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龙岩：土楼围合，汀江东去
题图：永定土楼群依山而建，晨雾中的圆形土楼与梯田、溪流（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龙岩在福建西南部，武夷山脉南段，闽、粤、赣三省交界处。汀江从长汀发源，穿过这片山区往东去；九龙江的上游也在这里。山多地少，村子多半沿着溪水散开。
这里古为闽越地。晋太康三年（282年），置新罗县。唐开元二十四年（736年），置汀州，辖长汀、黄连、新罗三县。天宝元年（742年），汀州改为临汀郡，新罗县以境内龙岩洞为名，改为龙岩县。大历十二年（777年），龙岩县改属漳州。
明洪武元年（1368年），汀州改为汀州府，治长汀县，下辖八县。清雍正十二年（1734年），龙岩县升为龙岩直隶州，辖漳平、宁洋二县，与汀州府同属汀漳龙道。民国二年（1913年），废州、府，复为龙岩县。
今天龙岩市的版图，是古龙岩州和古汀州府南部五县合起来的：长汀、上杭、武平、连城、永定原属汀州府八县，北边三县今属三明。长汀是汀州府的府治所在，也是客家人聚居较早的一座府城，常被称为“世界客家首府”。客家先民从中原南迁，沿汀江两岸落脚，土楼、山歌、十番音乐，都是在这条江边长出来的。
1949年后，龙岩设专区。1981年，撤销龙岩县，设立县级龙岩市。1997年5月1日，撤销龙岩地区，设立地级龙岩市。2015年，撤销永定县，设立永定区。如今龙岩市辖新罗、永定二区，长汀、上杭、武平、连城四县，代管漳平市。
1929年，红四军在上杭古田召开第九次党代表大会，确立了思想建党、政治建军的原则。长汀是中央苏区时期红军长征的出发地之一，留下了古田会议会址、长汀革命旧址群等纪念地。
二、人物群像
邓子恢（1896—1972），龙岩东肖邓厝村人。家境贫寒，1917年公费留学日本，1918年回龙岩，在母校桐冈小学任教。192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此后在闽西组织农民运动，曾任红十二军政治委员、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执行委员会委员兼财政部长。红军主力长征后，他留守苏区，坚持了三年游击战争。新中国成立后，他长期主管农业工作，任国务院副总理。
张鼎丞（1898—1981），永定金砂乡西湖寨村人。192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28年，他与邓子恢等人领导永定暴动，建立闽西苏维埃政权，是闽西革命根据地的主要创始人之一。土地革命战争时期，他任福建省苏维埃政府主席。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期间，他在华中、华东坚持斗争。新中国成立后，张鼎丞任第一任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长。
杨成武（1914—2004），长汀宣成下畲村人，客家人。1929年参加闽西古城暴动，加入红军，次年加入中国共产党。长征途中，他率部参加了强渡乌江、飞夺泸定桥等战斗。抗日战争时期，他任八路军独立团团长，后任晋察冀军区司令员。1955年被授予上将军衔，后任北京军区首任司令员、代总参谋长。著有《杨成武回忆录》。
陈丕显（1916—1995），生于今上杭县南阳镇官余村，出生时当地属长汀县南阳区。1929年加入共青团，1931年转入中国共产党，是当年有名的“红小鬼”。红军主力长征后，他留在赣南坚持了三年游击战争。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期间，他在苏中、苏北工作。新中国成立后，陈丕显曾任上海市委书记，1982年任中央书记处书记。著有《赣南三年游击战争》等回忆录。
胡文虎（1882—1954，一说生于1883年），祖籍永定下洋镇中川村，生于缅甸仰光。少年时回永定读书四年，后返回仰光，在父亲的永安堂药行里学医经商。他采择中西药方，创制了以老虎为商标的万金油、八卦丹、头痛粉等成药，畅销东南亚和中国华南，被称为“万金油大王”。1923年，他把虎标永安堂总行迁到新加坡，此后在新马、香港和中国创办了十多家报纸，包括1929年创刊的《星洲日报》，又有“报业大王”之称。
三、诗词与名句
龙岩与诗词的缘分，很大一部分系在毛泽东身上。1929年秋，他在闽西养病、指导地方工作，红四军内部又在争论建军原则，他一度离开前委书记的岗位。重阳节那天，他写下了《采桑子·重阳》。一说此词作于上杭县城的临江楼，楼下就是汀江，院子里黄花正开。
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 今又重阳，战地黄花分外香。 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 胜似春光，寥廓江天万里霜。
——毛泽东《采桑子·重阳》，1929年
这首词写于逆境，却没有一句丧气话。“不似春光，胜似春光”，是整首词的筋骨。两个月后，古田会议在上杭召开。
第二年夏天，红军从汀州向长沙进军，毛泽东又写了一首《蝶恋花·从汀州向长沙》。词题里的汀州，就是长汀。
六月天兵征腐恶，万丈长缨要把鲲鹏缚。 赣水那边红一角，偏师借重黄公略。 百万工农齐踊跃，席卷江西直捣湘和鄂。 国际悲歌歌一曲，狂飙为我从天落。
——毛泽东《蝶恋花·从汀州向长沙》，1930年7月
一首写于低谷，一首写于行军途中，合起来正是龙岩那两年的写照。
四、传说与掌故
龙岩这个名字，民间有一个流传很广的说法。相传新罗县城东翠屏山上有一处石洞，古时洞中有龙出没，乡人便称之为龙岩洞，县名也由此而来。这个说法只是传说，县志可考的是：唐天宝元年（742年），新罗县以龙岩洞为名，改为龙岩县。洞内至今留有明清题刻，洞里还有一处被称为“漏盐漏米”的石窟，民间附会出种种说法，具体情节各本不一，这里不展开。
客家先民南迁时沿汀江两岸开基立业，汀江因此被称为“客家母亲河”——不是正式名字，而是客家人的叫法。长汀一带至今流传不少先民渡江、开山的口头故事，多半是后人追述，年代已不可考。
土楼也有民间说法：相传墙厚窗小，是为防匪，全族同住，关门自守——这部分是实情；“冬暖夏凉、千年不倒”之类，则是乡人夸赞自家老屋的话，不必当真。
还有一则掌故与古田会议有关。1929年12月28日至29日，红四军第九次党代表大会在上杭古田溪背村廖氏宗祠召开，会场是一所小学的礼堂。会议通过的决议后来被称为古田会议决议，其中《关于纠正党内的错误思想》一篇收入《毛泽东选集》。会址原是祠堂，改作小学，又改作会场，几重身份叠在一起，倒也贴合古田的性子：不讲究排场，讲究管用。
五、风物与非遗
龙岩最具辨识度的风物，是永定土楼。土楼以生土夯筑，圆形、方形都有，一楼住一族人，兼有居住和防御的功能。2008年7月6日，“福建土楼”列入《世界遗产名录》，46座入选土楼中，永定占了初溪土楼群、洪坑土楼群、高北土楼群三群。洪坑振成楼有“土楼王子”之称，高北承启楼有“土楼王”之称。土楼营造技艺本身也在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项目名叫“客家土楼营造技艺”。
与土楼同在2006年第一批国家级非遗名录里的，还有“十番音乐”，龙岩申报的部分叫闽西客家十番音乐。十番是江南丝竹一路传到闽西的民间器乐，锣鼓、唢呐、笛子、二胡合在一起，婚丧嫁娶、庙会节庆都离不开它。闽西汉剧也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唱腔以西皮、二黄为主，在闽西、赣南、粤东的客家地区流行。连城的宣纸，当地叫连史纸，2007年列入第二批福建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做纸要经过七十多道工序，如今还在姑田一带生产。
客家山歌在闽西田间地头随处可听，唱客家话，即兴编词，对山歌是当地人待客、谈情、斗智的老办法。长汀的刻纸、剪纸贴在窗上、门上，过年时家家户户都要换一茬新的。
除了土楼，龙岩值得去的地方还有不少：上杭古田会议会址，长汀古城墙与汀州古城——汀州府八百多年府治的遗存；连城冠豸山是丹霞地貌，山形像一顶古代獬豸冠；武平梁野山、新罗龙崆洞，都是闽西山水的代表。
吃食上，长汀豆腐干是闽西一带常见的下酒菜，永定牛肉丸、连城白鹜鸭也各有来头。
六、影视与当代
与龙岩直接相关的影视，最实在的一部是《古田军号》。这部电影2019年8月1日上映，由陈力导演，八一电影制片厂与福建电影制片厂联合出品，讲的是1929年毛泽东在闽西养病、古田会议召开前后的故事。据导演在《中国电影报》的专访介绍，影片坚持实景拍摄，主创走遍了闽西大地。
动画电影《大鱼海棠》（2016年）与龙岩的关系要说清楚：影片是动画，没有在土楼实地取景，但片中椿的家、圆形土楼的建筑形象，是以福建土楼为灵感来源的，永定的承启楼常被指为其原型之一。此后不少游客冲着这部电影去看土楼。把这层关系说成“取景地”是不准确的，灵感来源才是实情。
除此之外，龙岩作为取景地的影视，公开可查的可靠记录有限，这里不一一列举。
今天的龙岩，土楼还是土楼，但身份多了几重：世界文化遗产、国家5A级旅游景区、客家文化生态保护实验区的核心区。汀江还在流，土楼里也还住着人。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龙岩市”条目：建置沿革（736年置汀州、742年改龙岩县、1734年升龙岩直隶州、1997年撤地设市）与行政区划。
- 维基百科“福建土楼”条目：2008年列入《世界遗产名录》、46座入选土楼名录、“客家土楼营造技艺”2006年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 维基百科“古田会议”条目：1929年12月28日至29日，上杭县古田镇，红四军第九次党代表大会。
- 毛泽东《采桑子·重阳》《蝶恋花·从汀州向长沙》原文与写作背景（1929年重阳、1930年7月）。
- 国务院《国务院关于公布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通知》（国发〔2006〕18号）：客家土楼营造技艺、十番音乐（闽西客家十番音乐）列入第一批名录。
- 《中国电影报》2019年7月31日专访《古田军号》导演陈力：影片实景拍摄、2019年8月1日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