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岚山:卫城、渔港与海上碑

题图:渔民号子与海上碑礁(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岚山是日照四区县里最「向海」的一个。它的历史主线不是县衙和科举,而是一座抵御倭寇的卫城、一处国家一级渔港,还有一块泡在海水里的碑。
一、从安东卫说起
岚山古属东夷,夏为九夷,商称人方,西周有纪鄣古国,宋元时期以界牌岭为界,北属日照县、南归淮安府。明代为防倭寇,在此设安东卫——石砌卫城周五里、四门,辖五个千户所,鼎盛时城内有京操军、城守军、屯军等数千人,嘉靖三十四年(1555 年)倭寇真的登犯过日照县境,这座卫城不是摆设。关于建卫年份,地方文献作洪武十七年(1384 年),学界研究多作洪武三十一年(1398 年)正式成卫,两说并存,这里不取一舍一。乾隆七年(1742 年)裁卫并入日照县。2004 年 9 月,国务院批准设立岚山区,12 月挂牌,区名承自古地名「岚山头」。至于「岚山」二字最初的得名缘由,未查到权威记载,就不编了。
二、人物群像
汤和,明初信国公,据康熙《安东卫志》记载,安东卫建城由他主持经营(改址的传说见第四节)。
苏京(1592—?),安东卫人,祖上以军功世袭百户。他是崇祯十年进士,做过河南杞县知县,有「中州循良第一」的声誉,后官至监察御史,明亡前后曾保全安东卫一城百姓。他留给岚山最实的东西,在海上碑上(见第三节)。
王铎(1592—1652),河南孟津人,明末清初的书法大家,曾官至礼部尚书。1645 年他到安东卫访苏京,在岚山头的海边礁石上题了字。
许瀚(1797—1866),虎山镇大河坞村人,清代朴学家、校勘学家、金石学家。他自幼贫寒,师从高邮王念孙、王引之,自学成名,校刊《说文解字义证》花了二十多年。龚自珍写诗赠他,头一句就是「北方学者君第一」。他的书法碑刻今天还立在磴山西峰。
近现代还有一条线:1942 至 1944 年间,罗荣桓率八路军在滨海地区作战,曾在碑廓镇一带居住办公约三年,岚山是滨海革命根据地的一部分。
三、刻在石头上的诗
岚山最有分量的「诗」,不在纸上,在海里。
海上碑在岚山头的海边礁石上:1645 年,苏京题「星河影动」(化用杜甫《阁夜》「三峡星河影动摇」)、「撼雪喷云」,王铎题「万斛明珠」「砥柱狂澜」;几十年后,清康熙年间任安东卫守备的阎毓秀在空缺处补题「难为水」(出自《孟子》「观于海者难为水」)。五幅题字横跨明清两代,涨潮没入海中,退潮才露出全貌,被称作「万里海疆第一碑」,据称是中国唯一存于海边的古代摩崖石刻,2013 年列入山东省文物保护单位。
明代巡海副使赵鹤龄路过安东卫,写过一首《安东形胜》:
城本安东筑向西,地分南北不相迷。门严锁钥连淮海,铁作藩篱障鲁齐。……叮咛守御诸军长,边境勿忘肃鼓鼙。
尾联是军人的叮嘱,所以这首诗几百年后读起来仍像一份海防文书。龚自珍赠许瀚的诗则是另一种气场:「北方学者君第一,江左所闻君毕闻;土厚水深词气重,烦君他日定吾文。」
四、口耳相传(以下为传说,非史实)
青鸾衔旗定卫城:相传安东卫动工那天,一只青鸾叼起帅旗,飞落在阿掖山西南脚下,汤和便把城址改到了那里。此说在康熙《安东卫志》里就有记载,老辈人在卫城一带讲了几百年。
项橐三难孔子:碑廓镇是春秋神童项橐的故里。相传孔子路过此地,向七岁的项橐请教,反被难题难住,《三字经》里「昔仲尼,师项橐」说的就是他。碑廓北有圣公山、圣公庙,庙里供的「圣公」就是项橐。
碑廓得名:一说西汉末年刘秀的军队路过碑廓断了粮,当地马员外慷慨助粮、还让次子马武随军,后来马武成了东汉开国功臣;「碑廓」一名据说与此有关。构词上也有「四周置碑如城郭」的解释,都属地名文化推考。
五、山水与古迹
安东卫古城:城墙在抗战时期被拆毁,今存护城河,卫城的格局与「卫文化」仍是岚山城区的骨架,区博物馆就建在文化服务中心里,建筑群的外形取的正是卫城意象。
多岛海景区:2008 年兴建的现代景区,人工引海水入内水系、围出东西两岛,海上碑、海神庙(龙王庙,始建于元代,渔民祭海之所)都在景区范围内。注意区分:景区是新的,碑和庙是老的。
阿掖山在安东卫东侧,主峰老爷顶海拔 314 米。古人解释「掖」字:临海雾气常昏如夜,故名,后来谐音成了「阿掖」。卫城东北角依山而建,理解安东卫的选址,先看阿掖山。
磴山在虎山镇,山上有元代以来的山寨城墙、磴山寺、阴阳井,古海曲八景之一的「磴山春晓」就在这里;许瀚的书碑在西峰——学者是虎山人,碑在虎山的山里,这条线很完整。
官草汪渔村在岚山头街道,紧邻国家一级渔港岚山渔港,贻贝产量占全省大头,被评为「中国最美渔村」。它出名的另一个原因在下一节。
巨峰茶乡:岚山是「南茶北引」最早的地区之一,如今茶园约 16 万亩,是北方最大的绿茶生产基地之一,绿茶是这片渔港之乡的另一张名片。
六、银幕上的岚山
电视剧**《经山历海》**(2021 年央视一套首播)是岚山关联最实的一部作品。它改编自日照籍作家赵德发的小说《经山海》(「五个一工程」奖),王丽坤、张国强主演,全程在日照实景拍摄。剧中渔村「安澜村」的主要取景地,就是官草汪村;岚山渔港是重要取景地,修船、补网的场景都是实拍。官草汪的村支书宋友金是剧中村支书慕平川的原型之一,主创拍戏前逐项向他请教过村务。网上没有这部剧台词的权威文本,所以本文不「引用」任何一句,只演绎有据的这一段:一个真实渔村怎样变成荧屏上的安澜村,而村支书本人,成了角色的原型。
另外两档央视节目也到过岚山:《记住乡愁》第九季有一集专讲岚山头(《黄海之畔 向海而兴》),《我的美丽乡村》专程到官草汪寻访岚山号子。
七、号子声里的非遗
岚山号子是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渔民撒网、撑缆、起锚时喊的劳动号子,一领众和,是出海作业的「精神号令」。传承人杨洪永从 2020 年起免费进社区、学校教唱,已办了上百场。每年 9 月 1 日开海,岚山中心渔港码头有号子展演。祭海也是大节:海神庙每年农历六月十三给龙王祝寿,渔民上香、送神饭,官草汪一带还办海虹节、祭海节。日照绿茶手工炒制技艺同样在岚山扎根,当地有茶企的非遗工坊入选了省级典型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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