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贵阳：甲秀楼前，南明河畔
题图：南明河上，甲秀楼立于鳌矶石间，石桥相连，远山含黛（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贵阳的城，起于群山之间的一块坝子。它地处云贵高原东坡，南明河穿城而过，四面环山，城在林中，因此又得“林城”之名，简称“筑”。
汉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朝廷开牂牁郡，贵阳一带属牂牁郡地。此后很长一段时间，这里是羁縻之地，唐宋时分属各土司。宋开宝年间置大万谷落总管府，元至元二十六年（1289年）以金竹寨置金竹府，后改顺元路。明洪武四年（1371年），置贵州宣慰司；洪武十五年（1382年），筑贵阳城，城周九里，开五门，贵阳城市的骨架自此奠定。
明永乐十一年（1413年），朝廷设立贵州等处承宣布政使司，贵州正式成为明朝的第十三个行省，省治就设在贵阳。隆庆二年（1568年），程番府移治省城；隆庆三年（1569年），改程番府为贵阳府，“贵阳”作为行政区域的名称自此开始，一说因城在贵山之南而得名。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贵阳府升为贵阳军民府。
天启二年（1622年），奢安之乱爆发，叛军围贵阳城近一年，城中军民饿死大半，守军始终不降。这场围城是贵阳历史上最惨烈的一页。清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复称贵阳府。民国三十年（1941年）7月1日，贵阳市正式成立，撤销贵阳县。1949年以后，贵阳一直是贵州省省会。
贵阳开科很晚。明嘉靖年间贵州才开始乡试，此前贵州士子要到湖广应试。甲秀楼建成之后，贵州的科举渐渐兴旺起来，明清两朝，贵阳一地便出了不少进士举人，城里城外的书院也多了起来。晚清以来，贵阳又走出一条与别处不同的路：山高路远，它不靠江海，不靠平原，靠的是一代代读书人把学问从山外带进来，再从山里传出去。
二、人物群像
尹珍（东汉，生卒年不详），字道真，牂牁郡毋敛县人。年轻时北上求学，据《贵州通志》记载，他曾从许慎、马融等经学大家受经，学成归乡，在毋敛设馆授徒，把中原的经学带进了黔中。贵州地处西南边陲，风气开化最晚，尹珍是这里有文字可考的第一位大儒，后世尊他为贵州教育之祖。贵阳扶风山上，尹道真祠与阳明祠相向而立，两座祠堂一东汉一明代，隔着一千多年，讲的是同一件事：读书。
王阳明（1472—1529），名守仁，字伯安，浙江余姚人。正德元年（1506年），他因上疏论救戴铣等人触怒刘瑾，被廷杖四十，谪为贵州龙场驿驿丞。龙场在今修文县，距贵阳七十里。正德三年（1508年），他在龙场悟出“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求理于事物者误也”，史称“龙场悟道”，心学自此开宗。正德四年（1509年），他到贵阳文明书院讲学，与友人同游城南南庵，写下不少诗篇。嘉靖七年（1529年），王阳明病逝于江西南安，谥文成。嘉靖十三年（1534年），他的门生在贵阳白云庵旧址建阳明祠以祀之。如今的阳明祠在扶风山南麓，为清嘉庆十九年（1814年）所建，2006年与阳明洞一同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江东之（明万历进士，生卒年不详），字长信，安徽歙县人，万历五年（1577年）进士。万历二十四年（1596年），他升任贵州巡抚。来贵阳后，他见城南南明河水患频仍，便出资筑堤防洪，又在河中的鳌矶石上建起一座三层木楼，取名“甲秀”，取“科甲挺秀”之意，盼贵州人才辈出。甲秀楼始建于万历二十六年（1597年），此后屡毁屡建，现存建筑为清宣统元年（1909年）重建。江东之在贵州任职不久即被弹劾罢官，楼成之时，他已经去世多年。
莫友芝（1811—1871），字子偲，号郘亭，贵州独山人。道光十一年（1831年），他在贵阳乡试中举。此后他居无定所，时而在遵义，时而在贵阳，时而回独山，与郑珍并称清代“西南巨儒”。道光十七年（1837年）起，他协助郑珍编修《遵义府志》，历时三年，成书四十八卷。同治三年（1864年），他随曾国藩进驻南京，此后十年校刻《续资治通鉴》《资治通鉴》等古籍，整理《黔诗纪略》书稿。同治十年（1871年）九月，他在赴扬州途中病逝于舟中，终年六十一岁。
赵以炯（1857—1906），字仲莹，号鹤林，贵阳花溪青岩人。光绪十二年（1886年），他在殿试中一甲第一名，成为贵州历史上首位文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掌修国史。光绪十七年（1891年），他调任广西提督学政。晚年他回乡讲学于贵阳学古书院。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八月，他病卒于青岩家中，葬于青岩镇南的状元坡。青岩状元街上的赵以炯故居至今还在，门前游人不断。
三、诗词与名句
贵阳留下的诗，最出名的出自王阳明之手。正德四年（1509年），他在贵阳文明书院讲学期间，与友人同游城南南庵，写下《徐都宪同游南庵次韵》，南庵就在南明河畔，诗里写的正是眼前的水与山：
岩寺藏春长不夏，江花映日艳于桃。 山阴入户川光暮，林影浮空暑气高。 树老岂能知岁月，溪清真可鉴秋毫。 但逢佳境须行乐，莫遣风霜著鬓毛。
——王阳明《徐都宪同游南庵次韵》，载《王阳明全集》卷十五
同一年，他送别友人，又写下《次韵送陆文顺佥宪》，首联直接写出了这座城的名字：
贵阳东望楚山平，无奈天涯又送行。
——王阳明《次韵送陆文顺佥宪》
甲秀楼上还有一副长联。清末贵阳翰林刘韫良所撰的《甲秀楼长联》共二百零六字，与昆明大观楼长联、成都望江楼长联并称，其上联开头这样写道：
五百年稳占鳌矶，独撑天宇，让我一层更上，眼界拓开。看东枕衡湘，西襟滇诏，南屏粤峤，北带巴夔，迢递关河。
——刘韫良《甲秀楼长联》（上联前段）
四、传说与掌故
相传南明河中有一块巨石，一头昂然挺起，形如昂首向天的巨龟，因此被人称为“鳌矶石”。万历二十六年（1597年），贵州巡抚江东之游览城南，见鳌矶石横于碧波之中，便决定在石上建楼，以振贵阳文风。楼名“甲秀”，一取“科甲挺秀、人才辈出”之意，二取“秀甲黔中”之意。民间说法称，楼成之后，贵阳文风果然大盛，明清两朝科第连绵，甲秀楼也就成了贵阳文运的象征。
黔灵山东麓有一处石洞，名叫麒麟洞。民间说法称，古时曾有麒麟栖息于此，故而得名。洞在半山之间，洞口藤萝垂掩，洞内清凉幽深。明代地理学家徐霞客游黔灵山时，也曾到过这一带。如今麒麟洞与弘福寺、黔灵湖同在黔灵山公园之中，是游人常去的一处所在。
还有一则与甲秀楼有关的掌故。甲秀楼是清代贵阳八景之一“鳌矶浮玉”的所在，明清以来便是文人骚客聚集之处，诗、词、赋、联不绝。楼内石刻、木刻与名人字画收藏甚多，刘韫良的长联只是其中最有名的一副。
五、风物与非遗
贵阳的风物，一半在山上，一半在水边。黔灵山在城西北，山上有弘福寺，创建于清康熙十一年（1672年），为高僧赤松所建，有“黔南第一山”之称，1983年列为汉族地区佛教全国重点寺院。据载，明崇祯十一年（1638年），徐霞客曾游黔灵山，访弘福寺。山下有黔灵湖，山间猕猴成群，是贵阳人周末最常去的地方。
城南南明河畔，甲秀楼、翠微园、文昌阁连成一片，是贵阳的文化地标。甲秀楼三层三檐，四角攒尖顶，立于鳌矶石上，2006年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城东扶风山上，阳明祠、尹道真祠与扶风寺相邻，是贵阳读书人祭拜先贤的地方。
城南二十九公里外是青岩古镇。古镇始建于明洪武年间，距今六百余年，原为军事要塞，后成商贸重镇。镇里明清街巷保存完好，有文昌阁、慈云寺、万寿宫与赵以炯状元故居，青岩豆腐、卤猪脚、玫瑰糖是镇上最常见的吃食。花溪十里河滩、天河潭与贵阳孔学堂，也是城里人常去的去处。
非遗方面，黔剧是贵州的地方戏曲剧种，又名文琴戏，流行于贵阳、毕节、遵义等地，清康熙年间已在贵州流行，2008年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申报单位为贵州省黔剧团。花溪地戏源于明代军屯文化，演员头戴木质脸子，身着战裙，手持刀枪，锣鼓声中一人领唱、众人和腔，已列入贵州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地方风味上，丝娃娃、肠旺面、恋爱豆腐果是贵阳人最熟悉的三样小吃，街头巷尾随处可见。
六、影视与当代
电影《寻枪》（2002年）是与贵阳关系最深的一部影片。陆川导演的这部处女作改编自贵州作家凡一平的小说《寻枪记》，由姜文主演，讲述贵州山区小镇警察马山遗失配枪后的寻枪历程。影片最初选在广西黄姚取景，后因贵州方面邀请，最终定在贵阳市青岩镇拍摄，2001年5月10日开机。青岩古镇青石板路与明清老屋，成了片中那座边陲小镇的底色。
今天的贵阳是贵州省会，也是西南地区重要的中心城市。自2015年起，中国国际大数据产业博览会在贵阳举办，这座山城又多了一个名字——“中国数谷”。甲秀楼的灯还亮在南明河上，楼还是那座楼，城却已经不是当年的城了。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贵阳市”条目（建置沿革：金竹府、贵州布政使司、贵阳府得名、1941年设市）
- 维基百科“甲秀楼”条目（始建万历二十六年、1909年重建、刘韫良长联、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 《王阳明全集》卷十五（《徐都宪同游南庵次韵》《次韵送陆文顺佥宪》等诗，oson.ca 影印本）
- 维基百科“王守仁”条目（生卒年、龙场悟道、阳明祠）与维基百科“阳明祠”条目
- 维基百科“赵以炯”条目与《贵州教育报》2024年10月23日《“西南文魁”赵以炯》（生卒年、1886年状元、学古书院讲学）
- 维基百科“寻枪”条目（2002年上映、青岩镇取景）与维基百科“黔剧”条目（2008年国家级非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