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丽水：瓯江源头，青瓷故乡

题图：缙云仙都鼎湖峰临溪而立，青山、溪流与村舍相映（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丽水在浙江省西南部，地处浙南山地丘陵区，西北有仙霞岭，南部有洞宫山，东北有括苍山，地势西南高、东北低。瓯江的上游大溪、小溪、龙泉溪都在这里发源，顺流而下经温州入海。丽水古称处州，这个名字一用就是一千多年，直到今天，人们说起丽水，还常叫它“处州”。

隋开皇九年（589年），朝廷置处州，据说因“处士星见于分野”而得名。开皇十二年（592年），处州改称括州；大业三年（607年），改置永嘉郡；唐武德四年（621年），再置括州；天宝元年（742年），改称缙云郡；乾元元年（758年），复为括州；大历十四年（779年），为避唐德宗李适的名讳，改称处州。此后处州之名基本稳定下来。元至元十三年（1276年），改为处州路；至正十九年（1359年），朱元璋改处州路为处州府。明景泰三年（1452年）起，处州府辖丽水、松阳、缙云、青田、遂昌、龙泉、庆元、宣平、云和、景宁十县，达到一府十县的规模，清代基本沿袭。

丽水之名，来自处州府治所在的丽水县。据唐代《元和郡县志》记载，丽水本名恶溪，因为“湍流阻险，九十里间五十六濑”，隋开皇年间改为丽水，唐朝沿用，以为县名。另一种说法是县北七里有丽阳山，县名由此而来。两种说法并存，县志里都记着。

近代以来，丽水的建置几经变化。1949年设立丽水专区，1968年改称丽水地区，1986年以丽水县设县级丽水市，2000年撤销丽水地区，设立地级丽水市。抗战期间，杭州沦陷后，丽水一度成为浙江省会所在地，直到抗战胜利后省会才迁回杭州。1984年，景宁畲族自治县成立，这是全国唯一的畲族自治县，也是华东地区唯一的少数民族自治县。

二、人物群像

刘基（1311—1375），字伯温，处州青田县南田山人。南田原属青田，今属温州市文成县，但时人仍称他“刘青田”。他是元末明初的政治家、军事谋略家与文学家，元至顺年间中进士，做过江西高安县丞、江浙儒学副提举。元末天下大乱，他弃官回乡，在青田山中写下寓言体散文集《郁离子》。1359年，朱元璋礼聘他出山，他上陈时务十八策，深受信任；此后参与平定陈友谅、张士诚，协助朱元璋建立明朝。洪武三年（1370年），封诚意伯，故又称刘诚意；后人追谥文成，又称刘文成。刘基与宋濂、高启并称“明初诗文三大家”，《郁离子》与《诚意伯文集》至今仍在流传。

叶法善（616—720），字道元，括州括苍县人，今属丽水市松阳一带。叶家四代都是道士，叶法善自幼传习符箓，尤能厌劾鬼神之术，在唐高宗、武后、中宗、睿宗、玄宗五朝都受到礼遇，官至银青光禄大夫、鸿胪卿、越国公，任长安景龙观主。晚年他回到家乡，为祖父、父亲请朝廷封赐立碑，并在松阳置道院，至今松阳一带仍有与叶氏家族有关的道观遗迹。关于他的卒年，一说为开元八年（720年），一说为开元十年（722年），这里取前一说。叶法善的事迹多见于《旧唐书》与《太平广记》，其中不少带有神异色彩，读的时候要把史实与志怪分开。

汤显祖（1550—1616），字义仍，江西临川人，明代戏曲家、文学家。他不是丽水生人，但与丽水的关系极深。万历十九年（1591年），他上《论辅臣科臣疏》抨击朝政，被贬广东徐闻任典史；万历二十年（1592年），调任浙江遂昌知县。在遂昌任上，他体恤民情，颇多善政，也写了不少关心民间疾苦的诗。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他弃官回乡，此后写成《牡丹亭》等“临川四梦”。遂昌至今建有汤显祖纪念馆，馆内藏有他的小像。汤显祖在遂昌的五年，是他从官员转向戏曲家的转折期，丽水山水与遂昌民情，都留在了他的诗文里。

章生一与章生二，南宋龙泉人，兄弟二人。相传章生一在龙泉琉田创烧的窑口叫哥窑，胎质细密洁白，釉色以粉青、梅子青为代表；章生二在琉田创烧的窑口叫弟窑，也称章窑。一般说的龙泉窑，多指这一系统。龙泉窑的规模烧造始于北宋，南宋达到鼎盛，此后元明两代继续烧造，清代中期以后衰落。兄弟二人的具体生卒年没有确切记载，这里只记其事，不补年份。龙泉青瓷的窑火从宋代一直烧到今天，章氏兄弟的名字，也就跟着这窑火传了下来。

三、诗词与名句

汤显祖在遂昌任上写过一首《午日处州禁竞渡》，写的是端午时节的见闻。诗只有四句，却写出了一个地方官的心思：

独写菖蒲竹叶杯，莲城芳草踏初回。

情知不向瓯江死，舟楫何劳吊屈来。

——汤显祖《午日处州禁竞渡》

诗中的“莲城”就是当时的处州府治，也就是今天的丽水城区；“瓯江”则是流经丽水的江。汤显祖的意思是：屈原并不是死在瓯江里的，何必劳民伤财，用豪华的龙舟竞渡来凭吊他呢？据载，当时处州的竞渡从准备到结束历时一月，龙舟最长的十一丈，最短的也有七丈五，船上用各色绸缎装饰一新，划船选手从各地渔家挑选。汤显祖觉得这样的场面过于豪华，诗里便流露出对百姓人力财力的体恤。这首诗作于他任遂昌知县期间，是他“爱民”之政的一则注脚。

汤显祖后来写成的《牡丹亭》，题词里有两句名句，也常被人提起：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汤显祖《牡丹亭·题词》

《牡丹亭》原名《还魂记》，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完成，与《紫钗记》《南柯记》《邯郸记》并称“玉茗堂四梦”。杜丽娘与柳梦梅的故事写于汤显祖弃官之后，但故事里那种不肯向礼教低头的“情”，与他在遂昌任上不肯向权势低头的性子，是一脉相承的。

四、传说与掌故

缙云仙都的得名，来自一个关于黄帝的传说。相传华夏人文始祖轩辕黄帝曾在缙云山铸鼎炼丹，功成之后驭龙升天，后人便把这里叫做缙云山。唐天宝八年（749年），当地刺史苗奉倩上奏，说缙云山上出现霞光与仙乐，唐玄宗听后说这是“仙人荟萃之都”，亲笔写下“仙都”二字。从此缙云山改称仙都山，仙都之名沿用至今。这段故事见于地方文献与景区介绍，但黄帝炼丹、驭龙升天属于神话传说，玄宗赐名一节也带有传说色彩，只能作为掌故来记；可以确定的是，仙都的鼎湖峰、仙都观、倪翁洞等地名与黄帝传说紧紧相连，历代文人到此，总要题咏一番。

叶法善的传说也很多。《太平广记》里写他母亲梦见流星入口而怀孕，七岁时溺于江中，三年不还，自称是“青童引我，饮以云浆”。这些都是志怪小说的写法，不可当作传记来读。叶法善其人见于《旧唐书》，他以道士身份出入宫廷、佐佑朝廷是史实；至于他能役使鬼神、预知帝位，则是后人附会的神异之说，要与史实分开。

丽水的山水传说还与畲族有关。景宁是畲族聚居之地，畲族有自己的语言、服饰与歌舞，农历三月三是畲族的传统节日。畲族的祖先传说与凤凰图腾有关，畲乡的山歌里唱的多是迁徙与耕种的旧事。这些传说是畲族口头文化的一部分，听的时候，听的是一个民族记住自己来路的方式。

五、风物与非遗

龙泉青瓷是丽水最具代表性的风物。龙泉窑的鼎盛时期在南宋，创制出粉青、梅子青等品种，釉色青翠，胎体澄净，被誉为“青瓷之最”。宋元时期，龙泉青瓷沿着瓯江顺流而下，从温州港出海，成为海上丝绸之路上的大宗商品。2009年，龙泉青瓷传统烧制技艺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是全球首个入选该名录的陶瓷类项目；大窑龙泉窑古瓷窑址于1988年列入第三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青田石雕是另一项国家级非遗。青田石是中国“四大名石”之一，石雕工艺形成于唐宋，明清进入繁盛阶段，讲究因材施艺，利用石材的天然色泽与纹理雕刻，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青田的稻鱼共生系统也很有名，田里种稻、水里养鱼，一亩田能产百斤鱼、千斤稻，是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

缙云仙都以鼎湖峰为标志，一峰独峙，临溪而立，朱潭山、仙都观、倪翁洞、小赤壁散布在练溪两岸。古堰画乡在莲都区，通济堰是始建于南朝的古代水利工程，至今仍在灌溉，堰边的画乡聚集了不少画家与民宿。云和梯田、松阳古村、龙泉的灵芝、景宁的惠明茶、缙云的烧饼、遂昌的烤薯、松阳的煨盐鸡，都是丽水“一县一品”的物产。缙云烧饼用陶炉炭火烤制，饼面金黄，表脆内糯，相传与黄帝炼丹的陶炉有关，这个说法属于传说，烧饼本身的味道却是实在的。

六、影视与当代

缙云仙都有“天然影视城”之称。电视剧《仙剑奇侠传》（2005年）的拍摄地点就包括浙江横店、仙都与永康，仙都鼎湖峰一带就是剧中仙灵岛的取景地。此后又有数百部古装剧、仙侠剧到仙都取景，朱潭山、小赤壁一带成了剧组常去的地方。游客到仙都，常会对照着剧里的画面找机位，鼎湖峰下的练溪边，也因此多了不少民宿与农家乐。

今天的丽水，是浙江省唯一一个全境都在瓯江流域的地级市，也是长三角地区重要的生态屏障。丽水人把“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路子走成了“一县一品”的产业：龙泉的青瓷、青田的石雕、庆元的香菇、云和的雪梨、景宁的惠明茶，各有各的牌子。瓯江的水还在往东流，流过古堰画乡，流过仙都的鼎湖峰，流向温州，流向大海。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处州”“括州”“处州府”“丽水市”条目：处州、括州沿革与一府十县
• 唐代《元和郡县志》转引：丽水县名由来的两种说法
• 维基百科“汤显祖”“牡丹亭”条目与双十古诗文网：汤显祖生平、遂昌任职与《午日处州禁竞渡》全文
• 维基百科“刘基”“叶法善”“龙泉青瓷”“青田石雕”条目：人物生卒、龙泉窑与两项非遗的级别与年份
• 《太平广记·神仙二十六·叶法善》：叶法善传说记载
• 维基百科“仙剑奇侠传（电视剧）”条目：仙都取景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