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太原：晋祠古柏，汾水之阳

题图：晋祠圣母殿、鱼沼飞梁与泉流古柏（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太原地处太原盆地北端，汾河自北向南纵贯城区，东有太行余脉，西有吕梁山地，三面环山，一面临原。这样的地形，在古代就是易守难攻的表里山河。

这座城的源头，要追到晋国。据《史记·晋世家》记载，周初封唐叔虞于唐，其子燮父改国号为晋，晋水流经的这片土地，由此得名为晋，山西简称晋也源于此。春秋末年，晋定公十五年（公元前497年），晋国大卿赵简子的家臣董安于在晋水之北、悬瓮山东侧筑城，因在晋水之阳，名晋阳。晋阳城建成后成为赵氏的根基，战国初年赵国以此为都，三家分晋的格局正是在晋阳一带的水战与围城中定下来的。秦庄襄王时期（约公元前247年）置太原郡，晋阳为郡治，「太原」从此成为正式建制名，此后又长期是并州治所。

太原在北方史上的分量，很大一部分来自它反复成为王朝的北方支点。隋大业十三年（617年），李渊在晋阳起兵，南下长安，建立唐朝，晋阳被视为唐的发祥之地，唐代一度称北都。五代时，后唐、后晋、后汉、北汉相继以晋阳为都或立国，太原得了「龙城」的称呼。转折在北宋太平兴国四年（979年）：宋太宗灭北汉后，下令火焚晋阳城，又引汾水、晋水灌其废墟，近一千五百年的古城就此湮没。太平兴国七年（982年），朝廷在故城东北四十里处的唐明监另建新城，这才是今天太原老城的位置。宋金以后，太原为河东重镇、太原府治，明清相沿。

近代太原仍在风口上。1911年辛亥太原起义后，阎锡山出任山西都督，此后主政山西三十八年，太原是他的治所。1949年4月，太原战役结束，太原解放。今天的太原是山西省会，老城在汾河东岸，新区沿河向南展开，晋阳古城的遗址则埋在城西南晋源一带的地下与村落之间。

二、人物群像

狄仁杰（630—700），字怀英，并州太原人，出身地在今太原南郊狄村一带。他以明经入仕，做过大理丞、侍御史和地方刺史，武周时期官至宰相。他一生最受后人称道的一件事，是晚年力劝武则天复立庐陵王李显为太子，使李唐社稷得以延续。太原城里有狄村、狄仁杰文化公园，纪念这位从汾河边走出去的名臣。

王昌龄（约698—约757），字少伯，盛唐边塞诗的代表诗人。他的籍贯自古有争议：《旧唐书》本传称他是京兆人，唐代选本《河岳英灵集》则径称「太原王昌龄」，《唐才子传》也从太原之说，两说并存，至今没有定论。本文按两说并记的办法处理：无论籍贯落在哪一说，他的名字都长期与太原并提。他的七绝造诣极高，《出塞》《从军行》传诵千古。

傅山（1607—1684），初字青竹，后改字青主，太原阳曲人，明末清初的思想家、书法家和医学家。明亡之后，他隐居不仕，以行医著述为生。清康熙十七年（1678年），清廷举博学鸿词科，将他强征至京，他以死相拒，最终获放归里。他的书法主张后来被概括为「宁拙毋巧，宁丑毋媚，宁支离毋轻滑，宁真率毋安排」，诗文结集为《霜红龛集》，医学著作《傅青主女科》至今仍是中医妇科的常用典籍。晋祠里有他写字的痕迹，太原人说起本地先贤，傅青主总在前列。

阎锡山（1883—1960），字百川，山西五台河边村（今属定襄县）人。他不是太原出生，却与这座城市绑定了近四十年：1911年太原起义后出任山西都督，此后历任督军、省长、太原绥靖公署主任等职，主政山西直至1949年，是民国军阀中统治一省时间最长者。在太原，他办过太原兵工厂，1933年创办西北实业公司，修铁路、开工厂，山西的近代工业底子多在这一时期打下；同时他以军阀统治维持割据，功过评价至今不一。1949年3月他离开太原，1960年病逝于台北。

三、诗词与名句

写太原的诗，最有名的一首出自过客之手。唐开元二十三年（735年），李白应友人元演之邀来到太原，盘桓数月，秋天写下《太原早秋》。诗里没有写城，只写气候与思归，末句却把汾水写进了唐诗：

岁落众芳歇，时当大火流。 霜威出塞早，云色渡河秋。 梦绕边城月，心飞故国楼。 思归若汾水，无日不悠悠。

太原地势高、纬度偏北，秋天来得比中原早，「霜威出塞早」五字，是本地人至今能会心的写实。

王昌龄的《出塞二首》第一首不是写太原的诗，而是他的代表作。诗中「龙城」指边塞名城，与太原别称龙城是两回事，附在这里，只为存这位与太原渊源深厚的诗人的原作：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四、传说与掌故

以下为传说、典故与后世演绎，与史实分开叙述。

桐叶封弟：《史记·晋世家》记载，周成王与弟叔虞玩耍时，削桐叶为珪递给他，说「以此封若」，史佚随即请择日封立，成王说只是玩笑，史佚答「天子无戏言」，于是封叔虞于唐。这个故事流传两千年，是晋国起源最有名的讲法；但有学者指出，解梦得子、桐叶封弟这类细节带有明显的传说色彩，唐叔虞封唐是传统说法，故事本身则应当作典故来读，不必字字当作信史。

水母娘娘与晋祠的泉：晋祠庙会流传着水母娘娘的传说。相传难老泉一带的泉水与一位受尽婆家苛待的柳氏女子有关，她化身水母，泉水才长流不竭。故事的版本在晋源一带口耳相传，细节各有不同，它解释的是百姓对晋水长流的感激，属民间传说。

傅山与「头脑」：太原名吃「头脑」相传与傅山有关。民间说法称，明末傅山为体弱的母亲调配了一种药膳，以羊肉、黄芪、藕根、长山药等同煮，取名「头脑」，后来流入市肆，成为太原人冬日清晨的一碗吃食。此说见于太原地方掌故，未必是信史，但傅山精于医食同源，太原人乐意把这碗吃食记在他的名下。

狄公断案多为演绎：狄仁杰在民间故事里是断案如神的「狄青天」，主要来自清代公案小说《狄公案》等后世演绎，与史书中以谏诤、举贤闻名的宰相形象并非一回事，读时须分清小说与史实。

五、风物与非遗

太原的风物，一半在晋祠。晋祠在城西南晋源区悬瓮山下，本是纪念唐叔虞的祠庙。祠内最古老的建筑圣母殿创建于北宋天圣年间（1023—1032年），崇宁元年（1102年）重修，面阔七间，前廊深两间，廊柱上盘着宋代木雕蟠龙；殿内保存着宋代彩塑侍女像，殿前鱼沼之上架着十字形的鱼沼飞梁，是国内现存古桥梁中的孤例。难老泉、善利泉与鱼沼同为晋水源头，泉边古柏相传有周代遗株。这一组宋构、宋塑、古泉、古柏，是太原历史最直观的证据。

城东南的永祚寺双塔是太原的天际线。寺初名永明寺，东塔（文峰塔）建于明万历二十七年（1599年），西塔（宣文塔）建于万历三十六年至四十年（1608—1612年），两塔都是八角十三层、高五十四米有余，「双塔凌霄」列入太原古八景，如今是这座城市的标志。此外，城西蒙山大佛、天龙山石窟是北朝至隋唐的石刻遗存，山西博物院收藏着晋国青铜重器，都是认识太原绕不开的地方。

非遗方面，晋剧是山西的代表剧种，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山西省申报，太原市为扩展申报地之一）；太原锣鼓流行于太原、晋中一带的社火场合，2008年以「锣鼓艺术（太原锣鼓）」之名列入第二批国家级名录。吃食上，清徐老陈醋酿制技艺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名录（清徐县今属太原市），太原本地的美和居老陈醋酿制技艺2008年列入第二批扩展项目；一碗刀削面、一碟老陈醋，是太原人饭桌上最日常的非遗注脚。

六、影视与当代

太原近年最出名的影视取景，是电影《满江红》。这部由张艺谋执导、2023年春节上映的影片，主要场景在太原古县城东北角专门搭建的五进院落中拍摄；影片公映当日，这处取景地作为「满江红影视基地」对外开放，院落格局、道具陈设按拍摄原貌保留，古县城随之成了影迷打卡地。需要说明的是，影片故事发生在南宋，取景地在太原，两者只是拍摄关系。

除此之外，以太原为主要故事背景、广为人知的影视作品并不多。狄仁杰题材的影视剧数量不少，但多取材于公案小说的演绎，不能反推为太原本地的史实记录，本文不一一列举。

今天的太原，汾河景区把两岸公园串成一条长廊，钟楼街等老街区修缮后恢复了传统商业街的面貌，晋阳湖、太原古县城一带是新晋的休闲去处。这座被宋太宗一把火烧掉过老城的城市，如今的模样大半是后来一层层重建的，唯有晋祠的泉水和双塔，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上。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太原市」「太原郡」条目与太原新闻网《聚焦2024年山西省旅游发展大会：太原宝藏地 晋阳遗绝响》：晋阳前497年见于史籍、赵国初都、979年毁城与982年新城始建等沿革。
• 《全唐诗》卷一八一李白《太原早秋》、卷一八王昌龄《出塞》（维基文库本）：两诗原文逐字核对。
• 故宫博物院官网《傅青主女科》条目：傅山1607—1684年、阳曲人、字青主、1678年强征博学鸿词以死拒等生平。
•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项目页：晋剧（2006年第一批）、锣鼓艺术（太原锣鼓）（2008年第二批）、清徐老陈醋酿制技艺（2006年第一批）、老陈醋酿制技艺（美和居）（2008年第二批扩展）。
• 山西省文物局官网永祚寺双塔资料与晋祠相关介绍：文峰塔1599年建成、宣文塔1608—1612年建成、圣母殿天圣年间创建与鱼沼飞梁形制。
• 太原市文化和旅游局《太原古县城〈满江红〉取景地开放》：电影《满江红》（2023年）在太原古县城取景与影视基地开放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