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金华：八婺之地双溪载愁
题图：金华双龙洞口山青水碧，洞前溪流清澈（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金华在浙江中部，处在金衢盆地东缘，婺江穿城而过。现辖婺城、金东两个区，代管兰溪、义乌、东阳、永康四个县级市，辖武义、浦江、磐安三个县。金华古称婺州，“八婺”是它的别名：明代金华府领金华、兰溪、永康、义乌、东阳、武义、浦江七县，成化七年（1471 年）再置汤溪县，八县格局形成，“八婺”之名由此而来。
金华建县很早。秦代置乌伤县，是浙江最早的县治之一。唐宋时称婺州。元至正二十年（1360 年），朱元璋政权改宁越府为金华府，“金华”之名自此固定下来。金华地处浙中交通要冲，往北通杭州，往南接衢州、丽水，往东达宁波、台州，自古是商旅往来的孔道。
金华的山水以双龙洞为代表。双龙洞在市区北郊的金华山上，是石灰岩溶洞，洞分内外两层，中间以水道相连，游人需仰卧小舟穿过水洞，洞内钟乳石形态各异。婺江边的八咏楼，相传因南朝沈约作《八咏诗》而得名，历代文人登楼题咏，是金华的文化地标。兰溪的诸葛八卦村，村落布局按九宫八卦布置，居民多姓诸葛，是江南保存较好的古村落之一。
二、人物群像
吕祖谦（1137—1181），字伯恭，金华人，南宋学者，与朱熹、张栻并称“东南三贤”。他主持丽泽书院，讲学金华，提出“明理致用”的主张，著有《东莱集》《大事记》。吕祖谦的学问讲究经世致用，对后世浙东学派影响深远，金华也因此成为南宋理学重镇之一。
陈亮（1143—1194），字同甫，永康人，南宋思想家、词人，人称“龙川先生”。他与朱熹有过著名的“王霸义利之辨”，主张功到成处便是有德，反对空谈性命。陈亮上书言事，直陈恢复中原之策，一生不得志，却写下《水调歌头·送章德茂大卿使虏》等豪放之词。
李渔（1611—1680），号笠翁，籍贯浙江兰溪，生于江苏如皋，明末清初文学家、戏剧家。他出身医术世家，少年时在婺州应童子试中秀才，后迁居金华府治，入清后退隐不仕，以写作为生。李渔撰有《笠翁十种曲》《闲情偶寄》《无声戏》《十二楼》，其中《闲情偶寄》讲园林、饮食、居室、养生，是中国古代生活美学的代表作，《风筝误》则是他最脍炙人口的戏曲。
陈望道（1891—1977），义乌人，教育家、语言学家。他早年留学日本，1920 年在义乌分水塘村的老宅里翻译了《共产党宣言》第一个中文全译本，墨水不够用、误把粽子蘸进墨汁的故事，至今仍在当地流传。陈望道后来长期在上海从事教育与语言学工作，参与创办复旦大学新闻系，但他的翻译起点，始终与义乌老家那间柴屋连在一起。
黄宾虹（1865—1955），生于金华，祖籍安徽歙县，近代画家、美术史论家。他早年在家乡读书习画，后长期在上海、北京、杭州活动，山水画以浑厚华滋著称，晚年提出“五笔七墨”之说。黄宾虹对金华山水的记忆，融进了他笔下的丘壑云烟里。
三、诗词与名句
金华最动人的词，是李清照的《武陵春·春晚》。南渡之后，李清照曾寓居金华，词中“双溪”就是金华的双溪。词写暮春时节，词人倦于梳头，物是人非，听说双溪春色尚好，本想泛舟一游，却又怕小舟载不动满怀愁绪：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 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这首词作于李清照晚年流寓江南之时。金华的双溪在词里既是实景，也是愁绪的容器——一条小舟载不动的愁，成了后世引用最多的愁的意象之一。
八咏楼的诗文传统则更早。南朝梁代沈约在此作《八咏诗》，后人在原地建楼纪念，楼名“八咏”由此而来。历代登楼者题咏不绝，李清照寓居金华时也曾登临。楼不在高，有诗则名，八咏楼就是金华文脉的一个缩影。
四、传说与掌故
金华山黄大仙的传说流传最广。相传晋代道士黄初平在金华山牧羊，遇仙人点化，叱石成羊，得道成仙，后世称他为“黄大仙”“赤松仙人”。这个传说在浙江、广东、香港一带都有流传，金华山上的赤松宫、黄大仙祠就是传说的落脚点。传说归传说，但黄初平其人在道教史上的位置，以及金华山道教活动的历史，都是有文献可考的。
双龙洞也有传说。相传东汉道士葛玄曾在此修炼，洞名“双龙”来自洞内两条龙形的钟乳石。葛玄其人见于道教史，但他在双龙洞修炼的具体情节，属于民间附会。洞内的游览方式——仰卧小舟穿水洞——倒是实实在在的体验，叶圣陶的散文《记金华的双龙洞》就写过这段经历，成为几代学生的课文记忆。
义乌的“鸡毛换糖”则是近代的掌故。改革开放之前，义乌农民走街串巷，用红糖换鸡毛，再卖给供销社换取日用品，慢慢攒出了小商品贸易的本钱。这段历史不是神话，而是义乌从一个农业县变成“世界小商品之都”的起点，如今义乌国际商贸城的繁荣，可以从这里找到源头。
五、风物与非遗
双龙洞是金华山水的代表。洞内常年凉爽，夏季是浙中避暑的去处。洞外还有冰壶洞、朝真洞等溶洞群，合称双龙风景区。八咏楼在婺江边，登楼可以望见婺江与城市。兰溪诸葛八卦村、浦江郑义门、武义牛头山、磐安花溪，都是金华境内值得一去的地方。东阳的横店影视城，是国内规模最大的影视拍摄基地之一，另见下节。
非遗方面，婺剧是流行于金华及周边地区的多声腔剧种，融合高腔、昆腔、乱弹、徽调、滩簧等声腔，2008 年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金华火腿腌制技艺同样于 2008 年列入第二批国家级名录，金华火腿以色、香、味、形“四绝”著称，是浙江最有名的腌腊制品。东阳木雕于 2006 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名录，东阳的木雕匠人素有“雕花皇帝”之称。物产上，金华酥饼、兰溪鸡子馃、义乌红糖麻花，都是当地人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六、影视与当代
金华在影视上的名字，很大程度上来自横店。横店影视城位于金华代管的东阳市，始建于 1996 年，秦王宫、清明上河图、明清宫苑等景区陆续建成，《甄嬛传》（2011 年）、《琅琊榜》（2015 年）等剧都曾在此取景。横店从一个小镇变成“中国好莱坞”，带动了东阳乃至金华的影视服务业，每年有大量剧组进驻，也有不少群演在这里谋生。
除横店之外，金华本地题材的影视并不多，倒是叶圣陶写双龙洞的课文，让几代学生先于实地认识了金华。义乌题材的电视剧《鸡毛飞上天》（2017 年）以义乌商人为原型，讲的正是“鸡毛换糖”到国际贸易的故事，剧名本身就来自义乌的掌故。如今的金华，既是婺剧与火腿的老家，也是小商品与影视基地的新城，老与新在这里并不冲突。
参考来源
- 金华府条目（维基百科），八婺格局与金华府沿革
- 李渔条目（维基百科），生卒年、籍贯与著作
- 李清照《武陵春·春晚》词牌例词（维基百科武陵春条目），词作原文
- 婺剧条目（吴语维基百科），声腔构成与流传地区
- 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维基百科），婺剧、金华火腿、东阳木雕批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