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汕尾：英歌声里，海陆丰
题图：甲子英歌舞者脸谱持槌，红海湾畔起舞（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汕尾在广东东南部，南濒南海，东邻揭阳，西连惠州，北接河源。西北是莲花山脉的余脉，东南是滨海平原。本地人常把汕尾叫作海陆丰，这是海丰、陆丰两县名字的合称，如今也成了整座城市的别名。
这座城的历史，要从海丰县算起。秦代，海陆丰一带属南海郡博罗县。东晋咸和六年（331年），朝廷析博罗县东南部置海丰县，因这里地处南海、物产丰盛，县名取“南海物丰”之意。这是海陆丰地区最早的建制。此后一千多年，海丰县长期隶属惠州。清雍正九年（1731年），析海丰县东部坊廓、石帆、吉康三都置陆丰县，海丰、陆丰两县的辖境从此基本定型。
“汕尾”这个名字，来得比两县晚得多。汕尾港一带，海边有一条沙垅，墟集处在沙垅的尾部，当地人叫它“线尾”，海丰话里“线”与“汕”谐音，久而久之就叫成了汕尾。1988年1月7日，国务院批准设立地级汕尾市，辖原海丰、陆丰两县的行政区域，并从陆丰县北部划出八个镇设立陆河县。1995年，陆丰撤县设市。建市不过三十多年，海丰县却已有一千六百多年历史，汕尾是一座年轻的市、古老的地。
1927年11月，彭湃领导建立海陆丰苏维埃政权，这是中国第一个苏维埃政权。海丰红宫红场旧址，1961年列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二、人物群像
彭湃（1896—1929），海丰县人，中国农民运动领袖。彭湃出身海丰的地主家庭，早年赴日本早稻田大学留学，接触马克思主义。1921年回海丰后，他脱下西装换上粗布衫，走进田间地头办农民夜校、组织农会。1924年在广州倡议创办农民运动讲习所并任第一届、第五届主任。1926年，他写成《海丰农民运动》一书，书名由周恩来所题。1927年11月，他领导建立海陆丰苏维埃政权。1929年8月30日，彭湃在上海龙华牺牲，年仅三十二岁。毛泽东称他为中国“农民运动大王”。
陈炯明（1878—1933），海丰县白町乡人，字竞存。1898年中秀才，1906年入读广东法政学堂首届学员，1908年以最优等成绩毕业。辛亥革命后，陈炯明历任粤军总司令、广东省省长（1920—1922年），主张“联省自治”，与孙中山的大一统主张相左，1922年双方决裂。失败后他避居香港，协助洪门致公堂转型为中国致公党，并任首任总理。1933年9月22日，陈炯明病逝于香港。同为海丰人，陈炯明与彭湃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两人的分歧，也是那个年代广东政局的一个缩影。
马思聪（1912—1987），海丰县海城镇人，中国小提琴家、作曲家、音乐教育家，被誉为“中国小提琴第一人”。1912年5月7日，他出生在海城镇幼石街的一户书香门第，十一岁赴法国留学。1932年，他与友人创办私立广州音乐学院并任首任校长。1942年抗战期间，他偕家人辗转回到故乡海丰，听从堂弟的建议，为旧作《思乡曲》附上了新词。1949年后，他任中央音乐学院首任院长。1967年他出走美国，客居费城，1987年5月20日病逝。《思乡曲》后来成为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对台湾和海外侨胞广播的开始曲，一个海丰人写下的乡愁，就这样传遍了海内外。
丘东平（1910—1941），海丰县梅陇镇马福兰村人，现代作家，原名丘谭月。1924年考入海丰县陆安师范，次年周恩来率东征军到达海丰，他投身彭湃领导的农民运动，192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参加海陆丰起义。1933年到上海后，他开始文学创作，早期小说多以海丰经验与十九路军经历为素材。1937年后，他的大量作品发表在胡风主编的《七月》杂志上，成为七月派的重要代表作家。1938年加入新四军。1941年7月，日军扫荡苏北盐城地区，他在率队突围时牺牲，年仅三十一岁。代表作有短篇小说集《沉郁的梅冷城》、纪实文学《第七连》和未竟的长篇小说《茅山下》。小说集的名字里那个“梅冷城”，写的正是他的家乡梅陇一带。
三、诗词与名句
汕尾传世的专咏本城的古典名诗不多，本文不凑引。以下三则，均可核原文。
马思聪《思乡曲》的歌词，是1942年他在海丰避难时为旧曲配上的词，写尽了一个游子的心情：
当那杜鹃啼遍，声声添乡怨，更哪堪江水呜咽……
彭湃留下的词作不多，这首《浣溪纱·奉怀姜国仁前辈大连海滨》是其中可核的一首：
哀乐人生各自寻，江山遥系百年心。一编笼护意深深。
已过邯郸无幻梦，枕边旦夕海潮音。蛟龙潜语似沉吟。
红场门楼上至今刻着一副对联，是1927年海丰苏维埃政府成立时留下的：
铲除封建势力，实行土地革命。
这副对联没有辞藻，却是海陆丰那几年最直白的一句话。
四、传说与掌故
以下为传说与民间说法，非史实。
英歌源于水浒：关于英歌舞的起源，流传最广的说法与《水浒传》有关。相传梁山好汉乔装打扮，攻打大名府营救卢俊义，舞姿与阵法由此而来，始于明代中期。这则传说把一支民间舞蹈系于一部小说，具体源头不可确考，本文只记其流传。
凤山妈祖分灵：民间说法，汕尾港形成于明朝中叶之后，福建渔民漂泊到凤山一带定居，带来了心中的保护神妈祖，凤山祖庙由此始建于明末清初。祖庙是福建湄洲妈祖庙的分灵行宫，每年农历三月二十三日妈祖诞，城里乡间的信众都来赶庙会，有妈祖出巡、演戏与祭拜进香。
“天上雷公，地上海陆丰”：海陆丰一带流传着这句俗语，拿天上的雷公比地上的海陆丰人，说的是本地人性情刚烈、敢作敢为。这话是民间口碑，不是史书记载。
五、风物与非遗
汕尾的风物，先看三处。海丰红宫红场在海丰县城人民南路，红宫原为海丰县学宫，1927年11月18日至21日，海丰县工农兵代表大会在此召开，宣布成立海丰县苏维埃政府，学宫改称红宫；东侧的东仓埔于同年12月1日命名为红场。凤山祖庙在汕尾城区凤山，始建于明崇祯九年（1636年），清乾隆六年（1742年）扩建，凤仪台上的妈祖石像高16.83米，由468块福建莆田的花岗岩雕刻而成，石像旁“天后圣母”四字为冰心所题。玄武山在陆丰碣石镇，寺宇依山而建，是粤东有名的宗教名山。
自然风物上，红海湾的遮浪半岛突入海中，半岛两侧一面波涛汹涌、一面风平浪静，是“粤东麒麟角”一带最有名的海景。品清湖嵌在城区中央，是中国大陆最大的滨海潟湖。
非遗是汕尾最厚的一层家底。甲子英歌流行于陆丰市甲子镇一带，舞者脸谱持槌、随锣鼓列队起舞，2011年作为扩展项目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编号Ⅲ-8。白字戏是海陆丰的地方剧种，以闽语演唱，2006年5月20日列入第一批国家级名录，编号Ⅳ-74。正字戏又称正音戏，同样在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名录，编号Ⅳ-15。陆丰皮影戏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名录，2011年中国皮影戏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海丰麒麟舞2008年列入第二批国家级名录，滚地金龙与陆丰渔歌也分属国家级与省级名录。戏曲、舞蹈、皮影、渔歌，海陆丰的非遗项目之多，在广东少见。
物产上，汕尾靠海吃海。捷胜的海胆、晨洲的生蚝，是本地人饭桌上最常提到的两样海味。
六、影视与当代
经核查，汕尾暂无广为人知的影视取景记录，本文不编造片名。仅有一条可核的零星记录：汕头本土电影《鮀恋》（2012年高校巡演，2013年网络上映）据其条目记载，部分海景在汕尾拍摄。除此之外，汕尾在荧屏上的面孔，更多来自新闻与纪录片里的英歌舞、红宫红场与红海湾。
今天的汕尾，仍是一座靠海的城市。品清湖边的碧道、深汕特别合作区的工地，都是这座年轻地级市的新面孔。而在陆丰甲子的街头，英歌舞的锣鼓一响，几百年的老规矩就又回来了。海陆丰这个名字，在本地人嘴里从来不只是一个行政区划，它是一句乡音、一种脾气、一桌海鲜，也是一段从海丰县学宫走到红宫红场的历史。
参考来源
- 汕尾市建市时间与地名由来，见中文维基百科“汕尾市”条目。
- 海陆丰建置沿革，见百度百科“海陆丰地区”条目。
- 海丰红宫、红场旧址沿革与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认定，见中文维基百科“海丰红宫、红场旧址”条目。
- 彭湃、马思聪、陈炯明、丘东平生平与代表作，见中文维基百科相关条目及央视网《马思聪归来》。
- 甲子英歌、白字戏、正字戏、陆丰皮影戏、海丰麒麟舞非遗级别与入选年份，见中文维基百科“白字戏”“正字戏”条目及潮俗网英歌舞名录考证。
- 凤山祖庙沿革与妈祖石像，见中文维基百科“凤山祖庙”条目；红海湾、品清湖与地方物产，见凤凰网汕尾城区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