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金色世界,一湖盐一首诗

海西茶卡盐湖插画

题图:海西乌兰县茶卡盐湖,湖面如镜倒映蓝天白云,红衣行人走在盐壳上,祁连雪山在远方(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海西在青海省西部,因地处青海湖以西而得名,约占全省面积的 45%。州境主体是昆仑山、阿尔金山、祁连山环抱的柴达木盆地,平均海拔 3000 米。州府驻德令哈市。现辖德令哈、格尔木、茫崖 3 市,乌兰、都兰、天峻 3 县,以及大柴旦 1 个行政管理区。

海西古为羌地。汉平帝元始四年(公元 4 年),王莽置西海郡,今海西东部属之。东晋后期至隋唐时期,这里先后为吐谷浑与吐蕃的属地。北魏神龟元年(518 年),官员宋云与僧侣惠生西行取经,途经吐谷浑国,有学者认为当时的吐谷浑城就在今都兰县境内。清雍正三年(1725 年),青海地方归清朝管辖,海西归青海蒙古番子事务大臣管辖。

1949 年之后,海西推行民族区域自治制度。1954 年 1 月 25 日,海西蒙藏哈萨克族自治区成立,1955 年 12 月 12 日更名为海西蒙藏哈萨克族自治州。1959 年,州首府移至大柴旦。1963 年,自治州改称海西蒙古族藏族哈萨克族自治州,首府再迁至德令哈。1980 年 6 月,格尔木县改设格尔木市。1985 年 5 月 21 日,因哈萨克族西迁新疆,自治州更名为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沿用至今。1988 年 4 月 19 日,设立德令哈市。2018 年 2 月 22 日,茫崖、冷湖两行政委员会合并设立茫崖市。

州府德令哈的名字,来自蒙古语“阿力腾德令哈”,意思是“金色的世界”。格尔木是海西最大的城市,也是青藏公路与青藏铁路的枢纽。1954 年青藏公路修通之后,格尔木从格尔木河畔的一片荒原上长了起来。青藏铁路西宁至格尔木段 1984 年通车,格尔木至拉萨段 2006 年通车,格尔木由此成为进藏的咽喉。

柴达木是海西的另一个名字。柴达木盆地是中国最大的内陆盆地,盐湖、沙漠、雅丹地貌都在这里。盆地里有察尔汗盐湖,有“天空之镜”茶卡盐湖,有石油与钾肥。柴达木在蒙古语里意为“盐泽”。

二、人物群像

慕容伏允(?—635 年):吐谷浑可汗。吐谷浑是鲜卑慕容氏的一支,西晋末年从辽东西迁,在青海一带建立政权,历时三百多年。唐贞观九年(635 年),唐军西征吐谷浑,伏允兵败,自缢身亡。唐龙朔三年(663 年),吐谷浑为吐蕃所灭。都兰热水墓群的血渭一号墓,考古发掘证实为吐谷浑王陵,正是慕容伏允那个王朝的遗存。他的生年没有记载,本文只写卒年。

慕生忠(1910—1994 年):陕西省吴堡县人,中国人民解放军开国少将,被称为“格尔木奠基人”。1954 年,他率领筑路大军来到格尔木河畔的荒原上修筑青藏公路,当年 12 月 25 日,青藏公路通车典礼在拉萨、西宁等地举行。1955 年 5 月,青藏公路管理局在格尔木正式组建,慕生忠兼任党委书记、局长。1994 年 10 月 19 日,慕生忠在兰州病逝,享年 84 岁。格尔木这座城市,是从他的筑路营地里长出来的。

海子(1964—1989 年):原名查海生,1964 年 3 月 24 日出生在安徽省安庆城外的高河查湾。1979 年,15 岁的他考入北京大学法律系,1983 年毕业后在中国人民大学任教,1982 年开始诗歌创作。1988 年 7 月 25 日,24 岁的海子在赴藏途中经过德令哈,写下《日记》:“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这首诗后来成了德令哈最有名的名片,德令哈也因此被称为“诗城”。1989 年 3 月 26 日,海子在河北省山海关卧轨自杀,年仅 25 岁。2012 年,海子诗歌陈列馆在德令哈巴音河畔开馆,展馆按徽派建筑设计,因为海子是安徽人。

尕布龙(1926—2011 年):1926 年 11 月出生在青海省海晏县哈乙亥村,藏族。1950 年参加工作,后任青海省畜牧局局长、青海省委常委、副省长、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他的工作遍及青海全省牧区,柴达木的畜牧业也在他的职责之内。1985 年玉树发生严重雪灾,省委、省政府派时任副省长的尕布龙赶赴灾区。1993 年退下来后,他主动请缨,担任西宁南北山绿化指挥部常务副总指挥,带领群众造林 3.75 万亩,栽植苗木 3000 余万株。2011 年 10 月 8 日,尕布龙在西宁病逝,享年 86 岁。2012 年,他被追授“时代楷模”荣誉称号,牧民们叫他“牧民省长”。

三、诗词与名句

海西的诗,首先是海子 1988 年 7 月 25 日在德令哈写下的《日记》。全诗较长,这里引开头与结尾最常被引用的部分,原文如下: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 姐姐,我今夜只有戈壁 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 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 除了那些路过的人和居住的德令哈人 今夜这是唯一的,最后的,抒情。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草原。 我把石头还给石头 让胜利的胜利 今夜青稞只属于她自己 一切都在生长 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 空空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这首诗写于海子赴藏途中,发表后广为传诵。“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成了德令哈的城市名片,德令哈每年举办海子诗歌节。

另一首与海西有关的诗,是王昌龄的《从军行七首·其四》,载于《全唐诗》卷一百四十三: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诗里的“青海”指青海湖。青海湖的西岸与北岸属海西州天峻县,诗中的长云与雪山,正是天峻常见的景象。这首诗写的是盛唐边塞,不是海西的本地诗。它与海子的《日记》放在一起,恰好是海西的一体两面:唐人写青海,是边塞的壮阔;海子写德令哈,是戈壁的抒情。

四、传说与掌故

德令哈“金色世界”的名字,有一个流传的说法。蒙古语“阿力腾德令哈”,“阿力腾”是金色,“德令哈”是宽阔的原野。相传蒙古先民来到柴达木盆地东北缘,看到夕阳下的草原一片金黄,便把这里叫做“金色的世界”。这个说法没有文献可以确证,本文按传说处理。

都兰热水墓群的“九层妖塔”,是海西最有名的传说与现实交织的地方。血渭一号墓在都兰县察汗乌苏镇东南约 10 公里处,封土高 33 米,墓内用柏木逐层搭建,共分九层,当地人称它为“九层妖楼”。小说《鬼吹灯》里的“九层妖楼”,即以血渭一号墓为原型虚构而成。考古发掘证实,热水墓群是吐谷浑王陵。墓是真的,妖塔是小说的虚构,两者要分开说。

德令哈还有一则流传甚广的说法,叫“外星人遗址”。白公山上有一些铁管状物,嵌在山体与湖畔的岩石里,有人说那是外星人留下的遗迹。这个说法没有科学依据,铁管的成因至今没有定论,本文只记其流传,不作定论。

五、风物与非遗

茶卡盐湖是海西最出名的风物。它在乌兰县茶卡镇,海拔 3059 米,湖面约 105 平方公里。茶卡在藏语里意为“盐池”,湖面平静时倒映蓝天白云,被称为“天空之镜”。2016 年,茶卡盐湖景区被评为国家 AAAA 级旅游景区。湖边还保留着当年运盐的小火车铁轨,盐业生产与旅游景观在这里并存。

察尔汗盐湖在格尔木市境内,是中国最大的盐湖之一,也是中国重要的钾肥基地。盐湖上有一条用盐铺成的“万丈盐桥”,长 32 公里,路面全是盐结晶。柴达木盆地的盐,是海西的底色。

都兰热水墓群在都兰县察汗乌苏河畔,是丝绸之路青海道上的重要遗址。墓群发现于 1982 年,1996 年入选全国十大考古发现,2018 血渭一号墓入选 2020 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墓群所在的都兰,是古代吐谷浑国的中心地带之一,也是唐蕃古道与丝绸之路河南道的重镇。

海西的非遗,以德都蒙古英雄史诗《汗青格勒》为代表。2008 年,《汗青格勒》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申报地区为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德都蒙古是柴达木蒙古族的一支,《汗青格勒》是他们的英雄史诗,靠说唱艺人口头传唱。德都蒙古全席是当地的饮食风俗,全羊宴是其中的重头,2026 年中央电视台《非遗里的中国》第五季曾到德令哈拍摄德都蒙古全席。

节庆上,蒙古族那达慕、藏族赛马节、德令哈的海子诗歌节是海西的三张名片。那达慕在夏季草原上举行,赛马、摔跤、射箭是传统项目。冷湖火星营地在茫崖市冷湖镇,2019 年开营,地貌酷似火星表面,是中国第一个火星模拟基地。昆仑山口在格尔木以南,青藏公路与青藏铁路都从这里翻越昆仑山。物产上,柴达木枸杞、茶卡大青盐、格尔木的钾肥与石油,是海西的支柱产业。

六、影视与当代

与海西直接相关的电影,有两部。第一部是陆川执导的《可可西里》(2004 年上映),讲述 1993 年至 1996 年间青海可可西里志愿巡山队追捕盗猎藏羚羊分子的故事,除玉树州外,拍摄地还有格尔木、冷湖、布喀达坂峰等地。冷湖与格尔木都在海西境内,影片里的戈壁与无人区,就是海西的实景。

第二部是《九层妖塔》(2015 年上映),改编自天下霸唱的小说《鬼吹灯之精绝古城》,导演陆川。影片里的“九层妖塔”,原型就是都兰热水墓群的血渭一号墓。但要注意:电影并没有在都兰实地取景,主要外景地在甘肃阿克塞的石油小镇等地。原型在海西,取景在别处,这一点写清楚,才不至于以讹传讹。

除这两部外,海西没有其他广为人知的影视取景记录。

今天的海西,是青海的能源与盐化工基地,也是进藏的门户。格尔木的火车站每天都有列车开往拉萨,茶卡盐湖的游客一年比一年多。海子写诗的时候,德令哈还是“一座荒凉的城”,如今它有了诗歌节、陈列馆与光热电站,荒凉还在,诗意也还在。

参考来源

  • 新华网《德令哈:金色世界,长歌未央》(海子《日记》、陈列馆、《汗青格勒》)
  • 香港中文大学《二十一世纪》网络版唐小兵《〈孔雀〉、姐姐与亚细亚痛苦的消解》(海子《日记》原文)
  • 维基百科“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慕生忠”“可可西里(电影)”条目(建置沿革、青藏公路、电影取景地)
  • 青海新闻网《追忆尕布龙系列报道》(尕布龙生平、去世时间)
  • 国务院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通知(国发〔2008〕19 号)(《汗青格勒》)
  • 腾讯新闻《中国大遗址|从“九层妖塔”到吐蕃化的阿柴王陵》(热水墓群、血渭一号墓);百度百科“茶卡盐湖”条目(位置、海拔、湖面面积、AAAA 级景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