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荆州:郢都千载,城墙还在讲三国

题图:夕阳下荆州古城墙蜿蜒伸展,护城河边柳枝低垂,远处长江与青山相接(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荆州在湖北南部,长江中游北岸。东连吴会,西通巴蜀,南极湘潭,北据汉沔,自古是七省通衢。杜甫说它"地利西通蜀,天文北照秦",一句话道出了这座城的枢纽地位。
荆州的历史,要从楚国的郢都说起。春秋战国时期,楚国把都城迁到江陵一带,称郢。二十代楚王先后在这里建都,历时四百一十余年。郢是楚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楚文化由此向长江中游铺开。城北的纪南故城,就是战国楚都郢的遗址,城垣、宫殿、手工业作坊的遗迹至今还在地下。秦拔郢,置南郡。汉初改临江郡,不久复为南郡。武帝时置荆州刺史,南郡隶焉,“荆州"之名,从此既是州名,也是这座城的名字。
三国时期,荆州是各方争夺的焦点。赤壁之战后,孙权把荆州借给刘备,刘备派关羽镇守。关羽北伐襄樊,孙权派吕蒙白衣渡江,袭取荆州,关羽败走麦城被杀。刘备借荆州、关羽大意失荆州,半部《三国演义》的故事都发生在这里。此后,荆州历经晋、梁、隋、唐。梁元帝曾都于此。唐初复为荆州,天宝初改江陵郡,上元初改江陵府,号南都。宋代置荆湖北路,淳熙初改荆南府,不久复为江陵府。元代改江陵路,天历初改中兴路。明代改荆州府,清代沿之。民国年间,荆州府废,设江陵县。1949年置荆州专区。1994年,撤销荆州地区与沙市市,设立地级荆州市。
如今的荆州市辖荆州、沙市二区,松滋、洪湖、石首三市,公安、监利、江陵三县。古城墙还在,护城河还在,郢都的土层一层压着一层。
二、人物群像
孙叔敖(生卒年不详),春秋时期楚国令尹,楚庄王时的贤臣。孙叔敖出身寒微,隐居于海滨,被楚庄王举用为令尹,辅佐楚庄王成就霸业。他治水有功,在楚国修建期思陂等水利工程,史书说他"三得相而不喜,三去相而不悔”。他的故事见于《孟子》《韩非子》《史记》,是中国古代贤相的代表。他在郢都为官,与荆州的关系,就在他辅佐的那座都城里。
屈原(约前340—前278),名平,字原,战国时期楚国诗人、政治家。他长期在郢都生活、为官,任左徒、三闾大夫,主张联齐抗秦,遭到贵族排挤,先后两次被流放。流放途中,他写下《离骚》《九歌》《天问》等不朽诗篇。秦将白起攻破郢都后,屈原投汨罗江自尽。屈原不是荆州本地人,他的故乡在秭归,但他的政治生涯与文学创作,都与郢都紧紧连在一起。郢都是他为之奋斗又为之心碎的地方。
关羽(约160—220),字云长,河东解良人,三国时期蜀汉名将。建安十四年(209年),刘备取得荆州南部四郡,关羽镇守荆州。建安二十四年(219年),关羽北伐襄樊,水淹七军,威震华夏,曹操一度想迁都避其锋芒。同年,孙权派吕蒙袭取荆州,关羽败走麦城,在临沮被东吴擒杀。关羽镇守荆州十年,荆州是他一生功业的顶点,也是他身死的地方。荆州人纪念他,古城内有关帝庙,香火延续了一千多年。“忠义"二字,在荆州不是书本概念,是讲了一千多年的街坊记忆。
张居正(1525—1582),字叔大,号太岳,湖广江陵人,今荆州市人,明代政治家、改革家。嘉靖二十六年(1547年),二十三岁的张居正中进士,授庶吉士。隆庆元年(1567年),他进入内阁。隆庆六年(1572年),代高拱为内阁首辅,晋中极殿大学士,万历帝即位之初的十年,军政大事均由张居正主持裁决。他实行考成法,整顿吏治;推行一条鞭法,改革赋税;任用戚继光、李成梁镇守北边,史称"万历新政”。万历十年(1582年),张居正病逝,享年五十八岁,赠上柱国,谥文忠。死后不久,他遭到弹劾,官爵被褫夺,家产被抄没,直到天启二年(1622年)才恢复名誉。他的故居在荆州古城内,门外楹联写着"双肩敢担天下事",是荆州人最常提起的一位乡贤。
三、诗词与名句
李白写荆州最有名的一首,是《早发白帝城》。唐肃宗乾元二年(759年),李白流放夜郎途中遇赦东归,乘船经过江陵,写下这首七绝: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唐·李白《早发白帝城》,作于759年
“千里江陵一日还”,江陵是这首诗的终点,也是李白遇赦后归心似箭的落点。从白帝城到江陵,千里江程,一日而还,轻舟的速度,是诗人心情的速度。江陵在这里,不只是一个地名,是李白重获自由的象征。
张九龄写荆州的诗,是《望月怀远》。唐玄宗开元二十四年(736年),张九龄罢相,贬任荆州长史,在荆州住了四年,这首诗就写于荆州任上: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 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唐·张九龄《望月怀远》,作于736年张九龄贬任荆州长史时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是唐诗里写月亮最有名的句子之一。张九龄在荆州望月,月亮从海上升起来,天涯两端的人,共着同一轮明月。诗里的"情人",是远方的亲人,也是他自己被贬之后的心境。
屈原的《离骚》,是在郢都为官时写下的。最有名的一句,是他对自己的期许: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战国·屈原《离骚》
道路漫长而遥远,我要上上下下地去寻求真理。这句诗写于两千三百年前,写诗的人站在郢都,望着楚国的江山,说出了中国文学史上最有名的求索之语。
四、传说与掌故
“刘备借荆州"的故事,是荆州最广为人知的传说。赤壁之战后,刘备向孙权借荆州作为立足之地,约定取得益州后归还。刘备取得益州后不还,孙权屡次索要未果,鲁肃单刀赴会,关羽镇守不还。民间说法是"刘备借荆州,有借无还”,又有"东吴赔了夫人又折兵",说的是孙权用妹妹孙尚香招亲刘备,结果人财两空。这些故事主要出自《三国演义》,是小说家言,正史里的借荆州另有说法:赤壁之战后,荆州南郡本就为刘备所得,所谓"借"更多是孙刘联盟内部的地盘划分。小说写得生动,民间记得牢,传说与史实的区别,这里如实说明。
“关羽大意失荆州”,也是传说与史实的交界。关羽北伐襄樊时,留守荆州的糜芳、傅士仁投降东吴,吕蒙白衣渡江,袭取荆州。关羽回军不及,败走麦城。荆州人说关羽"大意",是说他轻视了东吴,也轻视了留守将领的忠诚。这个说法见于《三国演义》,正史里关羽的失败有更复杂的军事与外交原因。荆州古城墙相传为关羽所筑,史实上现存城墙为明清所建,但"关羽筑城"的说法在荆州流传了上千年,写在这里,是传说,不是信史。
“铁打荆州"是荆州人常说的一句话,说的是荆州古城墙打不垮的底子。城墙从土城一路演变成砖城,经过十几个朝代的修修补补,至今保存完好。荆州古城墙是中国现存保存最完整的古城墙之一,也是南方保存最完好的一座。老荆州人说"铁打荆州”,说的既是城墙,也是这座城在战乱中一次次挺过来的性子。
五、风物与非遗
荆州古城墙是荆州的标志。现存城墙为清顺治三年(1646年)依明代基础重建,东西长约3.75公里,南北宽约1.2公里,城内面积约4.5平方公里,周长约11.28公里,平均高8.83米,城垛4567个,炮台26座。城墙现存六座老城门,东门为寅宾门,门上有宾阳楼;大北门为拱极门,门上有朝宗楼。城墙外围引长江水灌注的护城河,全长10500米,宽30米,水深4米,“宽可荡舟,深不可越”,是古城的第一道防线。城北的纪南故城遗址,是战国楚都郢的所在,被誉为"东方古城堡"。
荆州博物馆在古城内,藏有出土文物和传世文物一万二千多件。最稀世的珍宝有两件:一件是越王勾践剑,1965年出土于江陵望山一号楚墓,剑身布满菱形花纹,历经两千多年仍锋利无比;另一件是凤凰山168号墓出土的西汉男尸,1975年出土,是中国发现的保存较好的古代尸体之一。
荆州的非遗,数量在湖北名列前茅。荆州花鼓戏、荆河戏、鼓盆歌都在2006年5月20日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荆州花鼓戏是湖北三大地方剧种之一,已有二百多年历史,清代道光年间已有文字记载。荆河戏发端于明初洪武、永乐年间,流传于荆江流域,1954年始定名为"荆河戏"。马山民歌在2008年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三国传说在2014年列入第四批。荆州鱼糕是荆州人年节必吃的菜,2009年入选湖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2013年获国家地理标志产品认证。
六、影视与当代
荆州本地取景的影视作品,目前暂无核实可靠的记录。但荆州的人与故事,是影视剧的常客。电视剧《万历首辅张居正》(2010年)以张居正为主角,由唐国强饰演张居正,讲述了他从江陵神童到万历首辅的一生。电视剧《大明王朝1566》(2007年)中也有张居正的形象,由郭东文饰演。需要说明的是,这两部剧是以张居正为题材,并非在荆州取景。
三国题材的影视作品,多以荆州为故事背景。《三国演义》里的"刘备借荆州"“关羽大意失荆州”,讲的都是荆州的事。故事是演义,城墙是真的。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荆州市"条目相关:楚都郢、二十代楚王、四百一十余年、1994年撤地设市
- 《中国文化报》2026年10月26日《何处是荆州》:张九龄736年贬荆州长史、苏轼《荆州十首》、古城墙为明清建筑
- 湖北日报《一座城墙读懂两千年荆楚》(2026年10月28日):城墙周长11.28公里、高8.83米、城垛4567个、炮台26座、清顺治三年重建
- 维基百科"张居正"条目:1525—1582年、江陵人、1547年进士、1572年为首辅、考成法与一条鞭法
- 湖北省文化和旅游厅国家级非遗名录:荆州花鼓戏、荆河戏、鼓盆歌2006年第一批,马山民歌2008年第二批
- 维基百科"关羽"条目相关:209年镇守荆州、219年败走麦城
- 荆州古城导游词:护城河全长10500米、越王勾践剑与西汉男尸藏于荆州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