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四平:英雄城外,玉米香
题图:松辽平原上的金色玉米田,远处是四平的老火车站(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四平市位于吉林省西南部,辽河平原北端,大黑山山前台地,东辽河贯穿市境中部,西有西辽河、新开河,东有伊通河。它北接长春与松原,东邻吉林与辽源,南界辽宁铁岭,西毗内蒙古通辽,是吉林向南开放的桥头堡,也是东北地区重要的交通枢纽。
四平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三千年前:境内有商代遗址,春秋时期燕国遗址表明汉人很早就进入这一带;扶余、高句丽、契丹、女真、蒙古等民族先后在此活动。四平附近的叶赫,是海西女真叶赫部的故地。
近代四平的兴起与铁路密不可分。光绪四年(1878年),清政府在四平街(今昌图县老四平)设置奉化县新恩社。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沙俄修建的东清铁路南满支线在今四平设站;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7月,南满支线全线通车,车站正式定名为"四平街站",四平开始成为区域性的商业中心。1907年后,南满铁路带动了四平的经济,酿酒、榨油、面粉等农产品加工业相继出现。1921年,新镇建成,名为"四平街"。1937年12月,满洲国设立"四平街市";1941年7月,析奉天省建置"四平省",“四平街市"改为"四平市”。
四平在中国现代史上最沉重的一页,是1946年至1948年的四次四平战役。第一次四平战役在1946年3月15日至17日,东北民主联军夺取四平;第二次在1946年4月18日至5月18日,国民党军杜聿明部攻下四平;第三次在1947年6月11日至30日,解放军第一次组织大城市攻坚战,未能攻克;第四次在1948年3月4日至13日,东北人民解放军以绝对优势兵力发起总攻,3月13日解放四平。四战四平,城市几乎被毁,也让四平得了"英雄城"的称号。战后四平迅速恢复,依托松辽平原的黑土地,成为国家重要的商品粮基地。
二、人物群像
孟古哲哲(1575—1603) 叶赫那拉氏,叶赫部贝勒杨吉砮之女,努尔哈赤的福晋,清太宗皇太极的母亲。她十四岁时(1588年)由兄长纳林布禄护送,嫁予努尔哈赤;1592年,生下努尔哈赤第八子皇太极。1603年,努尔哈赤与叶赫部作战之时,孟古哲哲病重,临终想见母亲一面,被其兄纳林布禄阻止,含恨病逝,年仅二十九岁。努尔哈赤痛悼不已,将她的灵柩停放三年才安葬。皇太极即位后追封她为孝慈高皇后,她是清朝第一位被追封的皇后。她的故乡叶赫,如今是四平市铁东区叶赫满族镇。
陈明仁(1903—1974) 湖南醴陵人,国民党军第七十一军军长。1947年6月,第三次四平战役中,陈明仁率部坚守四平,顶住了东北民主联军的大规模攻坚。这是解放军第一次大城市攻坚战,也是陈明仁军事生涯中最为人称道的一仗。此后他历任东北"剿总"副总司令等职,1949年8月在长沙宣布起义,投向人民阵营。
林彪(1907—1971) 湖北黄冈人,东北民主联军总司令。四平战役的四次交锋皆由他统筹指挥:1946年3月夺取四平,同年4月率部撤退,1947年6月组织第三次攻坚未克,1948年3月调集三个纵队十四万人发起总攻,不到一天拿下四平。四战四平的胜负起伏,几乎就是东北解放战争前期的缩影。
李天佑(1914—1970) 广西临桂人,东北民主联军第一纵队司令员。第三次四平战役中,他与洪学智、邓华共同担任前线指挥,组织了对四平的攻坚作战。李天佑是红军时期的老将,长征中曾任红一军团第二师师长,抗战时期任八路军一一五师三四三旅副旅长,解放战争中长期在东北作战。他的名字与四平战役的攻坚史紧紧连在一起。
三、诗词与名句
四平建城较晚,古典诗词中难觅专咏四平的名篇。它的诗意,更多留在抗联将士的歌谣里。东北抗日联军第一路军总司令杨靖宇(1905—1940)长期在吉林南部坚持游击战争,他的诗作曾在抗联队伍中广为传唱。1936年7月,第一路军成立后两次组织西征,杨靖宇为鼓舞士气创作了《西征胜利歌》:
红旗招展枪刀闪烁我军向西征,大军浩荡人人英勇日匪心胆惊。 纪律严明到处宣传群众俱欢迎,创造新区号召人民为祖国战争……
——杨靖宇《西征胜利歌》,1936年
这首歌谣的语言直白,充满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它并非专写四平,但杨靖宇的队伍活动于吉林南部山区,四平一带正是抗联游击区与日伪统治区的交界地带,这首歌在当时的吉林南部广为传诵。杨靖宇还创作了《东北抗日联军第一路军军歌》,同样在第一路军中传唱。1940年2月23日,杨靖宇在濛江县(今靖宇县)壮烈牺牲,年仅三十五岁。
四、传说与掌故
叶赫的诅咒传说。 相传叶赫部末代贝勒金台石在1619年城破被俘后,临死前发下诅咒:叶赫那拉氏即便只剩下一个女人,也要灭建州女真(爱新觉罗氏)。这个传说流传极广,后人还把它与慈禧太后的身世联系起来——慈禧正是叶赫那拉氏出身,有人说她就是来"报仇"的。这个传说未见正史确证,慈禧的出生地至今也有多种说法,只能作为民间传说看待。但它说明了一件事:叶赫与建州的恩怨,是满族历史中最富戏剧性的篇章之一。
东哥的传说。 叶赫部的格格东哥是明末东北最著名的女子之一,相传她美貌绝伦,先后许婚于努尔哈赤、哈达、辉发、乌拉等部的贝勒,几度悔婚,引发多场战争,最终在1615年嫁给蒙古喀尔喀部台吉,次年病逝,年仅三十四岁。她的故事被写入《清史稿》与民间说唱,是叶赫古城最常被提起的掌故。
“四平"得名的民间说法。 关于"四平"二字,民间有"四方平安"之说,也有说法认为它源于"四平街"站名。两种说法都没有确切的文献支撑,只能作为地名掌故并存。倒是"英雄城"的称号来历清楚:它来自1946年至1948年的四次四平战役,是战火给这座城市留下的名字。
五、风物与非遗
四平的风物,一半是黑土地,一半是满族文化。玉米是四平最响亮的名片:全市地处中国东北黑土地核心区,是国家重点商品粮基地。2020年7月22日,习近平总书记考察四平时指出,东北是世界三大黑土区之一,是"黄金玉米带"“大豆之乡”,一定要保护好黑土地这一"耕地中的大熊猫”。四平以"梨树模式"为支撑发展现代农业——梨树县的保护性耕作以免耕技术守护黑土,如今已在全国推广。“四平玉米"品牌下已建成八大类六百多种产品的玉米主食化产业体系,鲜食玉米加工能力从2021年的三千万棒增长到如今的四亿棒。
叶赫古城在铁东区叶赫满族镇,是叶赫部的故地,古城遗址与满族风情园是了解满族发祥史的去处。四平战役纪念馆陈列着四次战役的史料与实物,是"英雄城"的记忆载体。
非遗方面,梨树二人转在四平有深厚的群众基础,梨树剧团常年演出,新编二人转《鎏金锁》《双菊花》等剧目曾获奖;四平市文联还设立了每年一百万元的二人转专项扶持资金。李连贵熏肉大饼制作技艺入选四平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熏肉大饼是四平人最熟悉的街头吃食。满族剪纸在叶赫一带亦有传承,题材多取满族生活与萨满习俗,与吉林市的长白山满族剪纸同源。此外,满族珍珠球、梅花螳螂拳等民俗体育项目也在四平的非遗展演中亮相。
物产上,除了玉米,四平的山葡萄、榛子、木耳也是本地特产。
六、影视与当代
四平在影视上的名声,来自一部网络电影。《四平青年》(2012年11月11日上映)由原四平市人民剧场经理李平执导,主演王琳、蓝波、张浩、李野、王晓哲,讲述了"二龙湖浩哥"等几位青年寻仇途中遭遇舞女、卷入黑社会打斗的故事。影片因剧情幽默在网络上走红,也因"对四平市产生负面影响"而引发争议:2012年11月,四平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要求四平市人民剧场辞退参演演员并删除网上视频,演员被辞退,影片却在网上保留下来。此后,《二龙湖浩哥之今生是兄弟》等续作陆续推出,“四平青年"成了一个网络文化符号。
这部影片的走红颇能说明四平的另一面:它不是只有战役与玉米的严肃城市,也有二人转式的幽默与草根的表达欲。
今天的四平,是吉林省向南开放的桥头堡,哈大高铁与多条高速公路在此交会。英雄城的硝烟早已散去,黑土地上的玉米年年丰收,叶赫古城的满族歌舞与梨树剧场的二人转唱腔,仍在四平的街头巷尾回响。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中文版"四平市"条目(1878年奉化县新恩社、1898年设站、1903年四平街站通车、1941年四平省、四次四平战役时间与指挥者)。
- 维基百科英文版"Battle of Siping"条目(1946年3月第一次四平战役经过)。
- 维基百科中文版"孝慈高皇后"条目(孟古哲哲1575—1603年、1588年嫁努尔哈赤、1592年生皇太极、1603年病逝)。
- 《学习时报》2025年6月23日《吉林省四平市现代化农业发展之路》(“梨树模式”、2020年7月22日习近平总书记考察四平论黑土地保护、“四平玉米"产业体系)。
- 维基百科中文版"四平青年"条目(2012年11月11日上映、李平执导、主演名单、辞退事件)。
- 《市场星报》2024年1月9日《杨靖宇诗歌中的坚贞不屈》(杨靖宇《西征胜利歌》《东北抗日联军第一路军军歌》原文与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