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衡水：董子故里，衡水湖光
题图：衡水湖，荷花、芦苇与水鸟（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衡水在河北东南部，名气有两副面孔：一副是书斋里的——董仲舒、孔颖达、高适、孙犁，一条儒学与文学的线排下来，密度惊人；一副是湖面上的——衡水湖嵌在城边，是华北平原难得的一片大水。它先是一条河的名字，后来才成了一座城的名字。
一、简史
衡水辖境春秋属晋，战国属赵，秦属巨鹿郡。汉代是这片土地的第一个高峰：汉设广川国、信都国、安平国，今衡水多数县都在汉代建置。冀州治所几度设在信都（今冀州区），东汉末年袁绍据冀州与曹操相抗衡，舞台就在这里。
「衡水」先是河名。漳水流至今冀州一带的一段，古称衡漳、横漳，因其折向北流而得名，《元和郡县图志》说得很清楚：衡水县在长芦河西，「长芦河则衡漳故渎也，因以为名」。隋开皇十六年（596 年），河北大使郎蔚之分下博、信都、武邑三县地新置衡水县，「衡水」从此由河名变成县名，沿用至今。
此后衡水长期分属冀州、深州。冀州之名极古，《尚书·禹贡》九州之首即是冀州，衡水的冀州区至今沿用。1982 年衡水镇升为县级衡水市，1996 年撤销衡水地区，设地级衡水市，原县级市改为桃城区。
衡水的地貌是典型的冀中南平原：滏阳河、潴龙河、滹沱河穿流，衡水湖是其中最大的水体，由黄河故道与洼地积水形成，今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城与湖几乎贴在一起，这在河北的地级市里是独一份。
二、人物群像
董仲舒（约前 179—前 104），广川人。《史记·儒林列传》记「董仲舒，广川人也」，广川即今景县广川镇，董故庄村被指为其出生地；相邻的枣强县则以董仲舒石像等遗存主张故里在枣强，两县之争至今未息，本篇两说并记。董仲舒是汉代儒学的奠基人：他「三年不窥园」的治学故事载于《汉书》，向汉武帝呈上的天人三策，建议「罢黜百家，表彰六经」，使儒学成为此后两千年的官方学说。他官至江都相、胶西王相，著述后人辑为《春秋繁露》。
孔颖达（574—648），字冲远，冀州衡水人，孔子后裔。唐初经学家，历任国子博士、国子祭酒，奉唐太宗之命主持编纂《五经正义》一百八十卷，贞观十六年（642 年）书成，统一了南北朝以来纷纭的经学解释，成为唐代科举取士的标准。他还参与编修《隋书》。卒后陪葬昭陵，图形凌烟阁。中国人读经的底本秩序，有一半是这个衡水人定的。
高适（约 704—765），字达夫，渤海蓚（tiáo）县人，蓚县即今景县。他是唐代边塞诗的代表，与岑参齐名。年近五十才得官，曾任封丘尉、哥舒翰幕府掌书记，后官至散骑常侍，是唐代诗人中官做得最大的一位。他的诗不写清愁，写的是军营与旷野。
窦太后（？—前 135），清河观津县人，观津在今武邑县。她本是吕后身边的宫人，后为汉文帝皇后，历文、景、武三朝，尊为太皇太后，崇尚黄老，与民休息，是「文景之治」的实际守护者之一。她与董仲舒同乡同代而主张相反——一个推黄老，一个尊儒术，汉武帝初年朝堂上的拉锯，主角都是衡水人。
孙犁（1913—2002），安平县人，作家。他在抗战时期的冀中农村写下《荷花淀》《芦花荡》，以白洋淀为背景，文风清新，被评论界称为「荷花淀派」的开创者。安平另有一件大事：1923 年，弓仲韬在安平县台城村建立了中国共产党第一个农村党支部，这是写进党史的「台城星火」。
三、诗词与名句
高适留给后世最响的一首，是送别诗《别董大》。董大是当时有名的琴师董庭兰，诗写在穷途相逢之时，前两句是黄云蔽日的北地，后两句陡然开阔：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他的《燕歌行》则是边塞诗的压卷之作，开篇即是金戈铁马：「汉家烟尘在东北，汉将辞家破残贼。」一送一战，高适的两种声口都在这两首里了。
董仲舒的名句出自天人三策，《汉书·董仲舒传》载其对策：
道之大原出于天，天不变，道亦不变。
这句话是他全部学说的地基：把儒家的治国之道，安放在「天」这个不变的根源上。今天衡水以「董子故里，大儒之乡」自称，源头就是广川这个地方、这个人。
四、传说与掌故
董子故里之争（掌故）。董仲舒生于广川，史有明文，但古广川辖境屡有变迁，落到今天的地图上，景县董故庄与枣强旧县村相邻而居，两县都拿得出祠、像、碑一类的遗存，也都引经据典。这场争论见于报端多年，本篇的态度与史书一致：广川无疑，具体村落，两说并存。
老白干得名（相传）。衡水酿酒相传汉代已兴，唐代见称，至明代定型。民间对「老白干」三字的解释是：老，指窖藏陈酿、历史久；白，指酒色清亮透明；干，指酒烈，点火燃尽不留水分。此说出自酒厂与地方口传，属于行业掌故。衡水老白干的传统酿造技艺，2008 年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蒸馏酒传统酿造技艺类）。
衡水湖的来历（地方说法）。衡水湖旧称千顷洼，地势低洼，黄河、漳河故道在此交错，历史上水来则汪洋、水退则苇荡。湖的形成是河流改道与洼地蓄水的自然结果，民间则有大禹治水疏漳入湖一类的附会，本篇只记其自然成因，传说从略。
五、风物与非遗
衡水湖是衡水的第一风物：湖面开阔，芦苇、荷花、水鸟俱全，是候鸟迁徙通道上的重要驿站。城内有宝云塔（在景县，原名开福寺舍利塔，宋代重建，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董子祠与广川学宫遗存。武强县有两处去处：武强年画博物馆，是全国第一家年画专题博物馆；周窝镇则因乐器制造而成「音乐小镇」，西洋管乐多产于此。安平的丝网编织是另一大产业，「中国丝网之乡」的招牌立了多年。物产有深州蜜桃、饶阳葡萄，吃食之外，一瓶衡水老白干就是最常见的伴手礼。
非遗方面，衡水有两项 2006 年第一批国家级项目同属传统美术：武强木版年画（编号 Ⅶ-2），源于宋元，明清鼎盛，构图饱满、线条粗放、设色浓烈，被称作「农耕社会的百科全书」，武强是北方最大的年画产地之一；衡水内画（传统美术类），即在鼻烟壶内壁反笔作画，冀派内画以衡水为发源地，王习三为创始人，以人物肖像见长，从业者众，已成地方产业。此外，深州形意拳亦为国家级项目，是形意拳的重要流传地。
六、影视与当代
孙犁的《荷花淀》家喻户晓，但要说明：那写的是白洋淀（今属保定、雄安一带），不在衡水。以衡水本土为主要取景地或故事背景、广为人知的影视剧，目前暂无可靠记录，本节不凑数。
当代衡水最出圈的名片其实是教育——衡水中学及其引发的全国性讨论，让这座冀东南小城的名字被无数人念过。褒贬之外，它至少说明一件事：从董仲舒的下帷讲诵算起，这片土地对「读书」二字的执着，有两千多年的连续性。
参考来源
- 《元和郡县图志》卷十七（衡水县得名）
- 《史记·儒林列传》、《汉书·董仲舒传》（董仲舒籍贯与对策）
- 维基百科「衡水市」「孔颖达」条目（建置沿革、孔颖达生平）
-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武强木版年画（Ⅶ-2）、衡水内画、蒸馏酒传统酿造技艺（Ⅷ-144）项目条目
- 新浪新闻《衡水两县争抢「董仲舒」》（董子故里两说）
- 《衡水日报》衡水历史文化展（衡水县置县与得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