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宁波：三江口，一座港的千年
题图：宁波三江口，江水、帆船与鼓楼一带的旧城屋顶（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宁波在浙江东北，杭州湾南岸，东海之滨。姚江、奉化江、甬江在这里交汇，三江口就是宁波城的起点。宁波的历史可以追到很远：余姚的井头山遗址距今约 8300 年，河姆渡遗址距今约 7000 年，出土的栽培稻谷、干栏式建筑与骨器，说明这片土地很早就有人耕作、临水而居。
春秋时宁波属越国，越王勾践在今慈城一带筑句章城，这是宁波境内最早的城池。秦统一后置鄞、鄮、句章三县，属会稽郡。唐开元二十六年（738 年）置明州，州治后来迁到三江口，宁波城市的格局在那时大体形成。唐代，明州是全国重要的对外贸易港口，遣唐使的船只往来于明州与日本之间，佛教交流也经由这条航线展开，阿育王寺、天童寺的香火都与这段交流史有关。宋代，明州设市舶司，成为官方对外贸易的重要港口，与日本、高丽的商船往来频繁，青瓷、丝绸从这里出海，市舶司的设置标志着宁波港进入制度化的对外贸易时代。明代海禁与倭寇之患使港口一度衰落，但宁波商帮却在此时崭露头角。鸦片战争后，宁波被辟为通商口岸，1844 年正式开埠，宁波商人转而活跃于上海，宁波帮由此名扬天下。改革开放后，宁波港迅速发展，今天的宁波舟山港是世界上货物吞吐量最大的港口。一座港的千年，就是宁波的简史。
二、人物群像
王阳明（1472—1529），名守仁，字伯安，浙江余姚人。余姚在历史上属绍兴府，今属宁波市。王阳明是明代思想家、军事家，龙场悟道后提出「心即理」「知行合一」「致良知」，创立阳明心学；他又以文臣领兵，平定宸濠之乱，封新建伯。他的《传习录》至今仍是许多人案头的书。余姚的王阳明故居、中天阁，都是后人纪念他的地方。
黄宗羲（1610—1695），字太冲，号南雷，余姚人，明清之际的思想家、史学家。他在《明夷待访录》中提出「天下为主，君为客」，批判君主专制，比欧洲启蒙思想家提出类似主张还要早；他又开创浙东史学，著述宏富，被称为中国思想启蒙的先驱。黄宗羲与王阳明同出余姚，一邑两代大儒，是宁波「文献名邦」最好的注脚。
范钦（1506—1585），字尧卿，号东明，鄞县（今宁波鄞州）人，嘉靖年间进士，官至兵部右侍郎。范钦一生藏书，嘉靖年间在家中建成天一阁，藏书七万余卷，是中国现存最古老的私家藏书楼。范家立下规矩：藏书不得分家、不得外借、子孙不肖者不得入阁。几百年下来，天一阁几经战火仍保存至今，靠的就是这条家规。
包玉刚（1918—1991），宁波镇海人，近代宁波帮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之一。他早年在上海、重庆从事银行业，1949 年后到香港发展航运，创办环球航运集团，一度拥有世界上最大的私人船队，被称为「世界船王」。改革开放后，包玉刚多次回到家乡，捐资兴建宁波大学、宁波市图书馆等，宁波帮「商儒并生、报效桑梓」的传统，在他身上看得很清楚。
三、诗词与名句
北宋范仲淹送朋友到余姚任职，写下《送谢景初廷评宰余姚》，开篇两句最能概括余姚的风貌：
余姚二山下，东南最名邑。
二山指的是余姚境内的龙山与凤山一带，范仲淹的意思是：余姚虽小，却是东南最有名的县邑——因为这里文风鼎盛，名士辈出。
王阳明的名句出自《传习录》所载的「四句教」，后人概括为：
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 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这四句是阳明心学的纲领，也是宁波走出去的最有分量的一段话：良知人人都有，做人的功夫，就在为善去恶的日常里。
四、传说与掌故（以下为传说，非史实）
梁祝传说：相传梁山伯与祝英台化蝶的故事发生在宁波一带，宁波建有梁祝文化公园，园中有梁圣君庙、祝英台墓等纪念性建筑。梁祝传说流传地域很广，宁波是其中重要的流传地之一，传说本身已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但故事人物与情节属于民间传说，并非史实。
阿育王寺舍利传说：相传宁波阿育王寺供奉的佛舍利，是古印度阿育王分送的八万四千舍利之一，寺名因此而来。阿育王寺是宁波历史最悠久的佛教寺院之一，舍利的来历属于宗教传说，本文按传说记录；寺院本身的历史与建筑，则有文献与实物可考。
「书藏古今，港通天下」：这是今天宁波人常用来概括自己城市的一句话——一半是天一阁的书，一半是港口的船。这不是古语，而是当代宁波的城市自述，写在这里，是因为它恰好点出了宁波的两条命脉。
五、风物与非遗
天一阁在宁波市区月湖西岸，粉墙黛瓦，园林清幽，阁内藏书楼建于明代，是中国现存年代最早的私家藏书楼。月湖、鼓楼、老外滩一带，是宁波老城的精华。保国寺大殿是北宋时期的木构建筑，斗栱硕大，工艺精湛，是江南现存最古老的木构建筑之一。慈城古县城保留着完整的县城格局，孔庙、县衙、民居都在。
物产与手艺方面，越窑青瓷是宁波的骄傲：上林湖一带是越窑的中心产区，唐代陆龟蒙赞它「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越窑青瓷烧制技艺已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宁波汤圆个大馅足，黑芝麻馅最经典，是宁波人过年与元宵必吃的食物。甬剧、宁波走书是宁波的地方戏曲与曲艺，也都列入国家级名录。宁波的海鲜讲究「鲜」字当头，咸蟹、红膏炝蟹、黄鱼，都是宁波人饭桌上的主角。
宁波老外滩在江北岸，是中国最早的外滩之一，比上海外滩还要早二十年。开埠后，外国商馆、领事馆、教堂沿江而建，如今的老外滩保留了哥特式建筑群，酒吧与餐馆林立，成了宁波人夜里散步的地方。江北岸的保国寺大殿与慈城古县城，一北一西，守着宁波的另一面：一个是北宋木构的标本，一个是千年县城的活化石。
宁波的年糕也值得一提。慈城年糕、余姚年糕都以粳米舂制，宁波人过年吃年糕，取「年年高」的好意头，炒年糕、汤年糕都是家常做法。宁波话里「年糕」与「年高」同音，一碟年糕端上桌，年味就有了。这不是什么大菜，却是宁波人最念家的味道。
六、影视与当代
以宁波为主要背景的全国性影视代表作不多见。宁波更多出现在商帮题材的纪录片与地方戏曲里：天一阁的藏书故事、宁波帮的创业史，常被拍成纪录片在央视播出。宁波人对此并不遗憾——一座港口城市的叙事，本来就写在船期表、藏书楼与侨胞的捐赠碑上，不必都搬上荧屏。
今天的宁波，是长三角南翼的经济中心与国家计划单列市。宁波舟山港的集装箱巨轮昼夜进出，宁波帮的后人遍布世界各地，每年仍有人回到三江口，看看月湖的水、天一阁的书。宁波还办起了中国—中东欧国家博览会，港口的生意从当年的瓷器丝绸，变成了今天的整车、光伏与跨境电商。这座城的性格，从来不在喧哗里，而在把一件事做长久的耐心里。
参考来源
- 宁波历史沿革，见中文维基「宁波历史」条目（井头山、河姆渡、句章城、738 年置明州、三江口建城、1844 年开埠等）。
- 王阳明生卒与籍贯、著作，见中文维基「王阳明」条目与爱思想讲座纲要。
- 范仲淹《送谢景初廷评宰余姚》诗句，见余姚名人相关文章引文。
- 宁波帮与包玉刚事迹，见宁波帮相关通史资料与宁波大学校史资料。
- 越窑青瓷与陆龟蒙诗句，见陶瓷史相关资料（越窑分布于宁波、余姚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