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衢州：南孔家庙烂柯一局
题图：衢州孔氏南宗家庙的殿宇与古柏，庄重肃穆（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衢州在浙江西部，钱塘江上游，衢江、常山江、江山港在此汇合。现辖柯城、衢江两个区，代管江山市，辖常山、开化、龙游三个县。衢州地处浙、闽、赣、皖四省边际，自古是入闽、进赣的通道，也是浙江通往内陆的西大门。
衢州建州始于唐武德四年（621 年），距今已有近一千四百年。唐初也称信安郡。五代属吴越国，北宋属两浙路，南宋属两浙东路，明清时为衢州府。康熙二十三年（1684 年），衢州成为金衢严道的道治。1985 年，衢州撤地设市。衢州古城保留着水亭门一带的街区格局，水亭门是衢州城墙的南门，临近码头，旧时舟船往来，是浙西水陆要道。
衢州的另一个身份，是“南孔圣地”。北宋末年金兵南下，孔子第四十八代嫡长孙、衍圣公孔端友扈跸南渡，宋高宗赐其家族定居衢州，从此孔氏分为南北二宗：北宗在山东曲阜，南宗在浙江衢州。清代兵部尚书李之芳的碑文说：“孔氏之家庙者，惟曲阜与衢州耳。”一座城因为一次南渡，成为儒学在江南的落脚点，这是衢州历史的转折点。
二、人物群像
赵抃（1008—1084），字阅道，号知非子，衢州西安人，北宋名臣。他景祐元年（1034 年）进士，至和元年（1054 年）任殿中侍御史，弹劾不避权贵，时称“铁面御史”。赵抃为官以清廉著称，赴任时只带一琴一鹤，沈括《梦溪笔谈》记载了他“一琴一鹤”赴任的故事。他历任知州、转运使，官至参知政事，谥清献，墓在今衢江区，2011 年列为浙江省文物保护单位。
孔端友（1078—1132），字子交，孔子第四十八代孙，衍圣公。崇宁三年（1104 年）袭封衍圣公。靖康之变后，他随宋高宗南渡，建炎二年（1128 年）在扬州陪祭郊祀，建炎三年（1129 年）奉孔子及夫人楷木像扈跸南迁，建炎四年（1130 年）奉旨定居衢州，建立宗庙，赐田宅。金朝在曲阜另立其弟孔端操为衍圣公，从此南北宗分立。孔端友一族在衢州扎根近九百年，衢州孔氏南宗家庙就是这段南渡史的见证。
孔洙（生卒年不详），孔子第五十三代孙，南宗衍圣公。宝祐元年（1253 年），他与衢州知府孙子秀奏请新建家庙，宋理宗拨款三十六万缗，次年在家庙落成于城东北菱湖芙蓉堤上。元世祖统一中国后，敕令孔洙北返曲阜奉祀，孔洙以“祖先庐墓在衢州，且衢州已建家庙，不忍举家北上”为由，把爵位让给曲阜族弟孔治。从此南宗永久定居衢州，“让爵”一事，成为南孔文化中礼让精神的代表。
孔氏南宗家庙现存建筑群由孔庙、孔府与后花园组成，现存家庙迁建于明正德十五年（1520 年），次年落成，清道光年间大修，形成今日规模。1996 年，家庙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庙内的思鲁阁，是南宗后人思念北方故土而建的独特建筑，“思鲁”二字，道尽了南渡家族九百年的乡愁。
三、诗词与名句
陆游经过衢州时，写过一首《衢州早行》。诗写旅人天未亮就上路，靴上结霜，寒风扑面，行路虽难，却因离京城渐近而心生喜悦：
邻鸡已三号，残烛无一寸。 参差发行橐，迢递望前顿。 满靴霜若雪，破面风抵刃。
这首诗没有写衢州的名胜，写的是行经衢州的清晨。衢州在古人笔下常常是这样一个中转站：往北是京城，往南是闽赣，旅人的脚步在这里停留一夜，又匆匆上路。
与衢州关系更深的，是陆游的《郭氏山林十六咏·小烂柯》。烂柯山在衢州郊外，是王质观棋传说的发生地，陆游借“小烂柯”写山中一局棋的超脱：
山中一枰棋，尘世底事无。 若复计胜负，与彼亦何殊。
一局棋下完，人间胜负也就看淡了。衢州的围棋文化，正是从烂柯传说里长出来的。
四、传说与掌故
烂柯山的传说，是衢州最有名的故事。相传晋代樵夫王质上山砍柴，走进一座石室，看见两人对弈，便在一旁观看。观棋间有人给他一枚枣核样的东西含在口中，不觉饥渴。一局未终，王质回头看时，斧柄已经朽烂。下山回家，乡亲早已不在人世，原来山中一日，人间已过数十年。从此“烂柯”成了围棋的代称，衢州也被称为“围棋之源”“中国围棋文化发源地”之一。
这个传说的版本并不唯一。晋代虞喜《志林》记载，王质在石室中看见的不是两位老人，而是两个麻头鬼；郦道元《水经注》的记载里，王质听的是四个童子弹琴唱歌。版本不同，但“斧柯烂尽、世事已非”的核心情节一致。传说终归是传说，但它留下的“烂柯”一词，已经进入汉语，成为时间流逝的典故。
江郎山的传说也与石头有关。相传古时有江郎三兄弟登山化为三爿巨石，江郎山因此得名。三爿石并立于山巅，是江郎山最醒目的标志。江郎山属于中国丹霞地貌，2010 年作为“中国丹霞”的组成部分列入世界自然遗产名录。传说里的三兄弟，与地质上的丹霞峰林，在同一座山上重合。
五、风物与非遗
孔氏南宗家庙是衢州必访之处。家庙、孔府、花园三部分组成建筑群，中轴线上有大成殿，重檐歇山顶，殿内庄严肃穆。每年孔子诞辰前后，衢州举办南孔祭孔大典，衢州南宗祭孔大典于 2005 年列为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2011 年列入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祭孔的乐舞与礼仪，是南孔文化活着的部分。
烂柯山在衢州市郊，山上有石室、棋盘石等与传说相关的遗迹，山下的围棋文化园常年有棋手对弈。龙游石窟在龙游县城北，是一组开凿于地下的巨大石窟，规模宏大，开凿年代与用途至今没有定论，留给游人想象的空间。江山市的廿八都古镇，处在浙闽赣三省交界，镇上有明清古建筑群，方言与风俗兼有三省特点。衢州古城的水亭门街区，保留着老街巷与码头风貌。
物产上，开化龙顶茶是浙江名茶之一，产于开化县；衢州椪柑以皮薄汁多著称。衢州人爱吃的“三头一掌”——鸭头、鱼头、兔头、鸭掌，是当地最有名的风味小吃，街头巷尾随处可见。衢州菜口味偏辣重鲜，与浙西山区的物产有关。
六、影视与当代
衢州没有广为人知的以本地为主要取景地的影视作品记录，这一点应当如实说明。南孔文化与烂柯传说更多出现在纪录片、文化节目与围棋题材的报道里，而不是剧情片的外景地。衢州的当代形象，更多与“南孔圣地”的文化品牌、围棋赛事以及浙西的生态农业联系在一起。
近年来，衢州以孔氏南宗家庙为核心，举办孔子文化节与祭孔大典，烂柯山则承办围棋赛事，成为围棋界常提到的地名。一座城的历史，有时不需要影视剧来证明：家庙里的古柏、水亭门的石板路、烂柯山上的石室，都还在原地，游人到了衢州，看到的就是历史本身。
参考来源
- 孔氏南宗家庙条目（维基百科），家庙沿革、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认定时间与南宗祭孔大典非遗批次
- 孔端友条目（维基百科），生卒年与南渡经过
- 赵抃墓条目（维基百科），赵抃生平与墓葬保护级别
- “南孔文化”古与今（浙江省社会科学界联合会网站），家庙唯二之说与思鲁阁背景
- 烂柯山条目（吴语维基百科），王质传说诸版本与洞天福地记载
- 陆游《衢州早行》《郭氏山林十六咏·小烂柯》原文（诗词网站），诗句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