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黄冈:一词二赋,半部本草

黄冈东坡赤壁插画

题图:黄州赤壁临江危崖,江中小舟载一宋人远眺(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黄冈在湖北东部,大别山南麓,长江中游北岸。北接河南,东连安徽,南隔长江与鄂州、黄石、江西九江相望,地处鄂豫皖赣四省交界。市境地势北高南低,举水、浠水、蕲水自北向南注入长江。现辖黄州区、麻城市、武穴市和团风、红安、罗田、英山、浠水、蕲春、黄梅七县,市政府驻黄州区。1995 年 12 月 23 日,国务院批准撤销黄冈地区和县级黄州市,设立地级黄冈市。

这片土地上的人类活动可以追溯到旧石器时代。春秋时期,吴楚之间著名的柏举之战就发生在境内。战国时楚烈王灭邾国,将邾君迁到这里,号为邾城。隋开皇十八年(598 年),置黄冈县,“黄冈"之名自此进入史册,此后历代多为郡、府、州治所。唐末,黄州城迁到今天黄冈市区一带,也就是后人所说的"新黄州”。

黄冈在唐宋之际渐渐成为文人流放与寄寓之地。唐会昌年间,杜牧任黄州刺史;北宋至道元年(995 年),王禹偁贬任黄州团练副使;元丰三年(1080 年),苏轼因"乌台诗案"贬为黄州团练副使,在这里住了四年多。宋代以后,黄州又是禅宗的重镇:四祖道信住黄梅双峰山,五祖弘忍住黄梅东山,禅宗的灯火从这里传向天下。明清两代,蕲州的医药、红安的武风、黄梅的戏曲,各擅其长。1927 年 11 月 13 日,黄麻起义在黄安(今红安)、麻城爆发,是鄂豫皖革命根据地的重要源头。

二、人物群像

苏轼(1037—1101 年):字子瞻,号东坡居士,四川眉山人。元丰三年(1080 年),四十三岁的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黄州,任团练副使,不得签署公事,行动也受限制。他在城东一片坡地上垦荒种田,自号"东坡居士",“苏东坡"的名字由此而来。黄州的四年多,是苏轼一生中文学成就最集中的时期:《念奴娇·赤壁怀古》、前后《赤壁赋》、《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寒食帖》等名篇大多写于此地。元丰七年(1084 年),苏轼量移汝州,离开黄州。黄州城外的赤壁矶从此被称为"东坡赤壁”,与三国古战场赤壁并称于世。

李时珍(1518—1593 年):字东璧,晚年自号濒湖山人,蕲州(今蕲春县蕲州镇)人,明代医药学家。李时珍出身世医之家,三次考举人未中,遂弃儒从医。他行医之余,遍访名医、采集标本,历时约二十七年,三次改写,于万历六年(1578 年)完成《本草纲目》五十二卷,载药一千八百九十二种,附方一万一千余首。此书万历二十三年(1596 年)在南京刊行时,李时珍已经去世三年。蕲州至今保留着李时珍墓与纪念馆,蕲艾、蕲蛇、蕲龟、蕲竹并称"蕲春四宝"。

李四光(1889—1971 年):原名李仲揆,蒙古族,黄冈县回龙山香炉湾(今团风县)人,中国地质学家。十四岁那年,他到武昌求学,报名时误将年龄"十四"填入姓名栏,添了几笔,改名"李四光"。他先后留学日本、英国,获伯明翰大学地质学硕士、博士学位。回国后,他任教于北京大学,创立地质力学学说,发现中国存在第四纪冰川。新中国成立后,他任地质部部长,运用地质力学理论指导找油、找铀,大庆等油田的发现与他的理论有关。黄冈市建有李四光纪念馆。

董必武(1886—1975 年):名用威,字洁畲,红安县(旧称黄安县)人,中国共产党的创始人之一。董必武早年留学日本,参加辛亥革命。1921 年,他出席中共一大。1927 年,他参与领导黄麻起义。新中国成立后,他曾任国家副主席等职。红安是著名的"将军县",黄麻起义纪念馆与董必武故居都在县城。

闻一多(1899—1946 年):原名闻家骅,浠水县巴河镇人,诗人、学者。闻一多早年留学美国,归国后任教于多所大学。他的诗集《红烛》、《死水》是中国新诗史上的重要作品;作为学者,他对《诗经》、《楚辞》与古代神话的研究同样精深。抗日战争期间,他在昆明西南联大任教,1946 年 7 月 15 日,在昆明遭暗杀,年仅四十七岁。浠水建有闻一多纪念馆。

此外还有两位与黄冈渊源极深的人物。禅宗四祖道信(580—651 年)与五祖弘忍(601—674 年)先后住持黄梅,是禅宗在中国扎根的关键人物;活字印刷术的发明者毕昇,相传是今英山人,但《梦溪笔谈》并未记载他的籍贯,英山之说只是相传。

三、诗词与名句

苏轼在黄州的词作,以《念奴娇·赤壁怀古》为第一。此词作于元丰五年(1082 年),词中的赤壁是黄州城外的赤鼻矶,并非三国赤壁之战的旧址,苏轼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却借景抒怀,写成了千古绝唱。全文如下: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乱石穿空"一作"乱石崩云”,“樯橹"一作"强虏”,各版本文字略有出入。)

同年秋天,苏轼写下《前赤壁赋》,开篇写泛舟赤壁之下的夜景: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

元丰五年春,苏轼在黄州途中遇雨,又写下《定风波》中的名句:“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四、传说与掌故

**传说:东坡肉与黄州猪肉。**相传苏轼在黄州时,黄州的猪肉价贱,他总结出一套炖肉的法子,写下《猪肉颂》:“慢著火,少著水,火候足时它自美。每日起来打一碗,饱得自家君莫管。“后人把这种炖肉称为"东坡肉”,做法后来流传到杭州等地,各地并不相同,黄州的说法只是其中之一。

**传说:六祖慧能三更受法。**据禅宗典籍《六祖坛经》记载,弘忍在黄梅东山传法时,樵夫出身的慧能以一首偈语得到认可,弘忍在半夜三更召他入室,传授衣钵,嘱他南下避祸。这段故事在禅宗内部世代传讲,是宗教传说而非信史,史家对其中细节向有不同说法。

**传说:毕昇的泥活字。**相传毕昇早年在英山一带做刻工,受到印章与陶器烧制的启发,用胶泥刻字、火烧成印,排版印刷。这一说法源于沈括《梦溪笔谈》的记载,书中详细记下了"庆历中,有布衣毕昇,又为活板"的制作过程,包括备两块铁板轮流排印的细节。毕昇死后,他的字印为沈括的族人所得,至今保藏的说法也见于《梦溪笔谈》。

**掌故:黄州赤壁不是三国赤壁。**胡仔《苕溪渔隐丛话》记载了苏轼自己的话:“黄州西山麓,斗入江中,石色如丹,传云曹公败处所谓赤壁者。或曰:非也。“苏轼明知黄州赤壁未必是三国古战场,仍以此为题写词作赋。后人也沿用了这个名字,于是中国有了两个赤壁:一个在黄州,是文学的赤壁;一个在今咸宁市赤壁市,是史事的赤壁。

五、风物与非遗

黄冈最负盛名的去处是东坡赤壁,位于黄州城区长江之滨。景区内有二赋堂、栖霞楼、睡仙亭、问鹤亭等古迹,崖壁上"赤壁"二字与历代碑刻相映。黄梅的四祖寺与五祖寺,是禅宗祖庭,香火千年不断。蕲春的李时珍纪念馆与本草纲目园,讲的是医药的故事。红安的黄麻起义纪念馆与七里坪长胜街,是红色旅游的重要目的地。北部的罗田天堂寨、英山桃花冲,是大别山腹地的山水去处。

非遗方面,黄冈的分量很重。黄梅戏于 2006 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由湖北黄梅县与安徽安庆市共同申报,起源于黄梅一带的采茶调,代表剧目有《天仙配》、《女駙马》。黄梅挑花同样于 2006 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名录。禅宗祖师传说、李时珍传说于 2011 年列入第三批国家级名录,申报地分别是黄梅县与蕲春县。地方物产以蕲春四宝、罗田板栗、麻城福白菊、英山云雾茶最为人知,蕲艾如今已是全国知名的中药材品牌。

六、影视与当代

与黄冈直接相关的影视作品并不多,最广为人知的是黄梅戏电影《天仙配》(1955 年),由严凤英、王少舫主演,改编自黄梅传统剧目《董永卖身》,唱段"树上的鸟儿成双对"传唱至今。这部电影并非在黄冈实地取景,而是源自黄梅的剧种在银幕上的代表作。红色题材影视常以黄麻起义为素材,但未见可靠的在黄冈本地实地取景的记录,这里如实记下,不作编造。

当代的黄冈,一面守着东坡与李时珍留下的文脉,一面靠着大别山的山水与长江的岸线发展文旅。黄州城区建起了东坡文化旅游区,遗爱湖公园与东坡赤壁连成一片;蕲春把蕲艾做成了全产业链;红安的红色旅游与乡村旅游结合在一起。

参考来源

  1. 维基百科"黄冈市"条目:建置沿革、1995 年撤地设市、辖区与地理。
  2. 《黄州简史》(黄冈市赤壁管理处组编,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 2010 年):黄州历史、柏举之战、东坡赤壁。
  3. 胡仔《苕溪渔隐丛话》:苏轼论黄州赤壁的记载。
  4. 沈括《梦溪笔谈》:毕昇"庆历中,有布衣毕昇,又为活板”。
  5. 湖北日报 2025 年 10 月 11 日《此心觅安处 文化润黄冈》:苏轼黄州四年、李时珍《本草纲目》、黄梅戏与禅宗。
  6. 湖北省文化和旅游厅"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黄梅戏、黄梅挑花、禅宗祖师传说、李时珍传说的批次与申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