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吉林:江城雾凇,松花江畔

吉林松花江雾凇插画 题图:松花江畔的雾凇,枝条凝霜,江面生雾,远山隐隐(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吉林市是中国唯一与所在省同名的城市,省名即源于此城。它位于吉林省中部偏东,松花江由南向北穿城而过,北山、龙潭山、朱雀山、龟山四山环抱,江水与群山构成"四面青山三面水,一城山色半城江"的格局。

吉林市官方以公元前二世纪扶余国前期在东团山麓建都"秽城"为城市史之始,距今约二千二百年。此后,扶余、高句丽、渤海、辽金先后在此留下城池与遗迹。明代永乐七年(1409年),明朝政府在今吉林市区建立造船基地,负责建造运载官兵、粮草的船只,吉林成为联结辽东都司与奴儿干都司的转运站。万历四十一年(1613年),乌拉国被努尔哈赤所灭,吉林归入后金版图。

清朝定都北京后,东北成为"龙兴之地",长期封禁。顺治十八年(1661年),清政府在松花江畔设厂造船,建立水师营。康熙十二年(1673年),宁古塔副都统安珠瑚奉旨修建吉林木城;康熙十五年(1676年),宁古塔将军移驻吉林,吉林成为清政府统辖松花江、乌苏里江、黑龙江流域的重镇,是东北仅次于盛京的政治、军事中心。

地名上,吉林原名"吉林乌拉",满语意为"沿江"。康熙二十一年(1682年),康熙帝东巡至吉林,作《松花江放船歌》,其中"连樯接舰屯江城"一句,使吉林得了"江城"的别称。康熙二十四年(1685年),康熙下令将"吉林乌拉"略称为"吉林"。乾隆十二年(1747年),永吉州改升吉林厅,“吉林"一名正式确定。明清两代吉林建有造船工场,故又有"船厂"的别称。

光绪七年(1881年),吉林厅升为吉林直隶厅,次年升为吉林府。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清政府设吉林省,省治仍在吉林城。1936年,满洲国政府设置吉林市。1954年,吉林省省会迁往长春,吉林市成为省内第二大城市。2007年,吉林市协办亚洲冬季运动会。

二、人物群像

康熙(1654—1722) 清圣祖,吉林"江城"之名的赐予者。康熙二十一年(1682年),他首次东巡吉林,检阅水师,率二百多艘船只顺松花江放船,写下《松花江放船歌》;康熙三十七年(1698年),他再次东巡吉林视察水师。两次东巡都带有强烈的政治意味:当时沙俄军队正在黑龙江流域挑衅,康熙借东巡宣示对东北边疆的掌控。诗中的"连樯接舰屯江城”,既是写江面舰船相接的景象,也是写水师的军威。吉林人至今仍把这句诗刻在石上、写在书法作品里。

牛子厚(1852—1926) 吉林首富、实业家。牛子厚祖籍山西,家业在吉林做大后,他没有只守着银号与商铺,而是把钱投向实业与教育。1905年,他独资创办吉林机器局,生产枪炮弹药,是东北较早的近代兵工厂之一。他还捐资办学,资助地方教育事业,在吉林商界与士绅中威望极高。牛子厚的故事,是吉林由边陲军镇转向近代商埠的一个缩影:商人不再只是逐利者,也成了造机器、办学校的新式人物。

成多禄(1864—1928) 字竹山,号澹堪,祖籍山西太原,后迁吉林九台其塔木。16岁中秀才,22岁成为光绪十一年拔贡,曾入吉林崇文书院,与宋小濂、徐鼐霖并称"吉林三杰"。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他出任黑龙江绥化府知府,任职三年。民国成立后,他当选吉林省第二届参议员,后赴北京任北洋政府教育部审核处处长、图书馆副馆长。成多禄是"东北四大书家"之一,书法苍劲,诗文亦佳。1928年在北京逝世,吉林市档案馆至今保存着他的传记资料。

宋小濂(1860—1926) 一作宋少濂,吉林三杰之一。民国初年,他出任吉林都督、将军,主持吉林军政,是吉林由清代将军辖地向民国行省过渡时期的关键人物。他与成多禄、徐鼐霖同为吉林崇文书院的学友,三人并称"吉林三杰",在吉林近代教育与文化事业上都留下了痕迹。宋小濂的名字在史料中有"小濂"与"少濂"两种写法,两说并存。

三、诗词与名句

吉林的诗词,绕不开康熙那首《松花江放船歌》。康熙二十一年(1682年),康熙东巡吉林,在松花江上率船队放船,诗兴大发,写下这首十五句的长诗。全诗没有热闹的铺排,语言通俗率真,其中最常被引用的两句是:

连樯接舰屯江城,我来问俗非观兵。

——康熙《松花江放船歌》,1682年

“连樯接舰屯江城"写江面舰船相接、帆樯如林的景象,“江城"之名即出于此句;“我来问俗非观兵"则表明东巡的姿态是问民疾苦而非耀武扬威。这两句在吉林流传最广,书法家金意庵、刘成等人都曾书写此诗,吉林市的西关宾馆正厅曾镌刻金意庵书写的《松花江放船歌》。

吉林的诗词传统,与两位皇帝的东巡密不可分:江城的名号、松花江的歌咏,多半可以追溯到东巡留下的文字。

四、传说与掌故

雾凇的传说。 吉林雾凇是松花江的馈赠:丰满水电站建成后,江水冬季不冻,水汽遇冷凝结在树枝上,形成玉树琼花的奇观。民间传说,雾凇是江神撒下的琼花,是松花江送给江城人的冬日礼物。每年冬至前后,雾凇岛、松江中路一带枝条凝霜,游人清晨赶来看"雾凇沆砀”,太阳一出,霜花簌簌落下。雾凇常与桂林山水、云南石林、长江三峡并称为中国四大自然奇观,是吉林人最爱向外地人提起的骄傲。

乾隆游北山的传说。 相传乾隆皇帝东巡吉林时登临北山,见山间寺庙林立、松柏苍翠,龙颜大悦。北山因此有了"乾隆行宫"的说法,山上的玉皇阁、药王庙等建筑也多了几分皇家色彩。这个传说未见正史确证,北山的寺庙群确实始建于清代,乾隆是否亲临,至今只能作为掌故来讲。

陨石雨的民间记忆。 1976年3月8日下午,吉林市北郊落下罕见的陨石雨,最大的"吉林一号"重1770千克,砸穿冻土层,形成深约6.5米、直径2米的坑,溅起数十米高的蘑菇状烟柱。当时有群众误以为发生了爆炸,一度人心惶惶;事后收集到的陨石共100多块、2吨以上,无一人伤亡。这场陨石雨是二十世纪规模最大的陨石雨之一,“吉林一号"至今仍是世界上已知最重的石陨石,陈列于吉林市博物馆。

乌拉街的满族掌故。 松花江畔的乌拉街是清代打牲乌拉总管衙门所在地,专为皇室采捕东珠、鲟鱼、鳇鱼、貂皮、人参、松子等贡品。乌拉街至今保留着满族聚居的风貌,乌拉街满族秧歌、满族剪纸等民间艺术都发源于此,是吉林满族文化的活化石。

五、风物与非遗

吉林市的风物,一半在江上,一半在山上。雾凇岛位于松花江中的乌拉街镇,是观赏雾凇的最佳地点,岛上雾凇林立,江雾缭绕,冬季的日出时分最美。北山公园在市区西部,园内有玉皇阁、揽月亭等清代建筑,是吉林人登高望远的去处。龙潭山在东部,山上有高句丽山城遗址,龙潭水终年不冻。松花湖在市区东南,是丰满水电站建成后形成的人工湖,湖光山色,是夏季避暑与垂钓的胜地。吉林文庙始建于乾隆七年(1742年),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规模宏大,是东北地区保存较好的文庙之一。吉林市博物馆藏有"吉林一号"陨石,是中国第一座以陨石雨为主题的博物馆。

非遗方面,长白山满族剪纸最具代表性:它源于满族萨满祭祀,题材多为满族人物、萨满祭祀与生活习俗,造型上人物正面站立、左右对称,常用撕纸而不用剪刀,形成独特的艺术风格。2008年,它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扩展项目名录;2009年,随"中国剪纸"项目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吉林市的满族博物馆设有非遗展示区,可以亲手体验剪纸与满族刺绣。

物产上,松花江的开江鱼最有名,春季开江时节的鲤鱼、鳇鱼是吉林人的时令美味;吉林煎粉、乌拉草也都是本地人常挂在嘴边的风物。

六、影视与当代

吉林市没有留下广为人知的以本城为主要取景地的影视作品记录,这一点须如实说明。它的当代名声,更多来自自然奇观与体育赛事:每年冬季,吉林雾凇的画面都会出现在央视的新闻与纪录片里,成为中国冬季旅游的标志性影像之一;2007年,吉林市作为协办城市参与亚洲冬季运动会,北大壶滑雪场承办了部分雪上项目,此后成为东北重要的滑雪胜地。

今天的吉林市,是吉林省的化工与新材料基地。城市不大,但江城的格局仍在:松花江穿城而过,四山环抱,雾凇岛的冬日清晨依旧游人如织。康熙诗中的"江城”,三百多年后仍是这座城市最贴切的名字。

参考来源

  1. 维基百科中文版"吉林市"条目(吉林乌拉释义、1673年建城、1682年康熙东巡与"江城"得名、1882年吉林府、1907年设省、1936年吉林市)。
  2. 文汇报《集成众妙 以艺蕴神》(2011年10月8日,康熙《松花江放船歌》十五句、“连樯接舰屯江城"“我来问俗非观兵"等句)。
  3. 维基百科中文版"成多禄"条目(1864—1928年、吉林三杰、东北四大书家、1905年绥化知府、民国后任职经历)。
  4. 维基百科中文版"吉林陨石雨"条目(1976年3月8日、“吉林一号"1770千克、6.5米深坑、无人员伤亡)。
  5. 吉林省文化和旅游厅"长白山满族剪纸"介绍(2008年列入国家级扩展项目、2009年随中国剪纸列入人类非遗代表作名录)。
  6. 维基百科中文版"吉林市"条目历史章节(1409年造船基地、1661年水师营、1676年宁古塔将军移驻、1747年吉林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