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南阳:卧龙躬耕地,帝乡南都城
题图:卧龙岗上松柏苍苍,茅庐与武侯祠掩映山间,白河在远处蜿蜒(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南阳在河南西南部,伏牛山以南,汉水以北。地名来得直白,《释名》说它"在中国之南,而地阳也",秦昭王二十八年,即公元前272年,秦置南阳郡,治所在宛县,“宛"从此成了南阳的简称。有文字记录以来,“南阳"这个名字已经用了两千七百多年,中间没有改过。
这地方早早就热闹起来。战国时南阳是著名的冶铁中心,秦朝把它列为三十六郡之一。西汉时南阳是全国六大都会之一,商贾云集。东汉立国之后,南阳更有了"南都帝乡"的名号——光武帝刘秀在这里起家发迹,建都洛阳后,南阳便被尊为南都。李白后来写南阳,“南都信佳丽,武阙横西关”,说的就是这份帝乡气象。
南阳的地形像一只开口朝东的簸箕,南、西、北三面环山,东面敞向南阳盆地,白河穿城而过。这样的地势既挡住了寒风,又留住了水土,历来是兵家与商贾都看重的地方。汉代以后,南阳的地位几经起落:唐宋时农业与工商业兴旺;南宋与金对峙时,这里一度成为前线,几度易手;明代唐王就藩南阳,城里至今留有王府山。朝代换了一茬又一茬,南阳始终是豫西南的中心。
今天的南阳,下辖两区十县,卧龙区与宛城区是老城所在。白河依旧从城边流过,卧龙岗依旧在城西的岗地上。两千多年过去,城还是那座城,名字还是那个名字。
二、人物群像
诸葛亮(181—234),字孔明,琅琊阳都(今山东沂南)人。少年时父母双亡,随叔父避难荆州,后来在南阳躬耕陇亩,一住就是十年。陈寿《三国志·诸葛亮传》写他"躬耕于南阳”,建安十二年(207年),刘备三顾茅庐,请他出山,从此三分天下的格局在他手中展开。诸葛亮躬耕的具体地点,后世南阳、襄阳各有说法,南阳的卧龙岗、襄阳的古隆中都建有纪念他的祠堂;本文从《三国志》“躬耕于南阳"的记载,讲南阳卧龙岗这一支。诸葛亮死后,南阳人为他在卧龙岗立祠,祠里的《出师表》石刻,相传为岳飞北上抗金途经南阳时手书。一副对联写他的一生再贴切不过:“心在朝廷,原无论先主后主;名高天下,何必辨襄阳南阳。”
张衡(78—139),字平子,南阳郡西鄂县(今南阳市南召县一带)人。东汉著名的天文学家、发明家、文学家。他两次出任太史令,前后掌领太史令达十四年。公元132年,他发明了候风地动仪,是世界上最早的地动仪;他还制作了以水力推动的浑天仪,测算天象。张衡也是大文学家,《二京赋》写尽了西汉长安与东汉洛阳的繁华。他少年时在南阳郡太守手下做过主簿,后来辞官读书,仕途几起几落,公元139年病逝于洛阳,享年六十一岁。南阳人至今以他为荣,他的故事从课本一直讲到街头的雕塑。
张仲景(约150—219),名机,字仲景,南阳郡涅阳县(今邓州市一带)人,东汉末年医学家。东汉末年战乱频仍,疫病流行,张仲景在《伤寒杂病论》的自序里写,建安年间他的家族在不到十年里病死过半。正是这样的乱世,逼他写出了《伤寒杂病论》,这部书后来被整理为《伤寒论》与《金匮要略》,成为中医史上第一部理、法、方、药具备的经典,辨证论治的体系由此奠基。张仲景年轻时做过长沙太守,晚年弃官归乡行医,后世尊他为"医圣”,南阳城东关的医圣祠就是为纪念他而建。张仲景在《后汉书》中没有列传,最早提到他的是西晋皇甫谧的著作,这也说明他的名声起初并不靠官位,而是靠那部医书。
邓禹(2—58),字仲华,南阳郡新野县人,东汉开国功臣,云台二十八将之首。邓禹年轻时在长安求学,与刘秀相识,两人常在夜里谈论天下大事。刘秀在河北起兵后,邓禹千里赶来投奔,被任命为大司徒,带兵平定河东、关中。刘秀称帝后,邓禹功居第一,封高密侯。邓禹为人谨慎低调,晚年辞去大司徒,专心教子读书,公元58年病逝,享年五十七岁。南阳新野至今还留有邓禹的传说,乡人说他少年时读书的地方就在城边的邓氏故里。
三、诗词与名句
李白一生多次经过南阳,开元二十八年(740年)春天,他奉诏从安陆赴长安,途经南阳,写下《南都行》。这首诗把南阳写得热气腾腾:
南都信佳丽,武阙横西关。 白水真人居,万商罗鄽闤。 高楼对紫陌,甲第连青山。 此地多英豪,邈然不可攀。 陶朱与五羖,名播天壤间。 ——李白《南都行》(节选)
“陶朱"指范蠡,“五羖"指百里奚,都是与南阳有关的历史人物。诗的结尾李白以诸葛亮自况:“走马红阳城,呼鹰白河湾。谁识卧龙客,长吟愁鬓斑。“一个"谁识卧龙客”,把他对知音的渴望写尽了。
刘禹锡的《陋室铭》里也有南阳一句:
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 ——刘禹锡《陋室铭》
一间简陋的草庐,因为住过诸葛亮,就成了千古名胜。刘禹锡借这一句说:房子不在华丽,住的人有德行就够了。
杜甫的《咏怀古迹五首·其五》咏的是夔州的诸葛庙,但头两句早已成了咏诸葛亮的千古名句:
诸葛大名垂宇宙,宗臣遗像肃清高。 ——杜甫《咏怀古迹五首·其五》
“宗臣"指诸葛亮这样的社稷之臣。杜甫写这首诗时,诸葛亮已去世五百多年,他的名声却没有半点减损。
四、传说与掌故
**三顾茅庐。**刘备三顾诸葛亮于卧龙岗茅庐的故事,出自陈寿《三国志·诸葛亮传》的记载,是史实。民间传说则把这段往事讲得更加生动:刘备第一次去,诸葛亮外出游学;第二次去,诸葛亮又不在,只留下一首《梁父吟》;第三次去,正赶上诸葛亮午睡,刘备在门外等了许久。这些细节多为后世小说、戏曲的演绎,不必当作信史,但"三顾茅庐"四个字从此成了求贤若渴的代名词,南阳人讲起来,语气里总带着几分自豪。
**张仲景与饺子。**民间传说,张仲景晚年回到南阳,见乡亲们在寒冬里冻伤了耳朵,便在冬至那天支起大锅,用羊肉、辣椒和祛寒药材做馅,包成耳朵形状的面食,分给百姓吃,治好了冻耳。这就是饺子的来历,饺子最初的名字就叫"娇耳”。这个说法不见于正史,是民间为纪念医圣编出的故事,但它流传极广,每年冬至,南阳人家家吃饺子,都要念叨一句"医圣的娇耳”。
**范蠡与陶朱公。**相传范蠡帮助越王勾践灭吴之后,功成身退,隐姓埋名经商,号"陶朱公”,成了商人的祖师爷。南阳民间也流传着范蠡在这一带活动的说法,李白《南都行》里"陶朱与五羖,名播天壤间"一句,正是把范蠡当作南阳英豪来写的。范蠡的行踪史料记载不详,这里的说法当作传说听就好。
五、风物与非遗
卧龙岗武侯祠在城西的岗地上,是为纪念诸葛亮而建的祠堂,现存建筑多为明清时期所建。祠里保存着岳飞手书的《前后出师表》石刻,还有历代文人留下的碑刻。每年诸葛亮的诞辰与忌日,都有不少人来祠里祭拜。
医圣祠在城东关,是纪念张仲景的祠堂,与张仲景墓在一起,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祠内有张仲景的塑像与历代医家题写的匾额,仲景文化节期间,这里是南阳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南阳汉画馆收藏着大量的汉画像石刻,是我国规模较大的汉画像石专题博物馆。汉画像石是汉代人刻在墓室、祠堂石头上的画,内容有宴饮、出行、神话、生产,线条简练,是研究汉代社会生活的实物资料。南阳一带出土的汉画像石数量多、题材全,汉画馆因此成了了解汉文化绕不开的地方。
独山玉产于城东北的独山,是中国四大名玉之一,色泽鲜艳,质地细腻。南阳的玉雕历史悠久,镇平县的石佛寺是全国规模最大的玉雕加工集散地之一。2008年,“镇平玉雕"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如今的镇平玉雕既做传统的摆件,也做现代的首饰,玉器市场里从早到晚都是人。
南阳还是中国最大的月季繁育基地,月季在1995年被定为南阳市花。城里的月季园一年四季都有花开,南阳人把月季叫作"月月红”。丹江口水库在南阳的淅川县,南水北调中线工程的渠首就在淅川,库区的水一路北上,送往京津。南阳人说起这件事,语气平平,好像那只是一件分内的事。
六、影视与当代
以张仲景为主角的电视剧《医圣》,2013年6月开机,同年9月杀青,2022年3月3日在河南卫视首播,讲述了张仲景悬壶济世、写成《伤寒杂病论》的故事。这是近年以南阳历史人物为题材最有代表性的影视作品。
除此之外,暂无其他广为人知、以南阳实地为主要取景地的影视作品记录。三国题材的影视剧虽然常以诸葛亮为主角,但取景地多在别处。南阳的影视缘分,更多还停留在故事的源头上:卧龙岗的茅庐、医圣祠的药香、白河边的风,都是现成的布景,只等有人来拍。
今天的南阳,一面守着卧龙岗、医圣祠这些老地方,一面做着月季、玉雕、中药这些新文章。城还是那座城,名字还是那个名字,只是城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诸葛亮的茅庐早已不在,卧龙岗上的松柏却一年比一年高。
参考来源
- 《三国志·诸葛亮传》,陈寿著,中华书局点校本
- 《后汉书·张衡传》《后汉书·邓禹传》,范晔著,中华书局点校本
- 维基百科"南阳市"“张衡"“张仲景"“诸葛亮"条目
- 李白《南都行》《南阳送客》,杜甫《咏怀古迹五首·其五》,刘禹锡《陋室铭》
- 新浪财经《玉雕焕新打造产业集群》(2026年11月15日,镇平玉雕列入国家级非遗名录)
- 维基百科"医圣(电视剧)“条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