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日喀则：扎寺金顶，年楚河畔
题图：扎什伦布寺白墙金顶依山而建，经幡横过年楚河畔的青稞田，远处是雪山（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日喀则在西藏自治区中南部，喜马拉雅山北麓，雅鲁藏布江与年楚河交汇的地方。城区海拔三千八百四十米，是西藏第二大城市，也是后藏地区的中心。地级日喀则市面积约十八万平方公里，辖一个区、十七个县，常住人口六十余万，藏族占九成以上。世界最高峰珠穆朗玛峰，就在它所辖的定日县境内。
“日喀则”三个字是藏语的音译。它的旧名是“溪卡桑珠孜”，“桑珠孜”意为“如意成就”，全名大致可解作“如意成就的庄园”，也有人译作“最美的庄园”。年楚河谷地势平坦，土质肥沃，是藏区少有的大片农耕地，青稞长得好，人也聚得住。
这座城成形于十四世纪初。帕竹王朝在此建城，噶玛王朝时它成为都城，桑珠孜宗堡立在城边的山岗上，政教合一的后藏就从这里发号施令。1447年，根敦珠巴在城西的日光山南麓建起扎什伦布寺，此后四百多年，这座寺一直是后藏的宗教与政治中心。十七世纪中叶，蒙古和硕特部固始汗入藏，尊四世班禅罗桑却吉坚赞为师，授“班禅博克多”尊号，把日喀则一带划归其管辖，扎什伦布寺从此成为历代班禅的驻锡地。
日喀则也挨过打。1791年，廓尔喀军队入侵西藏，一度攻占日喀则，劫掠扎什伦布寺，后被藏军与清军联手击退。二十世纪初，英军又从亚东、江孜一路打来，1904年的江孜保卫战就发生在今天的日喀则市境内。
新中国成立后，日喀则的建置几经变化：1959年设专区，1960年设县，1986年撤县设市，同年被列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2014年6月26日，日喀则地区撤销，设立地级日喀则市，原县级日喀则市改为桑珠孜区。同年8月16日，拉萨至日喀则的铁路开通运营，全长二百五十三公里，车程约三小时，两地之间第一次通了火车。
二、人物群像
宗喀巴（1357—1419），法名罗桑札巴，生于今青海湟中一带，藏传佛教格鲁派的创始人。他本人没有在日喀则长期生活，但没有他就没有这座城后来的模样。1409年，他在拉萨创建甘丹寺，格鲁派自此立宗。他的弟子们此后在卫藏各地建寺传法，根敦珠巴便是其中之一。宗喀巴的主要著作《菩提道次第广论》《密宗道次第广论》，至今仍是格鲁派僧人必读的典籍。
根敦珠巴（1391—1474），宗喀巴的弟子，后来被追认为第一世达赖喇嘛。1440年，他应邀到后藏传法，师父喜饶僧格圆寂后，他决意在桑珠孜建一座寺院以为纪念。在当地贵族的资助下，扎什伦布寺于1447年动工，历时十二年方初具规模。这是格鲁派在藏地兴建的第一座大寺。根敦珠巴晚年长住寺中讲经，圆寂后葬于寺内，如今寺中的见即获益殿便是他的灵塔祀殿。
罗桑却吉坚赞（1567—1662），四世班禅。1601年，他出任扎什伦布寺第十六任赤巴（主持），对寺院做了大规模扩建，扎寺的格局多半定型于此时。他是第一位在世时获得“班禅”尊号的人：固始汗入藏后拜他为师，赠“班禅博克多”尊号，并把后藏划归他管辖。他的圆寂之后，五世达赖为其寻访转世灵童，班禅转世系统由此正式确立，扎什伦布寺也从此成为历代班禅的驻锡地。
确吉坚赞（1938—1989），十世班禅额尔德尼。俗名贡布慈丹，1938年2月3日生于青海循化县温都乡一户贫苦藏族农家，1949年8月10日在青海塔尔寺坐床。他是扎什伦布寺的寺主，一生与这座寺、这座城系在一起：主持修建了班禅新宫德庆格桑颇章，晚年为五世至九世班禅合葬灵塔札什南捷主持开光。1989年1月28日，他在日喀则的班禅新宫圆寂，享年五十岁，灵塔就供奉在扎什伦布寺内。
三、诗词与名句
日喀则是藏文化的重镇，但汉文古诗里直接写它的名篇不多。藏区的诗更多活在民歌与道歌里，靠口耳相传。六世达赖仓央嘉措（1683—1706）的诗，就是这样传遍整个藏区的。他的诗原是藏文，汉译本以民国学者曾缄1939年的译本流传最广，其中最有名的一首是曾缄译本第二十四首：
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仓央嘉措原作，汉译：曾缄《六世达赖仓央嘉措情歌》译本
要说明白：这四句是藏文原诗的汉译再创作，不是仓央嘉措本人用汉语写的原诗。藏学家于道泉1930年的白话译本更贴近藏文原意：“若要随彼女的心意，今生与佛法的缘分断绝了；若要往空寂的山岭间去云游，就把她的心愿违背了。”曾缄读了于道泉的译本，嫌它“不文”，改写成七言绝句，才有了“不负如来不负卿”的句子。两个译本摆在一起看，正好能看出一个意思在两种语言里的样子。
这首诗写的是出家与恋情的两难，仓央嘉措本人是六世达赖，一生夹在活佛身份与凡人情感之间。诗里的“如来”与“卿”，在后藏的寺院与市集里传唱了几百年，日喀则的僧人与百姓也一样熟悉。
四、传说与掌故
**传说：莲花生的预言。**相传八世纪时，印度高僧莲花生路经此处，见山川形胜，便停留下来修行讲经，并预言这里将会成为仅次于拉萨的城市。这个说法年代久远，已无法考证，只能当作传说来听。有意思的是，预言倒应了大半：日喀则后来果然成了西藏第二大城市。
民间说法：“最美的庄园”。“日喀则”一名，藏语原意有“土质肥沃的庄园”与“最美的庄园”两种译法，民间多取后一种。年楚河谷的青稞田一望无际，秋天金黄一片，站在宗堡山上望下去，河谷、田野、寺院尽收眼底，这句“最美的庄园”也就传开了。两种译法并存，本文简史部分取“如意成就的庄园”这一较贴近藏语原意的解法，这里并记一说。
**民间说法：晒佛的福佑。**扎什伦布寺每年藏历四月十六至十八晒佛，在晒佛台上展开迦叶佛、释迦牟尼佛、弥勒佛的巨型唐卡。民间说法是，瞻礼晒佛可以积福得佑，因此每到这几天，朝拜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把晒佛台前的广场挤得满满当当。晒佛本身是寺院的仪轨，“看一眼得福佑”则是百姓口耳相传的说法。
五、风物与非遗
日喀则最值得看的还是扎什伦布寺。它坐落在城西日光山南麓，始建于1447年，占地二十三万多平方米，与拉萨三大寺、青海塔尔寺、甘肃拉卜楞寺并称格鲁派六大寺。1961年，它被列入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寺里最打眼的是强巴佛殿：大殿建于1914年，由九世班禅却吉尼玛主持修建，殿内强巴大佛（即弥勒佛）高二十六点二米，连同三点八米的莲花座，是世界上最高的铜铸佛像之一，铸造时动用了一百一十多名工匠，历时四年。
城边的桑珠孜宗堡是后藏旧时的政治中心，城堡立在山岗上，俯瞰全城。桑珠孜区甲措雄乡的夏鲁寺建于元代，也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以汉藏合璧的建筑与壁画闻名。城外不远是年楚河，河谷里青稞连片，日喀则自古就是西藏的粮仓之一。
非遗方面，扎什伦布寺传承的羌姆（宗教舞蹈，俗称跳神）于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每年藏历八月的“西莫青波”节上表演；彩砂坛城绘制同样列入国家级名录，僧人用彩色细砂依密续之法绘出坛城，费时数日，绘成后即扫去，寓意无常。此外，日喀则市拉孜县的扎念琴制作技艺也是国家级非遗项目，扎念琴是藏族弹拨乐器，琴身雕花彩绘，一把好琴能用几十年。
藏历七月的望果节是日喀则农区的大节。望果意为“绕田”，丰收之前，村民们穿上节日盛装，绕着青稞田转圈，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转罢了还要赛马、唱歌、跳舞。节日的日期各村略有不同，但绕田祈福的意思是一样的。
青稞是主角：糌粑、青稞酒、青稞面，都是藏家日常。萨迦县的藏香以柏树枝为原料，香气沉稳，是当地有名的物产。
六、影视与当代
以日喀则为背景的电影，最有名的是冯小宁导演的**《红河谷》（1996年）**，宁静、邵兵主演。影片反映的是1904年英军入侵西藏时江孜军民抗英的事，江孜如今正是日喀则市江孜县。片中有一场雪崩戏，是剧组在江孜与浪卡子交界处的卡若拉冰川实地拍摄的，那道被炸开的缺口据说至今仍在。除此之外，未见以日喀则市区为主要取景地的其他广为人知的影视作品，这里如实写明，不另编造。
当代的日喀则，变化最直观的是交通。2014年拉日铁路通车后，从拉萨坐火车三小时就能到日喀则，青稞、牦牛肉、藏毯这些本地物产也顺着铁路走出去。援藏工作开展多年，上海对口支援日喀则的五个县，拉孜的扎念琴、江孜的羊绒氆氇、萨迦的藏香都借着展销会走出高原。游客来日喀则，多半是冲着扎什伦布寺和珠峰来的：先在城里看扎寺、转宗堡，再往南去定日看珠峰。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扎什伦布寺”条目：建寺年代、班禅驻锡、羌姆与彩砂坛城非遗、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 维基百科“桑珠孜区”条目：莲花生传说、建城与撤地设市沿革、海拔与地理。
- 维基百科“日喀则市”条目：面积、人口、2014年撤地设市。
- 维基百科“仓央嘉措诗歌”条目：曾缄译本第二十四首原文与于道泉译本对照。
- 维基百科“第十世班禅额尔德尼”条目：确吉坚赞生卒、坐床与圆寂经过。
- 维基百科“宗喀巴”条目：生卒年、格鲁派创立、《菩提道次第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