，凤城的故事也还在讲。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清远市”条目：建置沿革（梁大同元年置清远郡、隋开皇十年置清远县、1988 年 1 月 7 日设地级市）、名称由来（凤城传说）、面积与石坑崆
- 维基百科“飞来寺（清远市）”条目：始建于梁普通元年（520 年）、飞来传说、汤显祖“清远道人”说法
- 维基百科“韩愈”“刘禹锡”“朱汝珍”条目：韩愈贬阳山令（803 年）、刘禹锡连州刺史（816—819 年）、朱汝珍生平与甲辰恩科榜眼
- 《全唐诗》：刘禹锡《秋词二首·其一》、韩愈《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苏轼《峡山寺》据飞来寺条目所引诗文
- 维基百科“瑶族长鼓舞”“英德红茶”条目：长鼓舞 2008 年列入国家级名录、英德红茶制作技艺 2018 年认定为广东省非遗；瑶族耍歌堂 2006 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名录，见广东新闻相关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