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驻马店:天中驿站,嵖岈听涛

驻马店嵖岈山插画 题图:嵖岈山奇峰林立,怪石嶙峋,山间云雾缭绕(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驻马店在河南中南部,西边是桐柏山的余脉,东边是淮河冲积的平原。它的老名字很多:豫州、蔡州、汝南、汝宁。别称更有意思,叫"天中",意思是天下之中。

这块地方古属豫州。西周初年,周武王灭商,把五弟叔度封在蔡。武王死后发生三监之乱,周公旦平定叛乱,周成王又把蔡地封给叔度之子蔡仲胡,定都于今上蔡县,蔡国自此立国。春秋时蔡国渐弱,楚国日渐强大,蔡地几经迁徙,最终并入楚国。

秦汉之际,这里成为豫州的核心。西汉高祖四年,即公元前203年,朝廷置汝南郡,治上蔡县,隶属豫州刺史部。东汉时汝南郡移治平舆,东晋义熙十四年(418年),郡治又移到了悬瓠城,就是今天的汝南县城。悬瓠城因形似悬着的瓠子而得名,是汝南一带延续最久的古城。

隋唐以后,蔡州、汝宁的名字先后出现。明成化十年(1474年),崇简王朱见泽就藩汝宁府,在此设立南北驿站。这一带原来叫苎麻店,因盛产苎麻得名,设驿之后改称驻马店——南来北往的信使与官宦在此驻驿歇马,地名就这样定下来了。

民国二年(1913年)废府,汝宁府改为汝南县。1965年7月,从信阳专区划出遂平、西平、上蔡、汝南、平舆、新蔡、正阳、确山、泌阳九县,设立驻马店专区。2000年6月,撤销驻马店地区,设立地级驻马店市,原县级驻马店市改为驿城区。

1975年8月,台风带来的特大暴雨让汝河上游的板桥水库、石漫滩水库相继溃坝,洪水席卷豫南,史称"75·8"特大洪水。

二、人物群像

李斯(?—公元前208年)——字通古,楚国上蔡人,今上蔡县芦冈乡李斯楼村一带。早年在上蔡做掌管文书的小吏,后与韩非一同师从荀子,学成入秦,为吕不韦舍人,凭《谏逐客书》得秦王嬴政赏识,官至廷尉、丞相。他参与制定秦朝的郡县制、文字统一与度量衡统一,是秦帝国制度的实际设计者之一。秦始皇死后,他与赵高合谋伪造遗诏,立胡亥为二世皇帝,最终反为赵高所忌,于秦二世二年(公元前208年)在咸阳被腰斩,夷灭三族。司马迁为他立《李斯列传》,他的故里上蔡至今还留着李斯楼的旧址。

袁绍(?—公元202年)——字本初,汝南汝阳人,今商水县一带。出身汝南袁氏,“四世三公"的名门之后。东汉末年,他以讨董联盟盟主的身份起兵,雄踞河北,一度是北方最强大的诸侯。官渡之战前,他的地盘与兵力都远胜曹操,却因用人多疑、谋而不决,公元200年在官渡大败,两年后病逝,基业随之分崩。袁绍与同为汝南人的袁术、袁隗同出一族,汝南袁氏在东汉后期的显赫,是汝南作为天下名郡的写照。

范滂(137年—169年)——字孟博,汝南征羌人,今商水县一带。东汉名士,清议领袖之一。范滂少年时便以节操闻名,任汝南太守宗资的功曹时,查办贪官、清查田亩,得罪权贵。东汉末年的党锢之祸中,他被列为"党人”,下狱受审。建宁二年(169年),朝廷大诛党人,诏令急捕范滂,县令郭揖愿解印与他一同逃亡,他却说"滂死则祸塞,何敢以罪累君",自诣狱,与母亲诀别后死于狱中,时年三十三岁。范滂的死,是东汉士人风骨的一个注脚。

杨靖宇(1905年—1940年)——本名马尚德,字骥生,确山县古城乡李湾村人。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192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在确山领导农民暴动,组织农民革命军。1929年后调往东北,先后任中共抚顺特别支部书记、东北抗日联军第一路军总司令,在白山黑水间与日军周旋近八年。1940年2月23日,他在吉林濛江县三道崴子孤身与百余敌军激战后壮烈殉国,年仅三十五岁。日军剖腹检查,发现他的胃里只有草根、树皮和棉絮,没有一粒粮食。杨靖宇将军旧居纪念馆就在他的故乡李湾村,始建于1966年,是驻马店最重要的红色地标。

三、诗词与名句

唐代诗人刘长卿曾送友人游汝南,写下《送元八游汝南》。诗里的朗陵道,就是今天确山县境内的古道:

迢递朗陵道,怅望都门夕。 ——刘长卿《送元八游汝南》

李斯的《谏逐客书》写于他初入秦国之时,是秦王嬴政收回逐客令的关键文字。其中的名句,至今仍是论人才与开放的典故:

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 ——李斯《谏逐客书》,见《史记·李斯列传》

范滂就义前与母亲的诀别语,出自《后汉书·党锢列传》,写尽了一个士人的从容:

仲博孝敬,足以供养,滂从龙舒君归黄泉,存亡各得其所。 ——范滂诀母语,《后汉书·党锢列传》

四、传说与掌故

**盘古开天。**传说天地混沌之时,盘古开天辟地,身化万物。泌阳县的盘古山,相传就是盘古开天的地方,山上有盘古庙、盘古洞,每年都有人前来祭拜。盘古传说在泌阳流传久远,2008年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传说归传说,盘古山一带的祭祀与庙会,却是实实在在延续至今的民俗。

**嫘祖始蚕。**传说轩辕黄帝的妻子嫘祖在西平县一带发明了植桑养蚕、缫丝织绸,被后世尊为"先蚕"。西平县有嫘祖故里之称,民间至今流传着嫘祖教民养蚕的故事。嫘祖其人其事属传说,但西平的养蚕缫丝业在历史上确实发达,传说与物产在这里对上了号。

**梁祝化蝶。**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流传全国,汝南是传说流传地之一。汝南县有梁祝墓、梁庄、祝庄、红罗山书院等遗址遗迹,民间说梁祝二人曾在此同窗读书、合葬化蝶。梁祝传说在2006年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由浙江、江苏、河南等多地联合申报,汝南是其中之一。故事的真实性无从考证,但它让汝南多了一个凄美的爱情地标。

**重阳节的起源。**传说重阳节起源于上蔡县城东的望河楼。相传东汉时上蔡人桓景为避瘟疫,随费长房学艺,九月九日登高饮菊花酒、插茱萸,归来后瘟疫消除,重阳登高的习俗由此传开。这是流传甚广的民间说法,重阳节本身在2006年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每年重阳,上蔡的望河楼一带仍有登高活动。

**天中山。**汝南县城北的天中山,相传是天下的中心。传说周公测日影、定天下,曾以此地为"天下之中"。这个说法没有办法用史料证实,但"天中"的别称却因此深入人心。

五、风物与非遗

驻马店的风物,第一是嵖岈山。这座山在遂平县西,奇峰怪石,素有"中原盆景"“北方石林"之称,2015年评为国家5A级旅游景区。山上的"天下第一石猴"是一块天然巨石,形似蹲坐的猕猴,是嵖岈山最有名的象形石。山间还有天柱寺、玉皇顶、一线天等古迹。

第二是皇家驿站。在驿城区古驿站旧址上复建的街区,夜里灯火通明,豫剧、梆子戏轮番上演,是"千年古驿站"最直观的呈现。驿站的得名与明代的南北驿站有关,皇家驿站把这段驿道历史做成了一条可以逛的街。

第三是汝南古城与天中山。汝南古城保存着文庙、城隍庙等历史建筑,天中山文化园里立着"天下之中"的石碑。确山的竹沟革命纪念馆与老乐山,泌阳的盘古山,平舆的蓝天芝麻小镇,也都是本地人常去的地方。宿鸭湖是亚洲较大的人工湖之一,秋冬时节天鹅云集,是观鸟的好去处。

非遗方面,梁祝传说与盘古传说已在前文说过,都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重阳节习俗与上蔡的传说相连,同样位列国家级名录。

吃食上,正阳的花生、平舆的芝麻、汝南的小磨香油,都是豫南的招牌物产。驻马店的胡辣汤与烙馍配菜,是本地人早晨的味道;上蔡的猪蹄、确山的凉粉,也各有各的拥趸。

六、影视与当代

驻马店在影视里最出名的一笔,是嵖岈山。1986年版电视剧《西游记》曾在嵖岈山取景,山间的奇峰怪石成了剧中不少神仙洞府的背景。导演杨洁当年带着剧组在嵖岈山拍了不少外景,山上的"西游记外景地"石刻至今还在。

当代的驻马店,打的是"千年古驿站、生态文明城"的牌子。皇家驿站的夜市、嵖岈山的郁金香、宿鸭湖的天鹅,是游客最常打卡的三处。竹沟革命纪念馆与杨靖宇将军旧居纪念馆,则是红色旅游的线路。驿城还是中国农产品加工投洽会的举办地,每年秋天,全国的农产品加工企业聚到这里,驿站的千年商脉,换了一种方式延续。

参考来源

  • 司马迁《史记·李斯列传》
  • 范晔《后汉书·党锢列传》
  • 陈寿《三国志·袁绍传》
  • 维基百科"驻马店市"条目(建置沿革、地名由来、杨靖宇)
  • 维基百科"杨靖宇"条目(生卒年、确山经历)
  • 国务院第一批、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梁祝传说、盘古传说、重阳节)
  • 刘长卿《送元八游汝南》
  • 《驻马店日报》2023年4月25日《邮票上的驻马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