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文群像录 · 安康：汉水穿城，茶香满山

题图：汉江穿城而过，江畔老城与远处秦岭云雾（AI 生成插画，非真实照片）

一、简史

安康在陕西东南部，北边是秦岭主脊，南边是大巴山余脉，中间一条河谷盆地，汉江自西向东横贯全境。当地人把这种地势概括为“两山夹一川”。北边的秦岭把中国切成南北，南边的大巴山隔开川陕，汉江则是一条现成的水路，往东经湖北入长江。位置如此，安康自古就是南北往来的通道，也是兵家必争的关口。

安康的历史可以上溯到石器时代。商周时期，这里是庸国的封地，史称上庸。公元前 312 年，秦惠文王在汉江北岸的台地设置西城县，汉中郡最初就设在西城。此后两千多年，州县的名字换过几轮：西晋太康元年（280 年），为安置巴山一带的流民，取“万年丰乐、安宁康泰”的意思，把安阳县改名为安康县，“安康”这个名字就是从这时来的。西魏废帝三年（554 年），这里改置金州，据说因为当地河川里能淘出麸金。唐代，金州一度改称安康郡，天宝元年（742 年）的事情，至德年间又改了回去。

明代万历十一年（1583 年），汉江大水冲毁了金州城，州城迁到城南赵台山下，改名兴安州。

汉江不只是风景，更是安康过去的生计线。在公路、铁路通到陕南之前，汉江是川陕物资东下的主要水路：上游的木材、桐油、药材装船东去，下游的食盐、布匹溯江而上，安康城边的码头终年有船工号子。兴安古城的街巷，就是沿着码头和江岸长出来的。今天汉江上跑的货船少了，但江边的老码头遗迹和船工号子，还留在老安康人的记忆里。清代乾隆四十七年（1782 年），兴安州升为兴安府，置安康县作为府治。民国以后州府裁撤，安康县沿用下来。1988 年，安康县撤县建市；2000 年，安康地区撤地设市，原来的县级安康市改为汉滨区，成为今天地级安康市的中心城区。

二、人物群像

沈士远（1881—1955），生于汉阴县城，中国近代历史学家、文学家。他与两个弟弟沈尹默、沈兼士同在北京大学任教，号称“北大三沈”。沈士远讲《庄子·天下篇》，两个学期字斟句酌只讲完一篇，被学生称为“沈天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他担任故宫博物院文献馆主任。汉阴县城至今有三沈纪念馆，纪念这三兄弟少年时代在这里的生活。

沈尹默（1883—1971），原名君默，生于汉阴厅，书法家、早期新诗诗人。他是新文化运动的先驱之一，早年尝试用白话写诗，书法上以行书见长，后人学他的字，称“沈体”。他的一生从陕南小城出发，走进北大讲堂，又在上海度过晚年，但籍贯一栏里，汉阴始终是起点。

沈兼士（1887—1947），名臤，以字行，生于汉阴县城，语言文字学家、文献档案学家。1905 年，他与兄长沈尹默自费赴日本留学，入东京物理学校。回国后，他与两位兄长同在北京大学任教，研究文字、音韵和档案制度，是中国现代语言文字学较早的一批学者。

刘家贤（1926—1983），安康蚕区的养蚕能手。她用解放后的几十年走遍安康蚕区的山山峁峁，发明多项养蚕技术，创下全国最高的单张蚕种产量纪录，被特聘为陕西省蚕桑研究所研究员，并当选全国劳动模范，还两次受到毛主席、周总理接见。安康自古产丝，汉江两岸种桑养蚕的人家很多，刘家贤的故事，是这种生计在当代的一个注脚：一个山沟里的养蚕人，凭着一张蚕种的产量，走进了人民大会堂。

三、诗词与名句

安康的诗，多半写在汉江的船上。宋代词人刘学箕有一首词，题目就叫《鹧鸪天（发舟安康，朋游见留，往复三用韵）》，写从安康启程时的情景：

芳草萋萋入眼浓。 一年花事又匆匆。 吐舒桃脸今朝雨， 零落梅妆昨夜风。 云接野，水连空。 画栏十二倚谁同。 两眉新恨无分付， 独立苍苔数落红。

唐代白居易也写过汉江行舟。他的《初下汉江舟中作寄两省给舍》写初下汉江时的舟中生活，起首四句是：

秋水淅红粒，朝烟烹白鳞。 一食饱至夜，一卧安达晨。

诗的末尾，他把心愿寄托在沧浪水上：

终使沧浪水，濯吾缨上尘。

这两首诗都不写安康城的街巷，却都离不开汉江。汉江从安康穿过，诗人乘船东去，诗也就顺水而下。

四、传说与掌故

以下都是民间说法，不能当作史实来读。

相传女娲炼石补天的地方，就在今天的平利县。平利有女娲山，山上有女娲庙，每年农历三月，当地人会上山祭祀。传说里，女娲抟土造人、炼石补天，平利人把这套故事安放在自家门口的山上，久而久之，女娲成了平利的一张名片。

瀛湖里有一块织女石，也有一段传说。相传织女下凡，在湖边留下了一块石头，后人指石为证，讲牛郎织女的故事。瀛湖本是汉江上修建水库后形成的人工湖，湖面辽阔、岛屿错落，织女石的传说给这片新水添了一层旧意。

还有一种说法流传在汉江边上：汉江的水神是一位神女，保佑行船平安。船工出发前要点香祭江，这种习俗今天已经很少见了，但老一辈安康人还记得。

另外，安康这个名字本身，在当地人嘴里就是一句祝福。出门在外，有人问起是哪里人，答一句“安康”，对方常会笑着接一句“这名字好”。安宁康泰，既是这座城的名字，也是过日子的人最朴素的愿望，千百年来都没有变过。

五、风物与非遗

安康最耐看的，是水。瀛湖在市区西南方向不远，湖面开阔，岛屿半岛错落分布，乘船游湖，可以上金螺岛、翠屏岛。市区的兴安古城保留着明清以来的街巷格局，香溪洞在城东的山上，是安康人登高望江的地方。往南去，有南宫山国家森林公园；往汉阴去，有凤堰古梯田，梯田层层叠叠，是陕南农耕的一景。

吃食和物产上，安康的招牌是富硒茶。紫阳县产茶历史悠久，紫阳富硒茶以硒含量高著称；平利的绞股蓝，也是一味当地人常喝的草药茶。安康的蚕丝、魔芋、木耳，都是秦巴山里的常见物产。

吃食上，安康人早上常吃一碗蒸面，面是蒸出来的，配上醋、辣子和各种浇头，是本地最日常的早餐。汉阴、石泉的老街上，还能看到过去的店铺格局：青石板路、木板门面，卖茶叶、卖蚕丝、卖山货的铺子挨在一起。江边的夜市到了晚上才热闹，烤鱼、凉粉、酸菜面，都是汉江边长大的人熟悉的味道。

非遗方面，紫阳民歌于 2006 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曲调柔美，兼容南北，是陕南民歌的代表。平利弦子腔于 2011 年列入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唱腔以弦胡为主，起初是皮影戏的伴奏，后来发展成独立的剧种。此外，汉调二黄是安康最具代表性的地方剧种，唱腔高亢，流行于汉江流域，安康市为此专门制定了保护传承的地方条例。每年端午前后，汉江上还会举办龙舟节，锣鼓一响，两岸站满了看龙舟的人，这是安康人一年里最热闹的日子之一。

六、影视与当代

安康目前暂无广为人知的影视取景记录，本文不编造片名。安康人更熟悉的，是汉江本身：江边的龙舟节、夜市的灯火、早上的一碗蒸面，都是这座城日常的样子。

1983 年，汉江曾发大水，安康老城受灾严重，此后城市在江边重新建设，江堤、广场和滨江路陆续修起来。今天的安康，富硒茶、蚕桑、生态旅游是当地人常提起的生计，汉江的水质也关系着下游。站在江边看，秦岭在北，大巴山在南，一条江从中间穿过，这就是安康最朴素的模样：名字里写着安宁康泰，过日子却离不开一条江。

参考来源

• 《安康市》条目，维基百科（建置沿革、西城县、金州、兴安州诸条）
• 《安康县》条目，维基百科（引《兴安府志》《清史稿》地理志）
• 《沈士远》《沈尹默》《沈兼士》条目，维基百科
• 《刘家贤》传记（陕西省蚕桑研究所、全国劳动模范事迹）
• 《紫阳民歌》《平利弦子腔》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相关报道（第一批、第三批名录）
• 刘学箕《鹧鸪天（发舟安康）》、白居易《初下汉江舟中作》原文