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拉萨：红山白宫，日光之城
题图：红山上的布达拉宫，八廓老城与远山雪线（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拉萨在西藏中南部，拉萨河谷地，城区海拔约三千六百五十米，拉萨河穿城而过，在南郊汇入雅鲁藏布江。这里一年晴天多，阳光烈，当地人叫它"日光城"。城东的曲贡村遗址证明，四千多年前这里已有定居点。
拉萨一名藏语作"lha sa"，意为"神圣之地"；更早时叫"惹萨"，“惹"为山羊，“萨"为土，唐代史籍译作"逻些”，大昭寺建成后"拉萨"一名逐渐取代"惹萨”。
七世纪初，吐蕃第三十三任赞普松赞干布统一青藏高原各部，建立吐蕃王国。约633年，他把都城从山南雅隆河谷迁到拉萨，在红山修建宫堡，疏浚河道，兴建寺院，拉萨的城市雏形由此奠定。唐贞观十五年（641年），唐朝宗室女文成公主入藏，带来释迦牟尼佛像与经书、历法、医药、农具。同一时期，大昭寺在城中兴建起来，松赞干布还为另一位王妃尺尊公主修建了小昭寺。拉萨从此既是王都，也是藏传佛教的圣地。
吐蕃王朝九世纪崩溃之后，拉萨沉寂了数百年。十七世纪中叶，五世达赖喇嘛阿旺·罗桑嘉措在蒙古固始汗的支持下建立甘丹颇章政权，拉萨再度成为西藏的政治中心。1645年，五世达赖在红山旧址上重建布达拉宫，白宫1648年建成，他从哲蚌寺移居宫中；红宫由摄政桑结嘉措主持续建，1693年落成。
近现代，拉萨的建制几经变化。1951年西藏和平解放。1960年1月，拉萨市正式设立。1965年9月，西藏自治区成立，拉萨成为首府。1982年，拉萨被列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2006年7月1日，青藏铁路格尔木至拉萨段通车，拉萨第一次通了火车。如今的拉萨是全区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
二、人物群像
松赞干布（？—650年）：吐蕃王朝第三十三任赞普，吐蕃帝国的建立者，在位约629年至650年。他的生年诸说不一，一说生于617年。他平定内乱，降服羊同，统一青藏高原。约633年迁都逻些，修宫堡、建寺院、定法律、立官制，创制藏文，引进唐朝与天竺的历法、医药与工艺。641年迎娶文成公主。
文成公主（？—约680年）：唐朝宗室女，641年由江夏王李道宗护送入藏，嫁给松赞干布。她带来的嫁妆里有释迦牟尼佛像、佛经三百六十卷，以及历法、医药、天文、农具与种子。相传她参与主持修建了大昭寺与小昭寺，并把唐朝的营造、纺织、耕作技术带到高原。卒年无确切记载，一说约680年，敦煌文书记载683年冬人们祭祀她。她是唐蕃和亲的象征。
阿旺·罗桑嘉措（1617—1682年）：藏传佛教格鲁派第五世达赖喇嘛，世称"伟大的五世"。生于山南琼结，幼年被认定为四世达赖转世，在哲蚌寺长大。1642年，在蒙古固始汗的武力支持下，他取得全藏政权，建立甘丹颇章政权，确立了达赖喇嘛政教合一的统治。1645年，他下令在红山重建布达拉宫，1648年白宫落成，他移居宫中。1652年应邀赴京，次年受顺治帝册封。1682年圆寂于布达拉宫，摄政桑结嘉措秘不发丧十五年，直至宫殿竣工才公布。
仓央嘉措（1683—1706年）：藏传佛教格鲁派第六世达赖喇嘛，门巴族人，生于藏南门隅。1697年，他在布达拉宫举行坐床典礼，拜五世班禅为师。他生性浪漫，常微服夜出，流连拉萨酒肆街巷，写下大量情歌。他的诗用藏文写成，通俗明朗，在藏族民间传唱不衰。1705年，摄政桑结嘉措被拉藏汗杀害；1706年，仓央嘉措被废黜，解往北京途中圆寂于青海湖滨，年仅二十三岁。其弟子所写"秘传"另称他隐修至1746年，此说无确证，本文按1706年圆寂为准。
扎西达娃（1959年2月—）：藏族作家，四川巴塘人，1974年毕业于拉萨中学，此后长期在拉萨生活与工作。他早年做过藏剧团舞台美术，1979年发表处女作，1985年调入西藏作家协会专业创作。他的小说把神话传说与现实生活织在一起，代表作《西藏，系在皮绳扣上的魂》获第八届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后改编成电影《皮绳上的魂》。他用汉语写作，是当代西藏文学最具代表性的作家之一。
三、诗词与名句
拉萨的诗词，最动人的一页属于仓央嘉措。他的情歌原为藏文，1930年于道泉发表汉英双译《仓央嘉措情歌》，1939年曾缄又译出《六世达赖情歌六十六首》。下面两首出自于道泉译本：
从那东方山顶，升起皎洁月亮， 未嫁少女的面容，时时浮现我心上。
去年种的青苗，今年已成秸束， 少年忽然衰老，身比南弓还弯。
这两首诗一写相思，一写光阴，都是仓央嘉措情歌里流传最广的篇章。他的诗没有高头讲章，用的是月亮、青稞、弓箭这些高原上随手可得的物象，写出来的却是人人能懂的心事。
网传甚广的"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一联，常被当作仓央嘉措的诗，但原作出处存疑，未见于于道泉、曾缄等早期译本，按本系列"拿不准宁可不用"的铁律不收入正文，只作说明。
四、传说与掌故
关于拉萨城名，民间流传最广的是山羊负土的故事：相传修建大昭寺时，寺址原是一片湖，工匠填湖筑基缓慢，成千上万只山羊驮土石来回奔走，终于把湖填平。藏语"羊"叫"惹"，“土"叫"萨”，这座城便叫"惹萨"，后改作"拉萨"。此说无当时文书可证，按传说处理。
还有一则关于仓央嘉措的掌故：相传他夜里化名"宕桑旺波"溜出布达拉宫，到八廓街酒肆喝酒会情人，黎明前赶回宫中。八廓街"玛吉阿米"餐馆相传就是他与情人相会处。此说无史料佐证，餐馆之名也是后人所起，听听就好。
五、风物与非遗
布达拉宫是拉萨第一地标。它在玛布日山（红山）之巅，依山而建，主楼十三层，红宫与白宫上下相叠。1994年，布达拉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大昭寺与罗布林卡分别在2000年、2001年作为扩展项目列入，合称"拉萨布达拉宫历史建筑群"。大昭寺在八廓街中心，供奉文成公主带来的释迦牟尼十二岁等身像，是藏传佛教徒最神圣的朝圣地；寺外的八廓街是转经道，朝圣者顺时针绕寺而行。罗布林卡在城西，是七世达赖始建于十八世纪中叶的夏宫。哲蚌寺与色拉寺在城郊，色拉寺午后的辩经已是拉萨一景。
非遗方面，藏戏在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2009年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藏戏起源于八世纪的白面具跳神仪式，十四世纪唐东杰布被奉为祖师，拉萨的觉木隆藏戏最负盛名。雪顿节也在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名录，原是藏历六月底七月初的宗教节日，如今以藏戏演出与晒佛仪式最为人熟知。《格萨尔》史诗同样在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名录，2009年列入人类非遗名录。此外，拉萨风筝、拉萨甲米水磨坊制作技艺也列入了国家级名录。
吃食上，拉萨的味道离不开糌粑与酥油茶。糌粑是青稞炒熟磨成的粉，拌上酥油茶捏成团，是藏族人一日三餐的主食。甜茶馆是拉萨人社交的地方，一壶甜茶几块钱，坐一下午。唐卡、藏毯、藏香是拉萨有名的手工艺。
六、影视与当代
以拉萨为背景的电影里，最值得一提的是张杨的《冈仁波齐》。影片2015年在多伦多电影节首映，2017年在内地公映，讲十一个藏族村民从芒康出发，沿318国道一路磕长头去拉萨朝圣，抵达后在布达拉宫前磕头，又在拉萨打工攒钱继续上路。影片全用藏族素人出演，拉萨街巷与布达拉宫实景入镜。
冯小宁的《红河谷》（1996年拍摄、1997年上映）以西藏为背景，讲1904年江孜抗英的故事，获华表奖、金鸡奖与百花奖。张杨的另一部作品《皮绳上的魂》2016年上映，改编自扎西达娃的小说《西藏，系在皮绳扣上的魂》，同样以藏地为背景。此外，好莱坞电影《西藏七年》（1997年，布拉德·皮特主演）以拉萨为故事背景，但并未在拉萨实拍，这里如实说明，不作混淆。
当代的拉萨，变化最大的是交通。2006年青藏铁路通车之前，进藏主要靠川藏、青藏两条公路；如今火车、飞机、公路都通了，拉萨站有发往北京、上海、广州、成都等地的列车。拉萨河对岸的柳梧新区高楼林立，老城的八廓街却还保持着转经的人流与酥油灯的火光。新与旧在这座城里并行不悖，这正是拉萨的样子。
参考来源
- 维基百科"拉萨市"“拉萨历史"条目。
- 维基百科"松赞干布"“第五世达赖喇嘛"条目。
- 政大中文学报第37期，曾缄〈布达拉宫辞〉创作始末及其对仓央嘉措之人物形塑（2022年）。
- 于道泉译《仓央嘉措情歌》（1930年汉英对照本，本文所引两首出处）。
- 维基百科"藏戏"“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条目。
- 维基百科"冈仁波齐"“红河谷（中国电影）““青藏铁路"条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