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舟山：千岛渔火，海天佛国
题图：普陀山南海观音立像临海而立，寺宇掩映于青山之间，渔船行于波涛之上（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舟山是中国唯一以群岛组成的地级市，位于浙江省东北部，杭州湾口外，长江口以南。全市由一千三百九十个岛屿组成，舟山岛是其中最大的岛，面积约五百平方公里，是中国第四大岛。群岛北邻上海，南接宁波，扼长江口与杭州湾的门户，自古就是海上贸易与海防的重地。
舟山设县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唐朝。唐玄宗开元二十六年（738年），朝廷在这里设翁山县，因岛上的翁山得名；大历六年（771年）废县，并入鄮县。北宋熙宁六年（1073年），析鄞县地置昌国县；元至元十五年（1278年），昌国县升为昌国州。明初实行海禁，洪武二年（1369年）昌国州降为县，洪武二十年（1387年）又废县为乡，岛民多被迁往大陆，群岛一度空虚。
清康熙年间形势平定，海禁松弛。康熙二十七年（1688年），康熙帝以舟山“山名为舟，则动而不静”，御书“定海山”三字颁赐，诏改舟山为定海山；同时将宁波大陆原有的定海县改名镇海县，在舟山新设定海县，隶属宁波府。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定海升为直隶厅。辛亥革命后复为定海县。1953年，舟山专区成立；1987年1月，撤销舟山地区与定海、普陀两县，设立地级舟山市，辖定海、普陀两区与岱山、嵊泗两县。2011年，国务院批准设立浙江舟山群岛新区，这是中国首个以海洋经济为主题的国家级新区。
舟山渔场是中国沿海生产力最高的渔场之一，也是世界四大渔场之一。沈家门渔港位于舟山岛东南，是中国最大的天然渔港，与挪威卑尔根港、秘鲁卡亚俄港并称世界三大渔港。宁波舟山港的货物吞吐量多年居世界第一，舟山由此从渔岛变成了港口城市。
二、人物群像
葛云飞（1789—1841），字鹏起，浙江山阴县人，今属杭州市萧山区。他以武进士入军旅，在浙江任职多年，道光十八年（1838年）署任定海镇总兵，次年实授。第一次鸦片战争期间，英军两次进攻定海。1841年9月26日，英军第二次攻打定海，葛云飞率部在竹山门一带血战，身中四十余创，壮烈殉国。朝廷追谥他为“壮节”，入祀昭忠祠。定海城内后来建有三忠祠，合祀葛云飞与王锡朋、郑国鸿三位总兵。
张朝发（卒于1840年），定海镇总兵。1840年7月5日，英军进攻定海，这是鸦片战争全面爆发后的第一战。张朝发率水师出海迎敌，力战不敌，重伤不治；定海知县姚怀祥亦自杀殉国。定海陷落，是清朝在鸦片战争中第一次丧失领土。此后浙江军民自发抗英，渔民包祖才等人还曾生擒英军军官，英军在定海待不下去，次年年初撤往广东。
王锡朋与郑国鸿（均卒于1841年），王锡朋为寿春镇总兵，郑国鸿为处州镇总兵。1841年9月第二次定海之战中，两人与葛云飞分守各处炮台，相继阵亡。史称“定海三总兵”，说的就是葛云飞、王锡朋、郑国鸿三人。清廷下诏在定海收复后为三人建立专祠，即后来的三忠祠；三人的原籍也各建专祠纪念。如今的三忠祠位于定海鸦片战争遗址公园内，1989年成为浙江省文物保护单位。
朱葆三（1848—1926），名佩珍，字葆三，出生于定海县，是清末民初上海最有名的宁波帮企业家之一。他经营银行业、保险业与实业，曾任上海总商会会长、宁波旅沪同乡会会长、定海旅沪同乡会会长。发迹之后，他没有忘记家乡：1912年至1921年间九次救济定海灾民，捐资兴办定海申义小学、定海公学，修缮定海南珍桥，捐资创办定海医院。定海人至今还记得这位从海岛走出去、又回头照看家乡的商人。
三、诗词与名句
普陀山是历代文人必访之地，写普陀的诗数量极多。南宋陆游晚年游普陀，写过一首《海山》，是他的诗稿中唯一明确提及舟山地名的作品：
补落迦山访旧游，庵摩勒果隘中州。
秋涛无际明人眼，更作津亭半日留。
——陆游《海山》
诗中的“补落迦山”就是普陀山，来自梵语“补怛洛迦”的音译；“庵摩勒果”是佛经里提到的圣果。陆游站在津亭边，看秋涛无际，半日不忍离去，写出了普陀山海景的开阔。
南宋词人辛弃疾写过一首《玉楼春》，词牌下有长题，写有人从九江送来一尊石刻观音像，他因此赋词。词的后半阕写到了普陀大士：
普陀大士神通妙，影入石头光了了。
看来持献可无言，长似慈悲颜色好。
——辛弃疾《玉楼春（有自九江以石中作观音像持送者，因以词赋之）》
这首词写的是一尊石刻观音像，不是登普陀山的实录，但“普陀大士”之名在宋代已经深入人心，说明普陀作为观音道场的声名当时已传遍江南。
四、传说与掌故
普陀山成为观音道场，有一个流传千年的说法。相传唐咸通年间，日本僧人慧锷从五台山请得一尊观音像，乘船归国，行至普陀山附近的莲花洋时风浪大作，船只无法前行。慧锷以为是观音不肯东去，便在潮音洞边上岸，建起“不肯去观音院”。这就是普陀佛教开山的起点。这个故事见于多种地方文献与寺志，但带有明显的宗教传说色彩，风浪与神迹的部分只能作为传说来记；可以确定的是，不肯去观音院确实是普陀山最早的寺院，普陀的佛教香火自此绵延千年。
普陀山旧名梅岑山。相传西汉道士梅福曾在此隐居炼丹，山因此得名；又有说法称秦始皇东巡求仙，曾把这里当作海上仙山。这些说法都属于传说，梅福其人见于史书，但他是否到过普陀，并无确证。倒是普陀山上现存的炼丹峰、仙人井等地名，留下了这段道家传说的痕迹。
桃花岛是金庸小说《射雕英雄传》中东海桃花岛、黄药师的居所。不少游客因此专程登岛，岛上也有了相关的景点。但要分清：桃花岛的山海是真实的，黄药师与桃花岛主的故事是小说家的虚构，不宜把小说情节当成地方历史来讲。
五、风物与非遗
普陀山是舟山最具代表性的风物，与山西五台山、四川峨眉山、安徽九华山并称中国四大佛教名山，其中只有普陀山坐落在海上。岛上面积仅十二点五平方公里，普济禅寺、法雨禅寺、慧济禅寺为三大寺，鼎盛时期曾有“三寺八十八庵一百二十八茅蓬，僧众四千”的规模。普陀山全岛与朱家尖、沈家门等地隔海相望，农历二月十九、六月十九、九月十九是观音诞辰、得道、出家之日，香客云集。
朱家尖的大青山与南沙、东沙海滩是舟山著名的海滨风光；东极岛由庙子湖、东福山等岛组成，东福山是中国大陆最东端的有人居住岛屿，看日出是岛上最受推崇的体验；嵊泗列岛的枸杞岛、嵊山岛、花鸟岛则以渔村与海蚀地貌见长，嵊山岛后头湾的无人村被藤蔓覆盖，近年颇受年轻人喜爱。
舟山锣鼓是舟山最有名的民间音乐，旧时出现在红白喜事、庙会庆典与渔民祭海活动中，乐器以十三面锣组成的排锣与五面鼓组成的排鼓为主奏，1957年在莫斯科世界青年联欢节上获得民间音乐比赛奖项，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嵊泗渔民号子是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唱的是出海、拉网、归航的劳作，近年有传承人整理了六十多首旧号子。物产上，舟山的大黄鱼、带鱼、梭子蟹、贻贝最为有名，沈家门夜排档的海鲜，是许多游客对舟山的第一印象。
六、影视与当代
韩寒执导的电影《后会无期》（2014年）先后在上海、四川西昌、内蒙古赤峰与浙江舟山的普陀山、东极岛取景，片中主人公就是生活在东极岛上的年轻人。电影上映后，东极岛的庙子湖、红白灯塔与财伯公石像成了热门打卡点。
纪录片《里斯本丸沉没》（2024年）讲的也是东极岛海域的一段往事：1942年，日军武装运输船“里斯本丸”在东极岛附近海域被美军潜艇击中，船上的一千八百多名盟军战俘危在旦夕，舟山渔民冒着危险划着舢板救起了三百八十四人。导演方励正是在东极岛拍摄《后会无期》时听渔民说起这段往事，才开始了长达八年的调查与拍摄。
今天的舟山，既是渔港，也是港口与旅游城市。跨海大桥把舟山岛与大陆连在了一起，舟山群岛新区、自贸试验区与远洋渔业基地相继落地。千岛还是千岛，渔火也还是渔火，只是出海的船里，除了渔船，又多了货轮与客轮。
参考来源
- 《舟山市志》、舟山市人民政府官网“舟山概况”：建置沿革与1987年设市
- 维基百科“定海区”“舟山市”“三忠祠”“第一次定海之战”“第二次定海之战”条目：翁山县、昌国县、定海县与两次定海之战
- 维基百科“普陀山”条目与《舟山日报》普陀山诗词专版：普陀山沿革、慧锷传说与陆游《海山》
- 古诗词网、诗典古文网：辛弃疾《玉楼春》全文
- 维基百科“葛云飞”“朱葆三”条目：人物生卒与事迹
- 维基百科“后会无期”条目与澎湃新闻《里斯本丸沉没》导演专访：影视取景与沉船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