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商洛：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

题图：商山晨雾里，行人走过板桥，茅店灯火未熄（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商洛在陕西东南部，秦岭南麓，与鄂豫两省交界。市名来自境内的商山和洛水：商山在南，洛水穿流，山水各取一字，就是“商洛”。这里是秦岭东段的山区，丹江自西向东流过，古人从长安往东南去荆楚、江汉，多半要翻商山、走武关道，商洛于是成了关中与南方之间的孔道。

商洛的历史很早。相传司徒契辅佐大禹治水有功，受封于商，是为商国。秦始皇二十六年（前 221 年）设商县，因商山而得名；今天丹凤县出土过带“商”字的瓦当，印证了这里与商鞅封邑的关系。西汉时，这里属弘农郡，有上洛、商县两县，上洛因居洛河上游而得名，汉朝忌“水”字，又把上洛改为上雒。西晋泰始二年（266 年），分京兆郡南部置上洛郡。

南北朝时，北魏在太和年间于上洛城置洛州，北周宣政元年（578 年）改洛州为商州。此后隋唐两代，商州与上洛郡的名字来回替换：隋大业三年（607 年）撤商州复设上洛郡，唐武德元年（618 年）又改回商州。清雍正三年（1725 年），商州升为直隶商州。民国二年（1913 年）废州设县，改置商县。1964 年 9 月，因“雒”字生僻，经国务院批准，改“商雒”为“商洛”。1988 年，商县改设县级商州市；2001 年，撤销商洛地区，设立地级商洛市，原县级商州市改为商州区。

二、人物群像

商鞅（约前 390—前 338），又称卫鞅、公孙鞅，战国时期法家代表人物。他本是卫国公室后裔，入秦后得到秦孝公重用，推行变法：编户连坐、奖励耕战、统一度量衡、废井田开阡陌。秦孝公二十一年前后，他因战功受封商於十五邑，号为商君，从此世称商鞅。秦孝公去世后，他失势被处死，但变法留下的制度，成为秦国后来统一六国的基础。商洛的“商”字，与他的封邑直接相关。

商山四皓（秦末汉初），指东园公、夏黄公、绮里季、甪里四位隐士。四人年皆八十多岁，须眉皓白，因避秦末乱世而隐居商山，采芝充饥，世称商山四皓。刘邦建立汉朝后想征召他们，四人不应；后来刘邦想易太子，吕后请四人出山辅佐太子，四人一出，太子之位得以保全。他们的生卒年没有确切记载，本文只写秦末汉初，不附会具体年份。

王禹偁（954—1001），字元之，北宋文学家。他敢于直言讽谏，淳化二年（991 年），因替人辩诬、抗疏论事触怒宋太宗，被贬为商州团练副使。宋代的团练副使已是闲职，没有实权，王禹偁在商州住了两年，写了不少诗文，还为商山四皓撰写了《四皓庙碑》，称四皓“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后来他又两度被贬，咸平四年（1001 年）病死于蕲州，年四十八岁。

贾平凹（1952—），原名贾平娃，生于商洛市丹凤县棣花镇，当代作家。他 1974 年开始发表作品，长篇小说《商州》以故乡为背景，《秦腔》以丹凤棣花镇为原型，写清风街村庄近三十年的演变，2008 年获得第七届茅盾文学奖。2014 年，棣花镇设立贾平凹文学馆。他的“商州系列”散文和小说，让商洛的山水、市井和方言进入了当代文学。

陈彦（1963—），生于商洛市镇安县，剧作家、小说家，现任陕西省戏剧家协会主席、陕西省戏曲研究院院长。他的长篇小说《主角》写秦腔艺人忆秦娥五十多年的人生，折射秦腔从兴盛到衰落再到革新的变化，2018 年由作家出版社出版，2019 年获得第十届茅盾文学奖。商洛人看花鼓、听秦腔的传统，在陈彦的笔下成了一部戏曲艺人的编年史。

三、诗词与名句

商洛最出名的一首诗，是晚唐温庭筠的《商山早行》。温庭筠在大中末年离开长安，赴襄阳投奔徐商，途经商山，写下这首五言律诗：

晨起动征铎，客行悲故乡。 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 槲叶落山路，枳花明驿墙。 因思杜陵梦，凫雁满回塘。

“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十个名词并置，把一个赶早路的人写活了：鸡叫了，月亮还没落，茅店里的人已经起身；板桥上的霜里，已经有了更早行人的足迹。后来的人提起商洛，常常先想起这两句。

李白也写过商山四皓。他的《商山四皓》起首写道：

白发四老人，昂藏南山侧。 偃卧松雪间，冥翳不可识。 云窗拂青霭，石壁横翠色。 龙虎方战争，于焉自休息。

秦末龙虎相争，四位老人在南山一侧卧松听雪、不问世事，这正是后人想象中的商山：乱世里的一处安静所在。

四、传说与掌故

以下内容中，凡标“相传”的，均属民间说法，与正史记载分开。

相传四皓隐居商山时，作有一首《紫芝歌》明志：

莫莫高山，深谷逶迤。 晔晔紫芝，可以疗饥。 唐虞世远，吾将何归？ 驷马高盖，其忧甚大。 富贵之畏人兮，不如贫贱之肆志。

这首歌见于皇甫谧《高士传》的记载，但四皓其事本身就有争议：司马光的《资治通鉴》就不取四皓之说，认为其中有夸大之处。读的时候，不妨把《史记·留侯世家》里的四皓当作一种历史叙述，把歌与隐居生活当作后人寄托的传说，两者不必混为一谈。

还有一个传说流传在丹凤一带：四皓去世后葬在商山脚下，隔丹江互望，汉惠帝听说后，命令三千御林军每人从长安背土十斤，去商山为四皓墓培土，又在商州城南为四皓建庙立祠。这个故事没有办法核实，只能算作后人表达敬意的一种讲法。“四皓古陵冲北斗”，后来还成了商州八景之一。

五、风物与非遗

商洛的山水，以金丝峡为代表。金丝峡在商南县，峡谷幽深，瀑布成群，是秦岭东段有名的峡谷景区。柞水溶洞在柞水县，洞里钟乳石林立。丹江穿城而过，江边有丹江公园；棣花古镇在丹凤县，因贾平凹的故乡而出名，古镇里有宋金时期的古桥和老街；漫川关古镇在山阳县，是古代商於古道上的关隘。

物产上，商洛的核桃、木耳、板栗都很有名，柞水木耳、镇安板栗常被当作地方特产提起。商洛人过年过节爱看戏，商洛花鼓就是本地的戏。商州的面花也是一绝，逢年过节、婚丧嫁娶，家家户户蒸面花，捏成花鸟鱼虫的样子，既是吃食，也是手艺。

非遗方面，商洛花鼓于 2006 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从民间小曲发展成舞台戏剧，唱腔活泼，贴近山里人的生活。洛南静板书于 2011 年列入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艺人一人自弹三弦，同时击打锣镲、脚踏梆子，一个人撑起一台戏。仓颉传说于 2014 年列入第四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相传仓颉造字的地方就在洛南一带。此外，商洛道情戏也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商洛因此有“戏剧之乡”的说法。

六、影视与当代

商洛没有一部像《五朵金花》之于大理那样广为人知的取景电影，但它的山水在近年走上了央视荧屏。2026 年 10 月，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的大型文旅探访节目《山水间的家》第五季走进商州区枣园村，主持人、演员与商洛籍作家陈彦组成“山水小分队”，探访秦岭山村的沟域经济和乡村生活。

文学上的商洛，比银幕上的商洛更出名。贾平凹的《商州》《秦腔》、陈彦的《主角》，都以商洛为底色。今天的商洛，高速公路穿秦岭而过，丹江的水依旧往东流，商山脚下的村庄办起了民宿和土蜂养殖。温庭筠笔下的茅店和板桥早已不在，但清晨的商山，鸡声和霜气，大概还是当年的样子。

参考来源

• 《商洛市》《商州》条目，维基百科（建置沿革、商县、上洛郡、商州、1964 年改名、2001 年设市）
• 《商山四皓》条目，维基百科（引皇甫谧《高士传》、司马光《资治通鉴》考异、王禹偁《四皓庙碑》）
• 《商鞅》条目，维基百科（封商於十五邑、前 338 年事）
• 《王禹偁》条目，维基百科（954—1001、991 年贬商州）
• 《贾平凹》条目，维基百科（1952 年生于丹凤棣花、《秦腔》第七届茅盾文学奖）
• 《陈彦（编剧）》条目，维基百科（1963 年生于镇安、《主角》第十届茅盾文学奖）
• 温庭筠《商山早行》、李白《商山四皓》原文
• 商洛花鼓、洛南静板书、仓颉传说国家级非遗名录相关报道（商洛日报，2006 年第一批、2011 年第三批、2014 年第四批）
• 央视《山水间的家》第五季走进商州枣园村报道（2026 年 10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