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合肥：包公故里，巢湖之滨
题图：包河香花墩上的包公祠，垂柳拂水，荷叶田田（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合肥在安徽中部，江淮之间，巢湖北岸。这座城的名字一听就带着水的气息：两条淝水在此分合，一条向南入巢湖，一条向北入淮河。两千多年里，它做过郡县、做过州府治所、做过战场，也做过省会。清官包拯和晚清重臣李鸿章都生在这里，一文一武，把这座城的名字刻进了中国的历史课本。
一、简史
“合肥”之名，已知最早出现在司马迁《史记·货殖列传》：“合肥受南北潮，皮革、鲍、木输会也。”意思是合肥承受南北两方的物产潮流，是皮革、干鱼、木材汇集的地方。西汉初年这里就已是南北货物集散的商埠。
秦统一后置合肥县，属九江郡。汉武帝元狩元年（前122年），淮南国除，改置九江郡，辖合肥等县，这是合肥县建制之始。关于地名的由来有两种说法：北魏郦道元《水经注》说，夏水暴涨时，施水（今南淝河）合于肥水（今东淝河），故曰合肥；唐代又有人说，淝水出鸡鸣山，北流二十里分而为二，一支东南流入巢湖，一支西北入淮，《尔雅》称“归异出同曰肥”，二水皆曰肥，合于一源，分而为二，故曰合肥。
隋文帝开皇元年（581年），改合州为庐州，合肥为庐州治所。此后一千多年，合肥长期以“庐州”之名行世，明清两代都是庐州府治。合肥地处江淮要冲，南扼巢湖，北控淮河，素有“淮右襟喉，江南唇齿”之称，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三国时魏吴在此反复争夺，逍遥津一战名垂青史；1858年，太平军与湘军在三河大战，史称“三河大捷”。
近代以来合肥的地位几经起伏。1945年抗战胜利后，国民政府将安徽省会由安庆迁至合肥。1949年1月21日合肥解放，同年2月设市。1952年8月，安徽省人民政府正式成立，驻合肥，合肥成为安徽省会。当时的合肥还只是个小城，有“五平方公里、五万人、五条路”的说法。此后几十年，合肥一步步长成大城市：1970年中国科学技术大学迁来合肥，2011年行政区划调整后巢湖市大部并入合肥，八百里巢湖成了合肥的湖。今天的合肥是安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也是综合性国家科学中心。
二、人物群像
张辽（169—222），字文远，雁门马邑（今山西朔州）人，曹操麾下名将。他不是合肥人，却把一生最显赫的战功留在了合肥。建安二十年（215年），孙权率十万大军围攻合肥，张辽与李典、乐进率七千人守城。张辽先募八百敢死之士夜袭吴营，直冲孙权麾旗之下，又在吴军退兵时于逍遥津追击，几乎生擒孙权。此战之后“张辽威震江东”，民间有“张辽止啼”的说法。今天合肥市中心的逍遥津公园里，仍有张辽衣冠冢和他持刀立马的塑像。
包拯（999—1062），字希仁，庐州合肥（今安徽合肥市肥东县）人，北宋名臣。天圣五年（1027年）进士，历任监察御史、天章阁待制、龙图阁直学士、开封府尹，官至枢密副使。他以清廉公正闻名，任端州知州时，前任借进贡之名多取数十倍的端砚送权贵，他下令只制贡数，任满“不持一砚归”。在开封府任上，他打开府衙正门，让百姓可以直接来告状。嘉祐七年（1062年）病逝于开封，次年归葬合肥故里，谥“孝肃”，世称“包青天”。合肥包河公园内的包公祠、包公墓、清风阁，都是后人纪念他的地方。
李鸿章（1823—1901），字渐甫，号少荃，庐州府合肥县磨店乡（今合肥市瑶海区）人，晚清重臣。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进士，师从曾国藩。咸丰年间回乡办团练，后奉命组建淮军，东援上海，1862年淮军正式建军。此后他历任江苏巡抚、两江总督、直隶总督兼北洋通商大臣，主持洋务运动，创办轮船招商局，训练北洋水师，参与中法战争、甲午战争等晚清几乎所有大事，谥“文忠”。合肥淮河路上的李鸿章故居始建于清光绪年间，是典型的江淮晚清民居，2013年以“李氏家族旧宅”之名列入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刘铭传（1836—1896），字省三，合肥西乡（今肥西县）人，淮军将领，台湾首任巡抚。少年时贩过私盐，后投身淮军，随李鸿章征战，官至直隶提督。1884年中法战争爆发，他以巡抚衔督办台湾军务，在基隆、沪尾抗击法军。1885年清廷宣布台湾建省，刘铭传出任首任台湾巡抚，主政六年间修铁路、办新政、整顿军务，推动台湾近代化。1891年辞官回乡，1896年病逝于合肥老家，谥“壮肃”。肥西县刘老圩的刘铭传故居至今犹存。
杨振宁（1922—2025），合肥人，物理学家。1922年10月1日生于合肥四古巷杨家宅院，父亲杨武之是数学教授。少年时在合肥读书，抗战期间随家人避居三河古镇，后辗转入西南联大。1957年，他与李政道因发现“宇称不守恒”同获诺贝尔物理学奖，是首位获诺贝尔奖的华人科学家。晚年他多次回到合肥和三河，2025年10月18日逝世。从四古巷走出的少年，最终成了合肥人最常提起的名字之一。
三、诗词与名句
写合肥的诗不算多，写合肥人的诗倒有一首传世之作。包拯一生只留下一首诗，是他在端州任上题于郡斋壁上的《书端州郡斋壁》，写于他到端州之初，像是给自己立的一条规矩：
清心为治本，直道是身谋。 秀干终成栋，精钢不作钩。 仓充鼠雀喜，草尽狐兔愁。 史册有遗训，毋贻来者羞。
——北宋包拯《书端州郡斋壁》。包拯于庆历元年（1041年）知端州，题诗于官署墙上；《宋史·包拯传》载其任满“不持一砚归”，与此诗相互印证。
南宋诗人楼钥有一首送友人赴合肥任职的诗《吏部帅合肥》，开篇写尽了合肥在当时人心中的分量：
襟带长淮地望崇，勋名当继古英雄。 吴人止解依濡坞，晋将才能过八公。
——南宋楼钥《吏部帅合肥》（前四句）。“八公”指淝水之战中东晋谢玄大破前秦苻坚的八公山，借古喻今，勉励友人到合肥建功。
顺带说一句：李白《望庐山瀑布》写的是江西九江的庐山，与安徽的庐州无关。庐州的“庐”与庐山的“庐”是两个地方，读诗时容易混淆，这里特意说明。
四、传说与掌故
陷巢州的传说。 相传巢湖所在的地方，古时是一座繁华的巢州城。东海龙王的儿子化作大鱼游到城里被人分食，龙王震怒，要水淹巢州，只托梦给没有吃过鱼肉的焦姓一家，约定石狮子眼睛变红时就是逃命之时。有人用猪血涂红了狮子的眼睛，焦家人奔走呼号，城中人半信半疑。话音未落，天昏地暗，巢州城沉入湖底，成了今天的巢湖。焦家的母亲和女儿没有逃出来，化作了湖中的姥山岛和儿山岛。这个传说最早见于《搜神记》中的“龙儿救姥”，后世不断演绎，成了巢湖人从小听大的故事。传说归传说，2002年考古人员确实在巢湖北岸发现了汉代古城遗址，说明湖底有过聚落，并非全然虚构。
张辽止啼。 逍遥津之战后，张辽的名字在江东传开，民间说法是江东小儿夜里啼哭，母亲只要说一句“张辽来了”，孩子就不敢再哭。这个说法见于后世笔记和《三国演义》的渲染，正史《三国志》只说张辽“威震江东”，止啼二字是民间添上去的。
“包家祠堂，李家修”。 合肥老话说，包公祠是包家的祠堂，却是李家修的。包公祠始建于明代，位于包河中的香花墩上，相传是包拯少年读书的地方。清光绪年间，李鸿章捐资重修了这座祠堂。两家一清一浊、一宋一清，相隔八百年，在一座祠堂里连了起来，这话在合肥流传至今。
姥山塔与状元。 明末民间有谚语：“姥山尖一尖，庐州出状元。”崇祯四年（1631年），庐州知府严尔珪提议在姥山岛上修文峰塔，合肥知县熊文举督工，建到三层因战乱停工，直到清光绪四年（1878年），李鸿章倡议续建，才完成七层。塔成之后，这句谚语在庐州又传了好些年。
五、风物与非遗
合肥的风物，一半在水边。包河公园在老城南环外，由包公祠、包公墓、清风阁、浮庄组成，是纪念包拯的园林，包公祠始建于明代，现为国家4A级旅游景区。逍遥津公园在市中心，是合肥最老的公园之一，园中有张辽衣冠冢。巢湖是中国五大淡水湖之一，面积约775平方公里，湖心姥山岛上的文峰塔高七层51米，2019年列入第八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巢湖出产的银鱼、虾米、螃蟹被誉为“巢湖三珍”。
三河古镇在肥西县东南部，因丰乐河、杭埠河、小南河三水交汇得名，古称鹊渚，春秋时已有“鹊岸之战”的记载。古镇有2500多年历史，2007年入选中国历史文化名镇，2015年获评国家5A级旅游景区，是合肥市境内唯一的国家5A级旅游景区。镇上的杨振宁旧居，是杨振宁一家1937年为躲避战火暂住的地方。
非遗方面，合肥有两项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庐剧和巢湖民歌，都在2006年列入国务院公布的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庐剧又名倒七戏，得名于合肥古称庐州，流行于合肥、六安、巢湖一带，唱腔朴实明快，代表剧目有《小辞店》《五女拜寿》。巢湖民歌有号子、山歌、小调三大类，代表曲目有《姑嫂对花》《喊秧歌》，与皖北花鼓灯并称安徽的“南歌北舞”。
吃食上，庐州烤鸭和三河米饺最有名。庐州烤鸭是合肥老字号，皮脆肉嫩；三河米饺用籼米粉做皮，馅料多是猪肉、马蹄，蒸熟后外皮晶莹，是三河古镇的招牌小吃。
六、影视与当代
合肥不是影视剧常取景的城市，广为人知的取景记录不多。2026年，合肥本土公益电影《看见你的声音》在瑶海区取景，大东门、和平广场、花冲公园、长江180艺术街区和巢湖风光都出现在镜头里，影片聚焦听障群体的生活，由50余名残障人士参演，入围了第五届香港紫荆花国际电影节。同年，央视春晚在合肥设分会场，三河古镇的鱼灯夜游上了镜头，千盏鱼灯沿着小南河排开，一时传遍全国。
当代合肥最醒目的身份是“科创之城”。中国科学技术大学1958年创建于北京，1970年迁至合肥，落脚在金寨路，此后半个多世纪与这座城互相成就。合肥今天有综合性国家科学中心、大科学装置和一批新兴产业，量子信息、人工智能、新能源汽车是常被提起的名片。从1952年那个只有五条路的小省会，到今天的科创之城，合肥走的路不算长，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合肥这座城，少有江南的婉约，也少有中原的厚重。它在江淮之间站了两千多年，守过边关，出过清官，也出过重臣和科学家。包河的水还在流，巢湖的浪还在拍岸，城里的人还在过自己的日子。这大概就是合肥的样子：不张扬，但经得住看。
参考来源
- 《史记·货殖列传》：“合肥受南北潮，皮革、鲍、木输会也”（维基百科“合肥市”条目引文核对）。
- 维基百科“合肥市”条目：市名来源、历史沿革、1952年省会沿革。
- 《宋史·包拯传》及新浪网《安徽合肥包拯：清心为治本 直道是身谋》：包拯生平、《书端州郡斋壁》原文、“不持一砚归”。
- 维基百科“李鸿章”“刘铭传”“逍遥津之战”“三河镇（肥西县）”条目。
- 国务院《国务院关于公布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通知》（国发〔2006〕18号）：庐剧、巢湖民歌列入第一批国家级名录。
- 新浪新闻《这部合肥拍摄的公益电影，入围香港紫荆花国际电影节》：《看见你的声音》合肥取景与入围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