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玉树藏族自治州:三江之源,格萨尔的故乡

题图:玉树结古镇格萨尔广场,格萨尔王骑马像立于广场中央,经幡飘动,雪山在后(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玉树在青海省西南部,是青、川、藏、新疆四省区交汇的地方,也是三大藏区的结合部。长江、黄河、澜沧江都发源于这片高原,玉树因此被称为“三江之源”。全州面积 26.7 万平方公里,占青海省面积的 37.02%,州府驻玉树市结古镇。总人口 41.66 万,藏族占 98%,是全国主体民族比例最高的自治州。最高峰布喀达板峰海拔 6860 米,最低处囊谦县娘拉乡海拔 3335 米,冷季长达七八个月,长冬无夏。
“玉树”之名源于藏语地名的音译。当地有一种说法,藏语“玉树”意为“遗址”,但这只是一种民间说法,地名的正式来源仍是藏语旧称的音译。
玉树古为吐蕃孙波如属地。元朝时归吐蕃等路宣慰司管辖。明末清初,蒙古和硕特部进入青海,控制了玉树藏族各部头人。晚清时由西宁办事大臣直接管辖。民国时期设置玉树、囊谦、称多 3 县,县以下的千百户制度因袭如故。1914 年,北洋政府派周务学等人到玉树勘查甘川边界,周希武在玉树考察九个月,写出《玉树土司调查记》。
1949 年 10 月,玉树特派员办公处成立。1951 年 12 月 25 日,玉树藏族自治区成立,1955 年 6 月改称玉树藏族自治州。2013 年,玉树撤县设市,现辖玉树市与称多、囊谦、杂多、治多、曲麻莱 5 县。
玉树近代史上最沉重的一页,是 2010 年 4 月 14 日 7 时 49 分发生的 7.1 级地震。震中在玉树县结古镇,2698 人遇难,270 人失踪,12135 人受伤,结古镇大片土木结构房屋倒塌,全州 70% 的学校房屋垮塌。灾后重建全面启动,近 10 万援建大军奔赴灾区 292 个建设工地,总投资 447.54 亿元,建成 1248 个重建项目,城区面积由 9.7 平方公里扩大到 14.26 平方公里。一座新的玉树,在当年几乎被夷为平地的结古镇原址上站了起来。
二、人物群像
松赞干布(约 617—650 年):吐蕃第三十三代赞普,吐蕃王朝的建立者。他在位期间定都逻娑(今拉萨),统一青藏高原各部,创制藏文,推行佛教。公元 641 年,他迎娶唐朝文成公主。唐蕃古道穿过玉树,迎亲队伍与唐蕃使节往来都要经过这里,玉树与吐蕃王朝的联系,由此开始。
文成公主(约 623—680 年):唐朝宗室女,公元 641 年(唐贞观十五年)和亲吐蕃,嫁给松赞干布。她从长安出发,行程 3000 多公里,途经玉树。据当地传说,她在玉树县的勒巴沟停留多日,教当地人耕作、纺织等技术。勒巴沟的文成公主庙,1961 年列入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文成公主的生年没有确切记载,约 623 年之说为常见说法,本文按“约”处理。
格萨尔(传说人物,约公元 10—11 世纪):藏族史诗《格萨尔王传》的主人公,岭国的国王。史诗说他降生人间,赛马称王,降妖除魔,建立岭国。玉树是《格萨尔》史诗的重要流传地,囊谦县有格萨尔三十大将军灵塔及达那寺,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6 年,《格萨(斯)尔》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格萨尔不是信史人物,玉树的格萨尔文化至今仍在传唱、赛马、建塔,是活的传统。
者哇阿路(生卒年不详,12 世纪):囊谦土司始祖。囊谦家族姓“智”,是古代藏族六大姓氏之一,“囊谦”在藏语中意为“内大相”,因其祖先曾担任吐蕃帝国的内大相。吐蕃王朝崩溃后,囊谦家族第四十七代首领者哇阿路割据今囊谦县一带自立,称囊谦王。1175 年(南宋淳熙二年),他内附南宋,被册封为第一代囊谦土司。此后囊谦土司在玉树传袭近八百年,1726 年被任命为囊谦千户,1955 年土司制度废除。
杰桑·索南达杰(1954—1994 年):玉树州治多县索加乡人,藏族。1974 年毕业于青海民族学院,曾任治多县索加乡党委书记、治多县委副书记。1992 年,他推动成立治多县委西部工作委员会并任书记,组建了中国第一支武装反盗猎队伍,打击可可西里无人区内的非法淘金和盗猎藏羚羊活动。1994 年 1 月 8 日,他第十二次进入可可西里巡查,1 月 18 日在押运盗猎分子途中中弹牺牲,年仅 40 岁。1996 年,他被追授“环保卫士”称号。2018 年 12 月,他入选中央表彰的 100 名“改革先锋”。他的事迹后来被拍成电影《可可西里》。
三、诗词与名句
玉树很少直接出现在传世唐诗的篇名里,但青海高原的边塞诗,写的是同一片雪山与长云。王昌龄的《从军行七首·其四》载于《全唐诗》卷一百四十三,原文如下: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诗里的“青海”指青海湖,“雪山”指祁连山。玉树不在祁连山下,但读到“青海长云暗雪山”,总会想起玉树上空同样低垂的云与远处终年不化的雪峰。这首诗写的是盛唐边塞将士的壮志,不是玉树的本地诗。
另一句常被用来写玉树的诗,是李白《将进酒》里的名句: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黄河发源于玉树州曲麻莱县境内的约古宗列曲。李白写这句诗时想的不是玉树,但黄河的源头确实在这里。这句诗与玉树的关联,在于地理,不在于诗人的本意。
四、传说与掌故
文成公主与勒巴沟的传说,是玉树流传最广的故事。相传公元 641 年,文成公主进藏途中行至玉树县的勒巴沟,当地藏族百姓杀牛宰羊、载歌载舞,为她举行隆重的欢迎仪式。公主被深深感动,决定多住几日,教当地人耕作、纺织等技术。勒巴,在藏语中意为美丽、吉祥。沟口东侧的丹玛岩上刻有佛像与经文,相传是公主命工匠所刻。沟西的文成公主庙,相传为公元 710 年金城公主远嫁吐蕃途经此地时所修。以上均为民间传说,正史中没有文成公主在勒巴沟停留一个月的记载,庙宇的始建年代也以文物部门的认定为准。
格萨尔赛马称王的传说,与玉树的赛马节直接相关。史诗说,格萨尔在天母托梦之后,参加赛马,驯服神马,夺魁称王,建立岭国。玉树人至今在每年七八月举办赛马会,帐篷城连绵数里,赛马、歌舞、物资交流同时进行。赛马称王是史诗情节,不是历史事件,但赛马会本身是玉树延续至今的民俗。
结古镇的藏语旧称是“结古多”,意为两条河谷交汇的地方。扎曲河与巴塘河在这里汇合,结古镇就建在这个河谷里,重建的新城仍沿着这两条河展开。“会说话就会唱歌,会走路便会跳舞”,是玉树人常挂在嘴边的话,这句俗语没有文献出处,是当地人对自己歌舞传统的概括。
五、风物与非遗
三江源是玉树最大的风物。长江、黄河、澜沧江的源头都在玉树境内,通天河是长江上游在玉树境内的河段,河水在高原上拐出一个大弯。玉树境内的可可西里,是中国面积最大的无人区之一,藏羚羊、野牦牛、藏野驴栖息于此,2017 年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勒巴沟(又名贝纳沟)全长约 30 公里,沟内有文成公主庙与丹玛岩摩崖石刻。结古寺在结古镇北,是玉树地区藏传佛教萨迦派的重要寺院。隆宝滩在玉树市隆宝镇,是黑颈鹤等候鸟的越冬地。囊谦县的格萨尔三十大将军灵塔及达那寺,是格萨尔文化的重要遗存,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玉树的非遗,以《格萨尔》史诗为首。2006 年,《格萨(斯)尔》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青海、甘肃、四川、云南、西藏、内蒙古、新疆联合申报。同年,锅庄舞(迪庆锅庄舞、昌都锅庄舞、玉树卓舞)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玉树卓舞是其中之一。2008 年,藏族民歌(含玉树民歌)与康巴拉伊(申报地区为青海省治多县)、藏族婚宴十八说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玉树卓舞动作粗犷有力,康巴拉伊是康巴地区流传的山歌,婚宴十八说则是在藏族婚礼上说唱的礼仪歌谣。
物产上,玉树以冬虫夏草、牦牛肉、蕨麻(人参果)闻名,冬虫夏草是玉树牧民重要的收入来源。每年七八月的玉树赛马会(康巴艺术节),是玉树最热闹的节庆,赛马、歌舞、服饰展示、物资交流都在这几天里集中上演。
六、影视与当代
与玉树直接相关的电影,是陆川执导的《可可西里》(2004 年上映)。影片讲述 1993 年至 1996 年间,青海可可西里志愿巡山队追捕盗猎藏羚羊分子的故事,原型正是索南达杰与他组建的西部工委巡山队。剧组 2003 年 7 月在玉树州称多县歇武镇搭建的部分场景因泥石流被冲毁,开机推迟至 8 月 15 日。除玉树州外,拍摄地还有格尔木、冷湖、布喀达坂峰等地。影片在海拔 4700 多米的高原上拍摄,2004 年 10 月 1 日在中国大陆上映。
除《可可西里》外,玉树没有其他广为人知的影视取景记录。2010 年地震之后,有不少关于玉树抗震救灾与灾后重建的纪录片与新闻报道,但那是新闻影像,不是剧情片。本文不把新闻报道算作影视取景。
今天的玉树,是一座在原址上重建的雪域新城。格萨尔广场是结古镇的新中心,广场上有格萨尔王骑马像,节庆时歌舞与赛马都在这里汇聚。玉树仍然偏远,海拔仍然高,冬天仍然漫长,但每年夏天,草原上的帐篷城一搭起来,歌舞一响,玉树还是那个“歌舞之乡”。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玉树藏族自治州”条目(建置沿革、行政区划、人口数据)
- 《玉树州志》,玉树藏族自治州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编,三秦出版社 2005 年
- 宋宏建《美丽吉祥勒巴沟》,《自然资源科普与文化》2026 年第 1 期
- 中国驻印度尼西亚大使馆《松赞干布和文成公主》
- 国务院第一批、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通知(国发〔2006〕18 号、国发〔2008〕19 号)
- 维基百科“2010 年玉树地震”“杰桑·索南达杰”“可可西里(电影)”条目;国务院《玉树地震灾后恢复重建总体规划》(国发〔2010〕17 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