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上海：一江一河，一座不夜城
题图：黄昏的外滩与对岸陆家嘴（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上海的名字，来自一条小河。吴淞江下游南岸原有两条支流，一称上海浦，一称下海浦，镇子建在上海浦边，便叫上海镇。简称「沪」，源于晋代一带的捕鱼工具「扈」与入海口「渎」的合称「扈渎」，后写作「沪渎」；别称「申」，则与战国时楚国春申君黄歇的封邑有关。这两个简称，一个讲生计，一个讲封疆，恰好点出了上海的底色：水边的市集，江海的门户。
上海的行政建置并不算早。唐天宝十年（751 年），境内设华亭县，这是今天上海地区最早的县级建置。北宋时上海由村落升为市镇，元至元二十九年（1292 年）正式设上海县，隶松江府，此后六百多年，上海一直是个县。明嘉靖三十二年（1553 年），为防御倭寇侵扰，上海筑起城墙，县城的轮廓自此定型。清康熙二十三年（1684 年）开海禁，雍正十年（1732 年）江海关由松江移驻上海，上海逐渐成为长江下游最重要的贸易口岸，但行政级别仍只是一个县。
转折发生在近代。第一次鸦片战争后，1842 年《南京条约》将上海列为五口通商口岸之一，1843 年正式开埠，英、法、美等国相继在城外设立租界。租界带来了银行、工厂、报馆与剧场，也带来了屈辱与抗争：小刀会起义、五卅运动、淞沪会战，都发生在这片土地上。1927 年，上海脱离江苏，设立特别市，成为直辖于中央政府的城市。1949 年 5 月上海解放，1990 年浦东开发开放，浦西的老城与浦东的新区隔江相望，一座县城长成了中国最大的经济中心城市。
地理上，上海位于长江入海口、东海之滨，境内水网密布，黄浦江纵贯南北，吴淞江（今苏州河）横贯东西，「一江一河」至今仍是这座城市的空间骨架。外滩在西，陆家嘴在东，一条江，隔开了旧上海与新上海，也连起了它们。
二、人物群像
黄道婆（约 1245—约 1330），松江府华亭县乌泥泾（今徐汇区华泾镇）人，宋末元初的棉纺织技术革新者。关于她的生平，正史无载，最早见于元末明初王逢《梧溪集》与陶宗仪《辍耕录》的记载，细节多有抵牾，课本沿用的说法是：她少年时被卖为童养媳，不堪虐待，乘海船逃至海南崖州，向当地黎族百姓学得纺织技术，元贞年间（1295—1296 年）携工具返回乌泥泾，改进轧花、弹花、纺纱、织布的一整套工具，织出闻名天下的「乌泥泾被」。她的事迹半史半传，但松江棉布由此行销全国，却是确凿的历史后果，上海人至今尊她为「棉神」。
徐光启（1562—1633），南直隶松江府上海县人，明末科学家、政治家。他与利玛窦合作翻译《几何原本》前六卷，译定的「点」「线」「面」「平行」「三角形」等术语沿用至今；晚年编纂《农政全书》，系统总结中国古代农学。徐光启生于上海县太卿坊，官至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徐家汇的地名便源于他的家族产业与后人聚居，徐汇区的徐光启墓至今犹存。他是上海历史上第一位走向世界学术舞台的人物。
鲁迅（1881—1936），原名周树人，浙江绍兴人，但生命的最后十年属于上海。1927 年 10 月，他携许广平抵沪，先后住景云里、拉摩斯公寓、大陆新村，在虹口一带写下大量杂文，编刊左翼文学，主持中国左翼作家联盟的工作。1936 年 10 月 19 日，他病逝于大陆新村 9 号寓所。鲁迅不是上海出生的人，却是上海文化史上绕不开的名字：内山书店、多伦路、鲁迅公园与鲁迅纪念馆，至今仍是这座城市的文化地标。
宋庆龄（1893—1981），生于上海，孙中山夫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名誉主席。她出生于上海公共租界，少年时就读于上海中西女塾，1949 年春迁居淮海中路 1843 号寓所，此后三十多年，这里成为她从事国务活动的重要场所。1981 年她在北京病逝后，上海的寓所被辟为宋庆龄故居纪念馆，骨灰安葬于上海宋庆龄陵园。她的一生，起于上海，也归于上海。
巴金（1904—2005），原名李尧棠，四川成都人，现代文学家。巴金与上海的缘分始于 20 世纪 20 年代，此后长期在上海生活、办刊、写作，《家》《春》《秋》激流三部曲与《随想录》多与这座城市的出版界、文化界交织。晚年他长住上海武康路寓所，2005 年在上海病逝。巴金故居如今是上海武康路上的文化地标之一，他的《随想录》被视为中国当代散文的重要作品。
三、诗词与名句
上海在古典诗词里出现得不多，诗人写得更多的是松江、吴淞江一带的水。唐代诗人李郢有《晚泊松江驿》，写行旅夜泊松江驿站的光景：
片帆孤客晚夷犹，红蓼花前水驿秋。
宋代陆游的《右吴江》只有四句，却把松江的月写进了诗里：
晓听枫桥钟，暮泊松江月。 斯人亦可人，淡墨写愁绝。
这两首诗的「松江」，是今天上海松江区一带的水域名，也是古代松江府的辖境。上海没有李白、杜甫式的千古名篇留在城里，它的诗意更多在近现代：鲁迅在上海写下的杂文与旧体诗，巴金的散文，左翼作家的街头书写，共同构成了这座城市的另一种「诗」。本文不引无法核对的所谓「上海名句」，只写可以查到原文的这两首。
四、传说与掌故
以下为传说与民间说法，非史实。
春申君疏浚申江：相传战国时楚国春申君黄歇受封于此，见黄浦江一带泥沙淤积、时常泛滥，便率百姓开浚河道、筑堤防水，人们为纪念他，将这条河称为春申江，简称申江，「申」也由此成为上海的别称。这个说法流传极广，但黄歇是否亲自主持过疏浚，并无确切史料可证，只能作为民间纪念性的传说来听。
黄道婆的歌谣：民间流传一首歌谣，唱的是「黄婆婆，黄婆婆，教我纱，教我布，两只筒子两匹布」，纪念黄道婆传授纺织之恩。歌谣的版本很多，歌词也无定本，它与其说是史料，不如说是乌泥泾百姓对一位技术传授者的集体记忆。
外滩的「万国建筑博览群」：外滩一带的中山东一路，集中了二十多幢风格各异的历史建筑，和平饭店、海关大楼、中国银行大楼都在其中。民间常说「不到外滩，等于没到过上海」，这句俗语没有出处，却道出了外滩在上海人心中的分量：它是租界时代留下的建筑群，也是今天上海人看江、看城、看夜景的第一选择。
五、风物与非遗
外滩与南京路，是上海最广为人知的城市名片。外滩的建筑群大多建于 20 世纪二三十年代，哥特式、巴洛克式、装饰艺术风格并存。南京路步行街是中国最早的商业街之一。豫园与城隍庙一带保留着明清江南园林与市井格局，九曲桥、湖心亭仍是游客必到之处；朱家角、七宝等古镇则保存着江南水乡的另一面。
上海的非遗底子很厚。2006 年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中，上海申报的项目包括沪剧、顾绣、嘉定竹刻、江南丝竹等。沪剧源于吴淞江、黄浦江一带的田头山歌与花鼓戏，唱腔柔婉，是上海的地方戏；顾绣创于明代松江顾氏家族，以绣代画，针法细腻；嘉定竹刻由明代朱鹤创制，刀法深浅相间，讲究书画意趣。吃食上，南翔小笼、本帮菜、上海生煎、白斩鸡，都是上海人餐桌上的日常，也是外地人认识上海的入口。
六、影视与当代
上海是中国电影的发源地之一，也是华语影视最常用的城市背景。以下只写可核实的作品，不编造台词与剧情。
电视剧《上海滩》（1980 年，香港无线电视）以 20 世纪 20 年代的上海租界为背景，周润发饰演的许文强成为一代人的集体记忆，主题曲至今广为传唱。电影《摇啊摇，摇到外婆桥》（1995 年，张艺谋导演）以 20 世纪 30 年代的上海为背景，巩俐主演。李安导演的《色·戒》（2007 年）在上海影视乐园取景，乐园内复原的静安寺路（今南京西路）一带是影片的重要场景。娄烨导演的《苏州河》（2000 年）则把镜头对准苏州河两岸的旧厂房与仓库，拍出了与明信片上海完全不同的另一面。好莱坞影片《碟中谍 3》（2006 年）也在上海取景，外滩与陆家嘴出现在片中。
今天的上海，仍在写自己的故事：浦东的摩天楼群每年都在长高，苏州河两岸的滨水空间向市民开放，石库门里弄里住着老上海人，也开着新式咖啡馆。一江一河，不夜城的光，从来不是一天亮起来的。
参考来源
- 上海市地方志办公室编《上海通志》及上海市人民政府官网「上海概览」中关于建置沿革、地名由来的条目。
- 维基百科「上海市」「黄道婆」「宋庆龄」条目：上海县设于 1292 年、1843 年开埠、1927 年设特别市；黄道婆约 1245—约 1330 年、乌泥泾出身；宋庆龄 1893—1981 年、生于上海、淮海中路故居。
- 徐光启生平与《几何原本》翻译事迹，见《明史·徐光启传》及上海徐家汇相关地方史料。
- 鲁迅在上海的最后十年与大陆新村故居，见上海市人民政府官网「鲁迅足迹」专题与鲁迅纪念馆资料。
- 李郢《晚泊松江驿》、陆游《右吴江》原文，见通行古典诗词选本与诗词数据库。
- 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首批项目（2006 年）：沪剧、顾绣、嘉定竹刻、江南丝竹，见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与上海市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列表。
- 《色·戒》上海影视乐园取景、《上海滩》（1980 年）、《摇啊摇，摇到外婆桥》（1995 年）、《苏州河》（2000 年）、《碟中谍 3》（2006 年）的上海背景，见相关影片资料与上海影视乐园取景地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