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三门峡:砥柱中流,虢国故地

三门峡黄河插画 题图:黄河三门峡大坝与砥柱风光(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三门峡在河南最西边,黄河从这里拐弯,豫、晋、陕三省在此交界。城因水得名,也因水立市,是一座很年轻的城市,脚下的土地却很老。

黄河出晋陕峡谷,到三门峡一带被中条山、崤山夹住,河道收窄,水流湍急。河中有两座石岛,把河面劈成三股,便是人门、神门、鬼门三道门峡,“三门峡"由此得名。河心还有一块巨石兀立,叫砥柱,任凭河水冲刷,始终不倒。

这片土地早在新石器时代就有人居住。渑池仰韶村的彩陶,把中华文明的源头之一留在了这里。西周初年,周文王的弟弟受封为虢国君主,虢国后来东迁,都城上阳就建在今天三门峡市西南的李家窑一带。虢国灭亡后,这里先后属晋、属秦,秦置陕县。隋代设陕州,北宋时属永兴军路,明洪武元年(1368年)废陕县入陕州,“陕州"之名此后沿用数百年。

三门峡真正成市,是新中国成立以后的事。1957年4月,黄河上第一座大型水利枢纽——三门峡水利枢纽工程动工,1960年9月首次蓄水,1961年4月大坝主体基本竣工。为配合工程建设,1957年3月,国务院批准从陕县析出会兴等七个乡,设立三门峡市,由河南省直辖。1962年它改归洛阳专区管辖,1986年1月18日升为地级市,渑池、陕县、灵宝、卢氏四县划归其下。2015年2月,陕县撤销,设立陕州区,“陕州"之名以区名的方式留了下来。

古老的虢国、陕州与年轻的三门峡市,叠在同一片黄河滩上。

二、人物群像

虢季子白(活动于约公元前9世纪末至前8世纪,生卒年不详)

虢国的君主,活跃于周宣王时期。公元前816年,猃狁进犯西周,虢季子白率军在洛水北岸将其击败,斩首五百,俘获五十人。班师献俘之后,周宣王在太庙为他举行庆典,赏赐马匹、弓箭与斧钺,这段战功铸在《虢季子白盘》的铭文里,青铜盘今天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1956年以来,三门峡上村岭发掘出规模宏大的虢国墓地,两座国君墓与大量青铜器、玉器出土,让这个只在史书里留下几行字的诸侯国重新有了实物面貌。

老子(约公元前571年—约公元前471年,传统说法,生卒年有争议)

道家学派的创始人,姓李名耳,又名老聃。据《史记》记载,老子见周室衰微,辞官西行,走到函谷关时,应关令尹喜的请求,写下五千言的《道德经》。函谷关故址就在今天灵宝市函谷关镇。老子是否确有其人、著书的经过如何,历代学者多有争论,但"紫气东来、老子出关"的故事,已经和这座关隘长在了一起。函谷关也被道家视为圣地。

李白(701—762)

唐代诗人。744年,李白被赐金放还,离开长安,送别道友元丹丘赴华山仙游,写下《西岳云台歌送丹丘子》,开篇便是黄河:“西岳峥嵘何壮哉!黄河如丝天际来。“华山与黄河之间,正是陕州、函谷关一带的地貌。李白一生多次往来于长安与洛阳之间,崤函古道是必经之路,黄河的险峻与壮阔反复出现在他的诗里。

白居易(772—846)

唐代诗人。白居易与陕州的缘分,写在一首送别诗的题目里——《别陕州王司马》。他途经陕州,与当地的王司马话别,写下"笙歌惆怅欲为别,风景阑珊初过春。争得遣君诗不苦,黄河岸上白头人。“诗里的黄河岸、白头人,把一次普通的送别写得格外苍凉。这首诗是他与这座城留下的直接文字记录。

安特生(1874—1960)

瑞典地质学家、考古学家,中文名安特生。1921年10月,他与中国学者袁复礼(1893—1987)等人来到渑池仰韶村,进行为期36天的正式考古发掘,开挖17处发掘点,出土大批彩陶、石器、骨器。由此发现的史前文化以遗址所在地命名为"仰韶文化”,这是中国命名的第一个考古学文化,也标志着中国现代考古学的发端。袁复礼绘制的仰韶村遗址地形图,是中国考古学史上最早的一幅田野考古图。今天,仰韶村建有国家考古遗址公园与仰韶文化博物馆。

三、诗词与名句

白居易的《别陕州王司马》,是写陕州最直接的一首诗:

笙歌惆怅欲为别,风景阑珊初过春。 争得遣君诗不苦,黄河岸上白头人。

——唐·白居易《别陕州王司马》

笙歌声里话别,春天刚刚过去,诗人反问:怎么能让你的诗不苦呢——黄河岸边,站着的都是白头人。短短四句,把陕州的黄河、送别的惆怅与人生的苍凉写在了一起。

李白写黄河与华山的名句,出自送别诗《西岳云台歌送丹丘子》:

西岳峥嵘何壮哉!黄河如丝天际来。

——唐·李白《西岳云台歌送丹丘子》(744年作)

这两句写的是华山一带,黄河如丝的意象,正是黄河在豫西峡谷中奔流的模样。

四、传说与掌故

大禹开三门(传说)。 相传大禹治水来到这里,见黄河被大山挡住,水流不畅,便挥斧劈山,凿开人门、神门、鬼门三道峡口,让河水东流而去。河心的砥柱,相传是大禹用来镇住水势的神石,任凭洪水冲刷,始终中流不动。“砥柱中流"后来成了形容坚定不移的成语。这个故事是后世民间口耳相传的说法。

紫气东来(传说)。 相传函谷关关令尹喜善观天象,一日见东方紫气升腾,知有圣人将至,便沐浴更衣,在关前等候。不久,一位白发老者骑青牛徐徐而来,正是老子。尹喜请他著书,老子于是留下五千言《道德经》后出关西去。这个故事出自《史记·老子韩非列传》的记载,后世演绎成"紫气东来"的典故,今天仍是函谷关最常讲的故事。

唇亡齿寒(典故)。 公元前655年,晋国想借道虞国去攻打虢国。虢国大夫宫之奇劝谏虞公说,虢国是虞国的屏障,“唇亡齿寒”,虢国灭亡,虞国也保不住。虞公不听,收下晋国的宝玉良马,借出道路。晋国灭虢之后回师,顺手灭了虞国。这个故事见于《左传·僖公五年》,“唇亡齿寒"从此成了汉语里常用的成语。

鸡鸣狗盗(典故)。 战国时齐国孟尝君出使秦国被扣,靠门客装狗偷出狐白裘、装鸡叫开城门,才逃出函谷关。这个故事也见于《史记》,函谷关"鸡鸣而开"的规矩,由此家喻户晓。

五、风物与非遗

三门峡的风物,一半在地上,一半在地下。地上的,是黄河与天鹅;地下的,是地坑院与虢国墓。

陕州地坑院是豫西黄土高原特有的民居:先在平地上向下挖出深坑,再在四壁开凿窑洞,形如地下四合院,冬暖夏凉。2011年,“地坑院营造技艺"列入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13年,陕州地坑院被公布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17年,陕州地坑院获评国家4A级景区。

剪纸是三门峡最有名的民间手艺。灵宝剪纸与卢氏剪纸同属豫西剪纸,题材多为花鸟鱼虫、戏曲人物,用于春节、婚庆等场合,2008年一同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流传于灵宝的"老子传说”,也已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每年10月中旬到次年3月,上万只从蒙古国与西伯利亚飞来的大天鹅,到三门峡天鹅湖国家城市湿地公园越冬。湿地公园2007年获批国家城市湿地公园,2010年获评国家4A级景区,三门峡也因此有了"天鹅之城"的别称。冬天清晨,雾气笼罩湖面,白天鹅浮在水上,是三门峡最常见的画面。

函谷关、仰韶文化博物馆、虢国博物馆与灵宝苹果,也是三门峡风物的一部分。

六、影视与当代

截至目前,尚未见广为人知的、在三门峡取景并已公映的影视作品记录。2026年10月,电影《孤军北上》剧组曾到卢氏县双龙湾、官坡等地开展红色寻访采风,追寻红二十五军长征过境卢氏的足迹,但这是一次采风活动,影片本身尚未上映,不能算作取景记录。

当代的三门峡,更多以文博与生态的面貌出现。仰韶村遗址公园讲述中国现代考古学从这里开始的故事,虢国博物馆陈列着上村岭出土的青铜器与玉器,陕州地坑院与天鹅湖湿地公园一年四季接待游客。

参考来源

  1. 维基百科"三门峡市"条目:建置沿革(1957年设市、1986年升地级市、2015年设陕州区)。
  2. 维基百科"三门峡水利枢纽"条目:1957年4月动工、1960年9月蓄水、1961年4月基本建成。
  3. 人民日报海外版《考古百年路》(2021年10月25日):1921年仰韶村发掘经过与仰韶文化命名。
  4. 维基百科"西虢国"“函谷关"“地坑院营造技艺"条目:虢国东迁与虢季子白、函谷关与老子传说、地坑院2011年列入国家级非遗名录。
  5. 维基百科"三门峡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列表”:灵宝剪纸、卢氏剪纸2008年列入国家级名录。
  6. 澎湃新闻《电影《孤军北上》剧组走进豫西卢氏》(2026年10月27日):剧组卢氏采风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