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杭州：一湖水，半部江南史
题图：西湖晨光，断桥、湖面小船与远处的雷峰塔（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杭州在浙江北部，钱塘江下游北岸，西湖在城西，京杭大运河在这里抵达南端。这座城的历史，可以从五千年前的良渚算起：杭州余杭的良渚古城遗址，是一座新石器时代晚期的都邑，2019 年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实证了中华五千年文明史。
秦统一六国后，杭州地区置钱唐县、余杭县，属会稽郡，这是杭州行政建制的起点。隋开皇九年（589 年）废郡置州，「杭州」之名第一次出现，州治起初在余杭，次年迁到钱唐。隋代开凿江南运河，杭州成了南北水路的南端门户，地位从此不同。
唐代杭州是东南名郡，刺史白居易、苏轼先后治水浚湖。五代时，临安人钱镠建立吴越国，定都杭州，保境安民七十余年，杭州第一次成为一国之都，城郭、宫室、街市的格局在那时大体奠定。北宋时杭州已是两浙路治所，商贾云集。建炎三年（1129 年），宋高宗南渡驻跸杭州，升为临安府，作为行在，杭州成了南宋实际上的都城，人口逾百万，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之一。元代改杭州路，明清复为杭州府。1927 年，杭州正式置市。此后西湖疏浚、运河申遗、良渚申遗，一湖一河一城，仍是这座城的骨架。
二、人物群像
钱镠（852—932），临安（今杭州临安）人，五代吴越国创建者。他出身行伍，唐末据有两浙，907 年后梁封他为吴越王，923 年定都杭州。钱镠在位时修筑捍海塘、扩建杭州城，推行保境安民，不轻易动兵，使两浙在乱世中保持安定，史称其治下「境内安宁，民得休息」。杭州人至今称他为钱王，吴山脚下的钱王祠就是后人的纪念。
白居易（772—846），字乐天，祖籍太原，生于河南新郑。长庆二年（822 年）任杭州刺史，在任期间疏浚西湖、修筑湖堤、改善水利，写下《钱塘湖石记》记录治水经过。他主持修筑的白公堤在钱塘门外，今已湮没；而西湖东岸的白沙堤，后人为纪念他改称白堤。白居易晚年定居洛阳，仍写「江南忆，最忆是杭州」，杭州是他一生最眷恋的地方之一。
苏轼（1037—1101），字子瞻，号东坡居士，眉州眉山人。他两度到杭州为官：熙宁四年（1071 年）任杭州通判，元祐四年（1089 年）任杭州知州。任上他疏浚西湖，用葑草筑成贯通南北的长堤，后人称苏堤；又在湖边设病坊、施药济民。苏轼一生仕途起伏，杭州是他政绩与诗文交汇最深的一站。
于谦（1398—1457），杭州人，明代名臣。正统十四年（1449 年）土木堡之变后，他力主坚守北京，组织北京保卫战，击退瓦剌大军，挽救了明王朝的危局。后因「夺门之变」被杀，成化年间平反。于谦墓在杭州西湖边的三台山麓，墓前有他自己写的诗句「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那是《石灰吟》的句子，也是他一生的写照。
胡雪岩（1823—1885），安徽绩溪人，晚清红顶商人，晚年定居杭州。他在杭州创办胡庆余堂药店，立下「戒欺」的店训，药材讲究地道，成药不惜工本。胡庆余堂至今仍在杭州河坊街营业，老店的建筑与店训，都是晚清杭州商业的一页。胡雪岩本人毁誉参半，但他留下的这间药店，口碑比他的人更长久。
三、诗词与名句
苏轼任杭州通判时写下题咏西湖最有名的一首，《饮湖上初晴后雨二首·其二》：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晴也好，雨也奇，西湖从此有了一个比作西施的身份，一千年来没有哪句赞美西湖的话能绕开它。
白居易的《钱塘湖春行》写早春的西湖，从孤山寺北一路行来：
孤山寺北贾亭西，水面初平云脚低。 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
末句的白沙堤，就是今天白堤的前身。白居易晚年回忆江南，又写《忆江南三首》，其二单写杭州：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北宋柳永到杭州时，写下《望海潮·东南形胜》，开篇即是：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三首词诗，写尽了杭州的湖、潮与人烟。
四、传说与掌故（以下为传说，非史实）
白蛇传：相传白蛇白素贞与许仙在断桥相遇、借伞定情，后被法海镇于雷峰塔下，儿子许仕林祭塔救母。这个故事在杭州流传最广，断桥、雷峰塔都因它成了地标。白蛇传传说本身已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但故事中的人物与情节属于民间传说，并非史实。
钱王射潮：相传钱镠筑捍海塘时，钱塘江潮汹涌难制，他命强弩手向潮头齐射，潮水退去，塘堤得以建成。这个传说表现了杭州人治潮的记忆，射潮的细节无从考证；钱镠修筑捍海塘、保卫杭州城，则是史书记载的实绩。
梁祝与万松书院：相传梁山伯与祝英台曾在杭州万松书院同窗三年。梁祝传说流传地域很广，杭州万松书院是其中一处重要的传说附会地，本文按传说记录，不作史实认定。
苏小小传说：相传南齐名妓苏小小葬于西湖边的慕才亭畔，墓前有「湖山此地曾埋玉，风月其人可铸金」的题咏。苏小小其人其事，史料记载极少，多为后世文人的附会与想象，本文按传说记录；西湖边的苏小小墓是后世修建的纪念性建筑。
五、风物与非遗
西湖是杭州的中心。西湖十景——苏堤春晓、曲院风荷、平湖秋月、断桥残雪、柳浪闻莺、花港观鱼、雷峰夕照、双峰插云、南屏晚钟、三潭印月——形成于南宋，流传至今。2011 年，杭州西湖文化景观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大运河杭州段 2014 年随中国大运河一同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物产以西湖龙井为首。龙井茶产于西湖周围的群山，色绿、香郁、味甘、形美，采制讲究「三前」（明前、雨前），绿茶制作技艺（西湖龙井）已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西湖绸伞、王星记扇子、张小泉剪刀锻制技艺，同样列入国家级名录，是杭州老手艺的代表。杭州菜清淡鲜嫩，西湖醋鱼、东坡肉、龙井虾仁、宋嫂鱼羹，都是从湖畔市井里长出来的味道。
西湖之外，杭州还有灵隐寺与岳庙。灵隐寺创建于东晋咸和元年（326 年），是西湖最古老的寺院，飞来峰的石刻与大雄宝殿的造像，历代都有增补。岳庙在栖霞岭南麓，岳飞墓前「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的对联，是杭州人对岳飞最直白的纪念。良渚古城遗址在余杭，城址、宫殿区与水利系统，是五千年文明的实物证据；丝绸是杭州的另一张名片，从南宋的织锦到今天的丝绸博物馆，机杼声从未真正停过。
六、影视与当代
杭州是中国影视最偏爱的城市之一。1992 年首播的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前半部分曾赴西湖实景拍摄，断桥、湖畔的画面让白蛇传说有了一副具体的面孔。2019 年的动画电影《白蛇：缘起》同样取材于杭州西湖的白蛇传说，讲的是白素贞与许仙前世的故事。此外，杭州还是许多以江南为背景的影视剧的取景地，西湖的四季，几乎成了江南意象本身。
今天的杭州，既是浙江省会，也是互联网产业的重镇。西湖边的游船与城东的高楼并存，龙井村的茶香与写字楼的灯光同在。2023 年，杭州举办第十九届亚运会，钱塘江畔的奥体中心成了新地标，莲花碗的灯光照亮了钱塘江的夜。一座城能同时容纳千年前的堤与今天的潮，这正是杭州。
参考来源
- 杭州建置沿革，见中文维基「杭州历史」「杭州（古代）」条目（秦置钱唐县、隋开皇九年置杭州、南宋临安府等）。
- 苏轼《饮湖上初晴后雨二首·其二》、白居易《钱塘湖春行》《忆江南三首》原文，见古诗文网相关诗作页。
- 白堤沿革与白居易治湖事，见西湖白堤相关资料（白沙堤、清代更名白堤）。
- 西湖龙井制作技艺与国家级传承人，见浙江在线 2025 年 4 月相关报道。
- 《新白娘子传奇》（1992）西湖实景拍摄，见中文维基该剧条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