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济源:济水之源,愚公移山
题图:王屋山天坛峰云雾缭绕,山间道观隐现,黄河在远处蜿蜒(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济源在河南西北部,黄河北岸,与山西接壤。它的名字来自一条河:济水。
《尚书·禹贡》把江、河、淮、济并称"四渎",是天下名川大江的代表。济水发源于王屋山下的济渎池,古人说它"伏流重源",潜行地下,复出于荥阳,是一条神出鬼没的河。济源因济水发源地而得名,隋开皇十六年(596年)析轵县置济源县,“以济水所出,因名”。
济源故地古称原,后更名轵。周代这里是原地,春秋属晋,战国属魏,秦汉皆为轵县,属河内郡。隋置县后,唐初曾置西济州,后省州,县属怀州、洛州、孟州,宋因之,元初改县为原州,不久复为济源县,明初属怀庆府。这一路的归属变来变去,济源县的名字却从隋代一直用到1988年。
济源最古老的建筑是济渎庙。隋开皇二年(582年),隋文帝颁诏在济水源头修建济渎庙,祭祀济水之神。唐贞元十二年(796年),又在济渎池后建北海祠,使它同时成为祭祀北海神的场所,全称"济渎北海庙"。此后宋、元、明、清不断扩建。济渎庙现存宋、元、明、清建筑三十余座,占地八万多平方米,是四渎神庙中现存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一处,1996年列入第四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王屋山是济源的另一根支柱。这座山在济源西北四十公里处,因山形若王者之屋而得名,主峰天坛山海拔1715米。汉魏时它被列为道教十大洞天之首,唐代司马承祯在《天地宫府图》里写:“第一王屋山洞,周回万里,号曰小有清虚之天。“唐玄宗时,又在山上为司马承祯敕建阳台观,王屋山自此成为天下道教的中心之一。
近现代的济源走了一条少见的路。1988年6月,国务院批准撤销济源县,建立县级济源市,由焦作市代管。1997年1月1日起,济源改为河南省直辖。2005年,济源升格为省辖市,但不是地级市——它是河南省唯一的省直辖县级行政区。如今的济源,是豫西北一座山水相依的小城。
二、人物群像
愚公(传说人物,生卒年无考)——《列子·汤问》里的北山老人,年且九十,面山而居。太行、王屋二山挡在他家门前,出入都要绕远路,他便率领子孙挖山运土,决心把山平掉。邻人智叟笑他糊涂,他答:“虽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又有子,子又有孙;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天帝感其诚,命夸娥氏二子负走了两座山。愚公其人其事是先秦寓言,但这个故事的发生地,就在王屋山下,济源人把他当作自家的祖先来纪念。
司马承祯(647年—735年)——字子微,号白云先生,唐代著名道士,上清派宗师,河内温县人,今河南温县。唐睿宗、唐玄宗两朝都曾召他入京问礼,玄宗在王屋山为他敕建阳台观,他便隐居王屋山,著《天地宫府图》《坐忘论》,把王屋山定为"天下第一洞天”。李白、杜甫都曾到王屋山访他,司马承祯是连接王屋山与盛唐诗坛的关键人物。
魏万(生卒年不详)——唐代诗人,号王屋山人,隐居王屋山。魏万爱文好古,浪迹方外,曾从嵩山、宋山出发,沿吴地寻访李白,数千里不遇,一路游到台州、越州,观谢公石门,最后在广陵与李白相见。李白欣赏他的文才与行迹,写下《送王屋山人魏万还王屋·并序》相赠。魏万的名字能传到今天,全靠这首诗,也靠他自称的"王屋山人"四个字。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公元744年冬天,李白与杜甫一起渡过黄河,到王屋山寻访道士华盖君,没有遇到,却结识了隐居山中的孟大融,写下《寄王屋山人孟大融》。十年后,即公元754年,他又为归隐王屋山的魏万写下《送王屋山人魏万还王屋·并序》,其中"采秀卧王屋,因窥洞天门"一句,写尽了王屋山在唐人心中的分量。李白不是济源人,却是王屋山最有名的过客,他的两首诗,让这座山在文学史上留了名。
三、诗词与名句
李白送魏万还王屋山,诗里写魏万在王屋山采气炼功、窥见洞天:
西涉清洛源,颇惊人世喧。采秀卧王屋,因窥洞天门。 ——李白《送王屋山人魏万还王屋·并序》
白居易也游过王屋山。他的《早冬游王屋,自灵都抵阳台上方望天坛,偶吟》写于游山的路上,霜降时节的王屋山水清树红:
霜降山水清,王屋十月时。石泉碧漾漾,岩树红离离。 ——白居易《早冬游王屋,自灵都抵阳台上方望天坛,偶吟》
愚公移山的故事,出自《列子·汤问》,开篇的几句交代了两座山的来历,是济源人最熟悉的古文:
太行、王屋二山,方七百里,高万仞。本在冀州之南,河阳之北。 ——《列子·汤问·愚公移山》
四、传说与掌故
愚公移山。《列子·汤问》记载:太行、王屋二山本来在冀州之南、河阳之北,北山愚公年且九十,面山而居,苦于出入迂远,便率子孙挖山。智叟讥笑他"以残年余力,曾不能毁山之一毛”,愚公答以子子孙孙无穷匮也。操蛇之神把这件事告诉天帝,天帝感其诚,命夸娥氏二子把两座山分别背到朔东与雍南。从此,冀州之南、汉水之阴,再无高山阻隔。这个故事是先秦寓言,不是信史,但它的发生地被历代认定在王屋山下。1945年,毛泽东在中共七大闭幕词《愚公移山》中引用这个故事,愚公移山从此成为家喻户晓的典故。
**轩辕黄帝祭天。**传说中华民族的人文始祖轩辕黄帝曾在王屋山主峰设坛祭天,连炎帝、战蚩尤,实现了华夏历史上第一次民族大融合。王屋山主峰因此叫天坛山,峰顶有石坛,相传就是黄帝祭天的地方。这个说法没有办法用史料证实,但王屋山"天坛"的得名与黄帝祭天的传说,在当地流传了上千年。
**王屋洞天。**传说王屋山下有洞天,周回万里,号称"小有清虚之天”,是神仙居所。道教把王屋山列为十大洞天之首,历代道士多在此修炼,司马承祯、李白访求的华盖君,都是传说中的洞天中人。洞天之说出自道教典籍,是宗教想象,但它让王屋山多了一层"仙山"的身份,也让山上的宫观香火绵延至今。
**济水伏流。**传说济水是一条会"隐身"的河:它在王屋山下涌出,流到河南温县一带潜入地下,复出于荥阳,又潜入地下,最终在山东注入渤海。《水经注》与历代地理志都记载了济水的伏流重源,古人因此称它"四渎"中最神异的一条。济渎庙祭祀的,正是这条神出鬼没的河的河神。
五、风物与非遗
济源的风物,第一是王屋山。主峰天坛山海拔1715米,山势雄浑,宫观林立,是国家级风景名胜区,也是王屋山—黛眉山世界地质公园的一部分。山上有阳台宫、紫微宫等道教建筑,登临天坛峰,云海翻腾,黄河在远处蜿蜒。山间的愚公移山故事发生地、司马承祯隐居处,都是游人必访的点。
第二是济渎庙。这座庙在济源市区西北的济水源头,始建于隋开皇二年(582年),是四渎神庙中保存最完整的一处。庙里现存宋、元、明、清建筑三十余座,平面呈"甲"字形布局,济渎庙、北海祠、御香院、天庆宫四组建筑沿三条纵轴线排开,被誉为"中原古代建筑的博物馆”。
第三是五龙口。五龙口在济源东北,是沁河出山的地方,也是国家级太行猕猴自然保护区的所在地。山间猕猴成群,温泉与古栈道相伴,是济源最有野趣的景区。
非遗方面,愚公移山传说最具代表性,2008年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济源的冬凌草是本地特产中药材。
六、影视与当代
济源在影视里最出名的一笔,是愚公移山。2019年上映的动画电影《愚公移山》取材于《列子·汤问》的寓言,把愚公与智叟的故事搬上大银幕。此外,王屋山作为道教名山与《西游记》外景地的说法在民间流传,但没有可靠的取景记录可核,这里不作展开。
当代的济源,是一座被山水围着的小城。王屋山—黛眉山世界地质公园、济渎庙、五龙口、黄河小浪底,构成一条从山到河的旅游线。愚公移山的精神,也从寓言变成了城市的名片:济源的愚公移山干部学院、愚公移山精神展览馆,把"子子孙孙无穷匮也"的典故,讲给一代代后来的人。一条济水从王屋山下涌出,穿城而过,最终汇入黄河;一座小城守着这条河的源头,也守着一个移山的故事。
参考来源
- 《列子·汤问·愚公移山》
- 司马承祯《天地宫府图·十大洞天》
- 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河南·怀庆府·济源县》
- 维基百科"济源市"条目(建置沿革、1988年设市、1997年省直辖)
- 维基百科"济渎庙"条目(始建于隋开皇二年、1996年第四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 维基百科"王屋山"条目(天坛山海拔、十大洞天之首)
- 李白《送王屋山人魏万还王屋·并序》《寄王屋山人孟大融》,白居易《早冬游王屋》
- 国务院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民间文学·愚公移山传说,200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