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河源：万绿湖畔两千年古邑
题图：万绿湖湖面与青山岛屿，一叶小舟行于绿水之间（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河源在广东东北部，东江中上游。东江发源于江西寻乌的桠髻钵山，入粤后在龙川合河坝汇合安远水，才正式称为东江。东江一路向南，流经东源、源城，在紫金古竹汇入秋香江，再进入惠州、东莞，最后汇入珠江。河源正处在这条江的中上游，山多地少，河谷与盆地相间，是粤东北通往赣南的通道。
这座城的年头，要从龙川算起。秦始皇平定岭南之后，于公元前214年置龙川县，属南海郡，赵佗为首任县令。龙川由此成为广东建县最早的几个古县之一，县治在今天的佗城镇一带，两千多年来没有大动。南齐永明元年（483年），朝廷析龙川县置河源县，县治设在今源城区上城一带，“河源"这个县名，从此沿用了一千五百多年，直到1988年才撤销。
隋唐之间，龙川、河源一带隶属屡改。隋开皇十年（590年）循州设立，河源属循州；大业年间循州一度改称龙川郡。唐武德五年（622年）循州复名，又几度改称雷乡郡、海丰郡，到乾元元年（758年）复名循州。南汉乾亨元年（917年），析循州置祯州，河源属祯州；北宋天禧五年（1021年），祯州改名惠州，河源此后长期属惠州管辖。明清两代，河源县的建置大体稳定，县境包括今天东源、源城、和平、连平一带的部分地方。
近代以来，河源的隶属仍在变动。1949年后，河源县先后属东江专区、粤东行政区、惠阳专区、韶关专区，1963年又划归恢复后的惠阳地区。1988年1月，惠阳专区改为惠州市，河源撤县设立地级河源市，辖龙川、紫金、和平、连平四县，原河源县划分为源城区和郊区。
河源是客家人的聚居地。宋元以后，大批客家人从闽赣迁入东江流域，筑围屋、开梯田、讲客家话、唱客家山歌。今天的河源市区不大，城外是连绵的丘陵与水库，万绿湖一带的水面占了全市风光的大半。东江与新丰江在此交汇，既是旧时水运通道，也是今天粤港地区重要的水源地。
二、人物群像
赵佗（？—前137年），恒山郡真定县（今河北正定）人，秦朝将领，南越国的创建者。秦始皇平定岭南时，赵佗随军南下，前214年龙川置县，他出任首任龙川令。秦末天下大乱，赵佗据守岭南，约前204年建立南越国，都番禺（今广州），在位至前137年去世，享年逾百岁。赵佗在龙川任上采取和辑百越的政策，并上书秦始皇请求从中原迁徙人口到岭南。龙川佗城至今留有相传为他开掘的越王井，民国时古县城改名佗城，就是为了纪念他。赵佗生年无确切记载，南越国建立年份亦有前204年、前203年、前207年几说，这里取最常见的一说。
苏辙（1039—1112），字子由，眉州眉山（今四川眉山）人，北宋文学家，“唐宋八大家"之一，苏轼之弟。绍圣四年（1097年），苏辙因党争被贬雷州，次年移居循州（治所在今龙川）。他在龙川住了约两年，闭门读书，口述平生往事，由儿子苏远记录，于元符二年（1099年）写成《龙川略志》与《龙川别志》，记述朝政得失与平生见闻。元符三年（1100年），宋徽宗即位，苏辙遇赦北归。他的诗《龙川道士》就写于这段谪居生活。苏辙不是河源本地人，但《龙川略志》让"龙川"留在了中国文学史里。
阮啸仙（1898—1935），原名阮熙朝，广东河源县义合下屯人（今东源县义合镇下屯村），中国共产党早期领导人之一。他出身农家，1918年考入广东省立第一甲种工业学校，1921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社会主义青年团广东区委书记、中共广东省委委员，1927年当选为中共第五届中央委员。1934年1月，他出任中共中央审计委员会主任，被称为人民审计制度的创建者与奠基人。红军长征开始后，他奉命留守苏区，1935年3月6日在赣南突围战斗中牺牲。关于他的生年，一说1897年，一说1898年，这里从广东英烈网的1898年之说。
黄中强（1922—1987），河源市东源县黄村镇文秀塘人。1939年3月，17岁的黄中强加入中国共产党，此后在东江、九连山区从事群众运动与武装斗争，历任河源县委宣传部部长、县委书记，中共后东特委宣传部部长兼《星火报》社长，粤赣湘边纵队东江第二支队政治部主任。1948年12月，河源县人民政府在上莞成立，黄中强出任首任县长。建国后他离开河源，到地方与军队系统任职，1987年去世。
三、诗词与名句
写龙川的诗，宋代留下了两首可以核对原文的。
一首是杨万里的《明发龙川二首》其一。杨万里（1127—1206），南宋诗人，吉州吉水人。诗写的是清早离开龙川时，山间水汽蒸腾的景象：
山有浓岚水有氛，非烟非雾亦非云。 北人不识南中瘴，只到龙川指似君。
——杨万里《明发龙川二首》其一
“明发"就是天亮出发。诗人说，山上有浓雾，水面上有蒸气，似烟似雾又不是烟雾；北方人不认得南方的瘴气，到了龙川才指给你看。诗里没有写什么名胜，只写了岭南清晨潮湿的空气。
另一首是苏辙的《龙川道士》，写于他谪居龙川期间。开头四句是：
昔我迁龙川，不见平生人。 倾囊买破屋，风雨庇病身。
——苏辙《龙川道士》
苏辙到龙川时已年近花甲，举目无亲，买下一间破屋遮风挡雨。诗的后半段写一位道士与他往来三年，临别时送他出山，长揖于清江边。两首诗一冷一暖，杨万里写的是过客眼中的龙川，苏辙写的是谪居者的龙川。
四、传说与掌故
龙川这个名字的来历，民间有一个流传很久的说法。宋代祝穆编的《方舆胜览》引《裴氏广州记》说，龙川"乡有龙穿地而出，即穴泉流，因以为名”。相传古时有一条龙从地下穿出，泉水随之涌流，人们便把这里叫做龙川。这个说法没有办法证实，但它与龙川县的地名联系在一起，在地方志里传了下来。
另一个与河源有关的传说出自小说。清代李汝珍的长篇小说《镜花缘》写百花仙子降生在"河源"地方。小说是虚构的，百花仙子降生河源只是小说家的安排，但万绿湖景区后来建了以《镜花缘》为主题的游览区，女儿国、红颜洞等景点都取材于小说情节。这是文学传说落地为景点的一个例子，要与史实分开看。
佗城的越王井，相传是赵佗任龙川令时开掘的水井。这口井今天还在佗城镇，井水清冽，当地人常去取水。赵佗开井的说法出自地方传说，井本身是后人纪念赵佗的遗迹，不必当作信史，但它说明赵佗在龙川人心里的分量，两千多年没有淡下去。
五、风物与非遗
河源最出名的风物是万绿湖，也就是新丰江水库。水库工程1958年7月15日开工，1959年10月开始蓄水，1969年10月竣工验收。水域面积370平方公里，总库容约139亿立方米，是广东最大的人工湖，也是华南最大的人工湖。建库淹没6个镇、389个村庄，9万多群众搬迁。1984年，广东省批准把库区开辟为旅游区；1993年成立新丰江国家森林公园；1994年"万绿湖"一名正式定下，取"处处是绿，四季皆绿"之意；2024年，万绿湖被评为国家5A级旅游景区。湖水常年保持国家地表水Ⅰ类标准，是粤港地区重要的饮用水源。
河源还有一个出乎意料的身份——“中华恐龙之乡”。1996年3月6日，源城区源南镇双下村的几个小学生发现了河源第一窝恐龙蛋化石。此后河源陆续发掘出恐龙蛋、恐龙骨骼、恐龙脚印三类化石，是国内罕见的三者共生的地方。2004年，河源恐龙博物馆以馆藏10008枚恐龙蛋化石获得吉尼斯世界纪录认证，如今馆藏已超过2万枚。镇馆之宝是以发现者姓氏命名的"黄氏河源龙"化石。
客家文化是河源的底色。紫金县的花朝戏源于乡村的神朝祭祀仪式，用客家话演唱，2006年5月20日入选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编号Ⅳ-75。连平县的忠信花灯是国家级非遗项目"灯彩"的组成部分之一（2006年列入），2006年与2007年又分两批列入广东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河源客家山歌列入广东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客家黄酒（娘酒）传统酿造技艺也在2009年、2013年列入省级名录。此外，客家围屋、酿豆腐、盐焗鸡、客家娘酒也是河源常见的客家风物。
六、影视与当代
就目前能查到的可靠记录而言，河源暂无广为人知的影视取景记录。网上流传的一些说法，比如某部电影或电视剧曾到万绿湖、仙湖取景，缺乏可靠出处，多出自营销文章，无法核实，本文不采信。
当代的河源，仍然是一座安静的小城。万绿湖的水每年向东江下游输送几十亿立方米净水，滋养着沿江的城市。龟峰塔、恐龙博物馆与东江边的步道，是本地人散步的地方。每年国庆前后的鱼灯夜游，把忠信花灯、客家山歌、打铁花这些非遗搬到江面上，成了河源近几年最热闹的节庆。古邑两千多年，湖水只有六十多年，一老一新，倒成了河源今天最实在的样子。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龙川县"“河源县"“万绿湖"“花朝戏"“客家山歌"条目（建置沿革、赵佗、花朝戏与客家山歌的非遗级别与年份、万绿湖建设年代与数据）。
- 广东英烈网《南粤英杰‖阮啸仙：坚忍卓绝丹心系家国》及"阮啸仙"条目（生平、籍贯、职务与牺牲时间）。
- 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ctext.org）《龙川略志》条目与 chinaknowledge.de 相关条目（苏辙谪居循州与《龙川略志》成书于1099年）。
- 国务院《国务院关于公布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通知》（国发〔2006〕18号），2006年5月20日（花朝戏、灯彩列入第一批国家级名录）。
- 河源市博物馆（维基百科条目）与《忠信花灯》（岭南文化知识书系，广东人民出版社）相关内容（恐龙蛋化石发现与馆藏、忠信花灯列入省级名录的年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